《玲珑》夏生四月

65、倾尽天下

　　玲珑去看望了朱雀。
　　那天，朱雀被人引开之后遭人伏击，旧伤复发，对方才对玲珑下了黑手。可是，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有人救了她。
　　朱雀表示也不知。玲珑看她实在虚弱，没有再问，嘱咐她好好休养，便离开了。
　　风轻云淡，南苑很安静。
　　呆在这里，居然有一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玲珑看着浅蓝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花不明白：“盛宠仍在，娘娘为何如此伤感？”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小花，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了，告诉本宫，本宫会放你走的。”
　　方小花有点诧异，急忙下跪，连头都不敢抬：“小花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还请娘娘告知，不要赶奴婢走！”
　　“并不是。”玲珑亲自扶起了她，“你与我同来自秀女阁，如今虽委屈做了宫女，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方小花捉摸不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怕是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玲珑说，“放心，绝无性命之忧，是这宫里的女人们人人都想做的事情！”
　　“小花非常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她坚定地说，眼神清澈。看着她干净的脸庞，玲珑忽有些不忍。她自己已经满身污泥，真的要把她也拖入这泥淖之中吗？
　　“娘娘不必顾虑奴婢，小花这条命本身就是属于您的，您想怎么用都可以！”方小花看她面色犹疑，再次表忠心。
　　“好。”
　　搬进明月殿的第一晚，皇甫风就给了玲珑一个大惊喜。
　　月亮西斜。
　　他特地带了一盏粉色的兔子灯，从奉华殿披着月色缓缓来到南苑，一直走到了明月殿门口才命喜公公去通报。
　　玲珑已经卸了发饰妆容，正在看书，忽听陛下驾到，匆忙间随手挽了个发髻冲出门，便看见他站在庭院里，手里提着一个明亮的纸灯笼，正满含微笑地看着她，见她出来，招手道：“来，过来！”
　　她瞬间明了，不禁笑的开怀，走上去很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搂住他：“臣妾不知，原来陛下喜欢这小玩意儿，好可爱！”
　　“觉得好看，就随手做了一个，喜欢吗？”他问。
　　玲珑眼眶微微濡湿，点头：“喜欢，特别喜欢小兔子！陛下手真巧！”粉色的小兔子，大大的红眼睛，小小的嘴，微黄的灯光透出来，能看到烛火在轻轻跳跃，在这夜里有一种抚慰人心的独特魔力。
　　“拿着，给你的。”
　　玲珑站好，从他手里接过花灯，说：“陛下请屋里坐。”
　　“不坐了，孤还有惊喜给你！来，这边！”夜间风大，皇甫风取下自己身上的连帽斗篷给她系上，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一路来到了城楼。
　　站在城楼上，整个厘都的夜景便落入眼眸。远处的万家灯火也很美丽，如满天繁星，又像一条河流。想必每一盏温柔的灯下都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都有幸福流淌。
　　对此和平世间，玲珑内心有点挣扎。
　　“开始吧！”
　　“是。”
　　喜公公含笑走远。
　　玲珑正纳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升上高空爆裂开来，五颜六色，绚烂无比。而且不止一个地方，各处都有，整个厘都百姓都在放烟花，完全沉浸在热烈盛开的烟花狂欢之中。
　　玲珑看呆了：“陛下，这……”
　　“恭贺你的乔迁之喜！”皇甫风把帽子给她戴上，免得脏东西飞到头发上，“如妃，这份礼物还可以吧？”
　　“自然十分可以。”玲珑欣喜，忽又瘪瘪嘴，“陛下辛苦，是不是很费事？”皇甫风拧她的鼻子：“就你爱操心！放心吧，工部特地征集了百姓们的意见，大家也很想热闹热闹，算是与民同乐。”
　　“臣妾多心了，陛下请见谅。”
　　“无事。”
　　皇甫风深情款款地看她，眼里情意流转，百般怜爱地握起她的手，郑重许诺道：“孤愿意以一切相赠，包括江山万里，只为换你一笑。”
　　玲珑面色却显迟疑：“臣妾或许不值得。”
　　她真的不值得。
　　“值不值得，该是孤说了算。”他说，转身去看盛大的烟花，缓慢却坚定地说，“孤认为，若为你，便值得！你是这世界给孤的宝，孤愿意。”
　　玲珑落下泪来。
　　她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有人愿意以真心相待！她本是带着恨意而来，誓要报仇，如今却仿佛装满了爱，沉甸甸的，让脚步有些慢。
　　她靠着他，寂然无语。
　　这一夜，很多人都在看这烟花盛景。
　　阿莱与皇甫千照坐在院子里，相对无语。
　　皇甫千照站起身，仰头，眼睛里都是缤纷的烟花。阿莱突然觉得他是那么孤独，她费尽了力气想走近他温暖他，可他却还是那么孤独。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皇甫千照一震，面色有些柔软，没有动。
　　阿莱总有一种感觉，他离她好远。
　　为什么？
　　她早就告诉自己硬起心肠把他捆在身边，哪怕没有爱也要跟他此生纠缠，死也不休，如今明明就要成功，心里却舍不得了。
　　“怎么了？”
　　“没什么，想抱抱你。”她说，“怕以后抱不到了。”
　　皇甫千照把她拉到身前，抱住：“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阿莱沉默许久，点头：“嗯。”
　　柳绿歌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喝酒，满城欢庆的景象与她此刻的心境很是不符。她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堵很堵，就像下暴雨之前的天空。
　　“娘娘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可是辜负了这大好风景！”忽地传来一个声音。她微愣，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刘文杰从墙上跳了下来，拍拍双手上沾的灰。
　　“刘公子好雅兴，这是要翻墙与本宫共度良宵吗？”她阻止玉儿喊人，饶有兴味地嘲讽他。怎么的，心里居然好像舒服多了。
　　“非也。只是闻见了酒香，一时忍不住就爬了墙，娘娘莫怪。”刘文杰笑道，举手发誓，“文杰只为此酒而来！”
　　有了酒友，酒就好喝多了。
　　“此酒名为无心酿，倒真是个好名字啊，无心之酒，就不会伤心！”刘文杰说，“娘娘以为如何？”
　　“名字自是好听不假，就是太过悲伤，不过也应景。”柳绿歌说，“生命无常本已经很让人难过了，为什么不快乐点？”
　　“那娘娘不妨为它重新起个名字，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可否？”
　　柳绿歌想了一下，用力摇摇头：“才疏学浅，想不出来。”
　　“微臣这里倒是有一个好名字。”
　　“是什么？”
　　“文君酒。”
　　柳绿歌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刘文杰，他却咧嘴一笑，趴在桌子上，兀自说着：“卓文君当垆沽酒，皓腕凝雪，想那美人美酒相映成趣。倒不如用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恩爱美满的故事来给它命名，怎么样？”
　　其实她也觉得极好，这个名恰好把他们二人的名字合在了一起，嘴上却仍就强硬道：“本宫觉得不怎么样。本宫累了，回去休息了。公子您慢慢喝，玉儿，咱们走吧！”
　　说罢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摔倒，玉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娘娘当心！”
　　主仆搀扶着，远去了。
　　刘文杰“嘿嘿”傻笑着，抱着个空酒壶，心满意足地睡着了。梦里，好像有小仙女怕他着凉，特地来为他披了一件衣服。
　　侍寝的夜晚，满室旖旎。
　　朱雀正躺在床上。
　　方才的烟花，满天辉煌，她也看见了，心里便知道今天晚上定是个不普通的夜晚。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瘦瘦的身影走了进来，点亮蜡烛，坐在她的床边，抚了一下她鬓边的乱发。
　　是柳红凝。
　　朱雀看着她，不禁疑惑：“姑娘今天晚上不用照顾陛下吗？”
　　“是小花。”玲珑轻轻地说，握住她微凉的手，不知道是自责还是难堪，“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做不了，你会不会怪我？”朱雀垂下眼帘：“这是您的选择，无论如何，朱雀表示尊重。”
　　“谢谢。”
　　寝殿里，蜡烛吹灭的瞬间，小花代替玲珑上了龙床，帮助玲珑坐实了她如妃娘娘的地位，从此再无人能替。

作者有话说

　　孤独者见人间烟火。
—三无《白日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