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64、诛心

　　路过假山，皇甫千照看到树梢停着一只云雀，正挺着胸脯，转动着小眼睛叫唤着，不由得来了兴趣，索性靠在假山上听起了鸟叫。
　　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更别提驻足欣赏了。如今也不知怎的了，居然有这闲情雅致来做这些。是她竟让他有了这些变化了吗？聂如意单纯美好，让他陷入癫狂，以至于伤害了玲珑；可玲珑腹黑妖媚，却又让他又走出了癫狂。这两个女人影响了他，却都不属于他，莫非就是命？
　　皇甫千照觉得鸟鸣真好听。
　　他去了南苑。
　　南苑的一砖一瓦，他都无比熟悉。置身其中，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妃身边。虽然，他已经不太记得母妃的模样。
　　他躺在树上，不觉竟睡着了。
　　“千照，醒醒！”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探身看去，只见玲珑站在树下，身上穿着今天祭天时的红衣服，正笑容满面地看他，大眼睛里流光溢彩，“你醒了！”
　　他跳下树，落在她面前。
　　“娘娘怎么会来这里？”
　　“知道你在这里，特地来找你。”她说，笑容逐渐被委屈替代，“你不想见我吗？那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皇甫千照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头压在她的肩窝：“别走，小混蛋！”她咯咯地笑出声：“皇甫千照，你是爱上我了吧！我说的对吗？”
　　“是。”他闻着她发间的香气说，“我爱上你了。”
　　她邪魅一笑，道：“那你就准备好承受代价吧！”皇甫千照忽觉心口一痛，低头才发现一柄尖刀穿透了左胸，黑色的鲜血汩汩流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为什么？”
　　“你自己看，你的血是黑色的，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恶魔，所以你必须去死！爱我？哈，我是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的！皇甫千照，你去死吧！”她丢下手里的刀鞘，一把火烧了南苑。
　　火在肆意燃烧，吞噬了他母妃的一切。皇甫千照想起身阻止她，却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被抽干，嘴里也溢出了鲜血，一口一口不停地吐在地上。在他意识模糊之前，他唯一想做的，只是向她道歉……
　　他身形一动，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天已经擦黑，她没有来，自己也没有受伤。也是，今天是她的洞房花烛，怎么会来这里？回府，吃饭，睡觉！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路过御花园，皇甫千照看到了一群人。
　　他本身就穿着暗黑色的衣服，所以在黑夜里不明显，而不远处的人们也是一身黑衣服，蒙着面，抬着一个什么东西急匆匆地往一个地方去。
　　他们抬，像是一个人。
　　直觉告诉他不要管闲事，腿却不由自己地跟了上去。
　　这群人一直到了一处荒凉僻静的院落，把人丢在地上，然后揭开了麻袋。皇甫千照趴在房顶上，揭开一片瓦，借着月光才看清，被绑的人居然是玲珑！
　　这伙人在帝妃大婚当夜把妃子迷晕绑走，意欲何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看到有年轻男子在摸她的脸，胡言乱语对她不敬，他当即就忍不了了。无论是谁，敢打她的主意，只有一死！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干脆利落地打晕了几人，带走了玲珑。
　　本想杀人，但还是忍住了。
　　皇甫风宴请群臣，有点微醉。他回到自己的寝殿，并没有见到柳红凝，而是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徐香香，地上还有一根藤条。
　　“怎么是你？”
　　“陛下明鉴！”徐香香带着哭腔，扰着他的耳膜，“臣妾方才看到了一个骇人的景象，不知该不该告诉陛下，所以特地来负荆请罪！”
　　“说！”
　　“是，是如妃妹妹，她跟一个男人在幽会……”她低着头，一副畏惧的模样。皇甫风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话：“滚出去！”
　　“陛下，臣妾亲眼所见！”
　　“滚！”
　　他明显怒了。
　　徐香香一咬牙，抓住皇甫风的腿，疾声说道：“陛下，您对妹妹喜爱乃至偏爱大家无话可说，因为妹妹确实聪明可爱，任谁都会着迷。但是如今这事，你难道不考虑考虑是否妹妹会有危险呢？倘若不是幽会，而是胁迫，妹妹她不会功夫难以自保，怎么办？”
　　皇甫风一顿。
　　他揉揉眉心，召来喜公公：“带着人，去找如妃，务必给我找到，保证她的安全！”喜公公看了一眼徐香香，低头答道：“是！”
　　徐香香一脸委屈，心里却得意的紧。算算时间，到现在，恐怕她柳红凝已经清白不保容貌尽毁了，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喜公公带着太监们寻找未果，皇甫风又出动了禁军在皇宫内搜索，一夜之后仍未找到。
　　这边，柳红凝在南苑慢慢醒来。
　　她首先看到的就是紫色的帐幔，随之闻到空气中的灰尘气息，觉得有点不舒服，起身下床，环顾四周，屋子里虽落了一层灰尘，但是整整齐齐，似乎很多年没人住了。
　　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来这儿？
　　出了屋门，她便看见了一棵巨大的合欢树，依稀有点眼熟。她忽然想起来，这里是南苑。可是，大门锁着，她是怎么进来的？莫非是谁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走上前，柳红凝才发现大门未锁，不禁惊讶了。打开门走出来，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寻找她的侍卫。那侍卫很开心，瞬间无比可爱：“找到了，娘娘在这里！”
　　直到被送还到皇甫风身边，玲珑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她失踪了。
　　她本来在新房里，忽然有小宫女送来一封信，说是皇后娘娘唤她有事，需要叮嘱一些陛下的喜好，挺重要的，她便依言去了，结果那群人没带她去见皇后，而是打晕了她。再往后什么也不记得，醒来就在南苑了。
　　她把这些告诉了皇甫风，并郑重盟誓：“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皇甫风听她说到在南苑苏醒，第一时间想到了千照。想来想去整个皇宫内也只有他会做这件事。但是他只是温言安慰她：“爱妃吓着了吧，好好休息！”
　　“谢陛下。”她想了一下，说，“陛下，臣妾以后还住在这里吗？”
　　“为什么不叫圣上了？”
　　“臣妾想跟众姐妹一样，免得惹了皇后姐姐不开心。”她说，“臣妾身份低微，蒙陛下宠爱已经不胜惶恐，不想搞特殊。”
　　皇甫风闻言笑了：“你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特殊的一个，又如何不搞特殊？”见她局促，便说，“行吧，既然你不想住在这里，那就把南苑收拾一下，准备搬过去。”
　　“陛下一定要臣妾住在南苑吗？”
　　“哦？你不愿？不喜欢？”
　　“不是。只是南苑曾经是上一任如妃的居所，里面肯定有很多陛下和她的美好回忆。倘若再有人住进去便会扰了这份美好，臣妾不愿当这个罪人，再被三殿下记恨了！”她说。
　　“放心吧，孤早就安排好了！南苑并不只有一座宫殿，如玉她住的是明心殿，不动便是。你就住在明月殿吧，虽是偏了一点，却能离孤更近一些！”他拧拧她的脸，“离开了孤身边，便不能时时照顾到你，平常自己多注意一些！”
　　柳红凝施礼拜谢：“谢陛下。”
　　随后便搬进了明月殿。侍寝之事，皇甫风未再提起，便又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