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63、祭天典礼

　　“不，不用了，也怪可怜的。”徐香香似乎有点紧张，“姐姐，何必跟野猫生气呢？那是不通人性的东西，平白落着个不自在。”
　　欧阳悠言站起身，气势凌人，面色很是威严：“妹妹你不怕它吵得你睡不好觉？这种时候，猫可是最会叫春了。”
　　一句话又让徐香香腿软了半分，急忙说：“不会的不会的。”但是面对皇后的质疑目光，还是不由得降低了音调，有点心虚了，“妹妹从小就喜欢猫，挺可爱的。”
　　“你说的那是家猫，温顺听话，可是野猫不一样，野惯了，不值得你的宠，不仅会咬人，还带着外头的脏！”她对徐香香说完，转头冲外面的人发布命令，“吩咐人手，香榭斋若再有野猫出现，一律打死！”
　　“妹妹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常来找姐姐，姐妹们在一处，大家一起说说话，不要闷坏了自己！”
　　皇后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前后左右侍奉的人呢？怎么，一个个比主子还娇贵？”
　　“是妹妹看自己这边无事，让她们去休息的！”
　　“休息？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吗？每个人都给我罚一个月例银！不服气的统统打死！”她说，“本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把规矩当成一张白纸！”
　　“是。”
　　徐香香仓皇答应。
　　欧阳悠言不再停留，带人离开了香榭斋。
　　徐香香扶着桌子才不至于瘫在地上，皇后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句句话暗含深意，定是已经得了些什么风声。
　　大约在凤驾离开半个时辰以后，徐香香又听见了房顶上轻微的震动和一声猫叫。她坐在桌边，用茶杯轻轻地磕了一下桌面，便听到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烛火忽的一闪，一个身影落在她的身旁。那是个年轻男人，个子高，偏瘦，身穿着侍卫的衣服。
　　他叫延祀，是香榭斋里的守卫。他很是熟练地给她按摩着，从肩膀到腰肢，一点点慢慢地捶打揉捏，徐香香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皇后刚才来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我就在房顶上，全听到了。”
　　“那该怎么办？”
　　“杀了她。”
　　徐香香悚然一惊，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娘娘之所以不受宠就是因为她鸠占鹊巢，吸引了皇上的目光。如果除掉了她，皇上便会重新再想起娘娘的好，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徐香香沉默了。
　　遇到延祀之后，她感受到了新鲜的、年龄相当的爱情，对于那老皇帝的宠爱好像没什么兴趣了。她担心的是延祀，想的也是如何跟他长久，仅此而已。延祀吹灭蜡烛，抱起她：“娘娘，延祀一定会尽力帮您！”
　　不过，柳红凝若真死了，对她只有好处！这样的话，那就让她死吧！徐香香想着。
　　正在缠绵时，屋门被推开了！
　　风嗖嗖的灌了进来，瞬间让床上的人身心都凉透了！灯笼的光芒里，皇后带着一大票人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徐香香一下子瘫软在床沿上。
　　“把衣服穿好，出来见本宫！”
　　徐香香全身颤抖着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见皇后。
　　“啪！”
　　欧阳悠言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面容有点狰狞，怒道：“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本宫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真当本宫这后位是天上掉的不成？”
　　“姐姐，妹妹知错了！”徐香香吓哭了，跪在地上抓着皇后的袖子，不停地求饶，“求姐姐饶了他吧！”
　　“说！多久了？”皇后坐下来。
　　“半，半个多月。”她一边哭一边颤抖，“他还小，求求姐姐放了他，妹妹任由您处置绝无怨言！”
　　“嗬，倒还是个痴情的主儿！”欧阳悠言抬起她的下巴，继而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地上，说道，“想救他，可以！不过，本宫有一个条件！”说罢，她看了一眼喜嬷嬷。喜嬷嬷接收到皇后发出的信号，清退了这院子里几乎所有人，只留下皇后的几个心腹。
　　“明天是如妃的祭天大典，本宫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如果做好了，他就能活下来。本宫还能求陛下给你们一个好结局！”
　　听到这句话，徐香香忙不迭地磕头：“谢皇后娘娘！”
　　皇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四月初六，祭天大典。
　　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柳红凝以一身用金线绣满凤穿牡丹的正红色宫装缓缓走过文武群臣之列，一路来到相武寺最高的祭天礼台。这身衣服是皇甫风特意安排司衣坊做的。当初帝后大婚穿的是金色，如今他想给她最高的排场，却也不想让皇后失了威仪，于是选择了红色，还特意问了皇后的看法，皇后表示没有异议。
　　一路走来，柳红凝的风华和气度已让人折服，所有人毕恭毕敬地看着她一步步走上高台，面对皇甫风抬手行礼，直到被他扶起。四目相对，款款而笑。
　　万人中央，万丈荣光。这一切本来就该属于玲珑，她生来便是这天地的宠儿。
　　皇甫千照看着她，笑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太复杂了。可他也骗不了自己，就是很想看到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她临风而站的姿态，她睥睨万物的神情，她光芒万丈的笑容。纵然她离他很远很远，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哭无关他，笑无关他，他却也觉得很满足。大约从尼山脚下第一次见她倔强的模样开始，他就有这份期待了。
　　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触及到他时，微愣了一下，很快便转化成了笑容，抬手接过小花递过来的香柱插进香灰中，和皇甫风并肩站立。
　　不过短短一瞬，为什么她从皇甫千照的目光中感觉到了悲伤？是因为她身居高位让他失望了吗？不，不像。他看她的目光不像是恨，倒像是，眷恋？她咬了一下下嘴唇，让自己清醒。
　　烟雾袅袅中，柳红凝哭了。
　　她想起了她的爹娘，她的小丫鬟，不知他们可能看到今天的她？她被人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样子？美人落泪，被君王拥住，轻轻拭去。这一幕美到令人叹息。
　　比起两兄弟的淡定，皇甫千宁简直像吃了炸药，一点超凡脱俗的仪态都没有了！要不是太子硬拉着训斥了几句，怕是要冲上台去打人了！
　　“哥，她是个妖女！”他小声说，“父皇这是老糊涂了！哥，你一定要劝他，这女的千万不能要！”
　　“闭嘴！”皇甫千照再度呵斥，“你给我好好站着！”即便是算账，也不是这时候算的！他跟她，也还有愚钝旧账没有算清楚呢！
　　皇甫千君看着台上的人，目光深沉。
　　香欲燃尽，天空忽然轰隆隆地惊起了惊雷，瞬间乌云密布，有些阴森。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供奉香炉的桌子！桌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烧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大大的凶兆啊！看来，上天不允许这女人来祸乱皇甫家的天下！
　　“看，果然是个妖孽，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皇甫千宁幸灾乐祸起来，“哼！”
　　眼见一道雷电又要劈开，皇甫风揽着柳红凝飞身而起，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即便上天不允，孤也要定你了！”他说。
　　面对这天下之主的深情目光和霸道宣言，没有震撼那是不可能的！柳红凝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乖巧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群臣：“唉……”
　　就在此时，天变晴了，仿佛刚才的电闪雷鸣只是一个错觉，天边隐隐还有一道彩虹浮现，美不胜收。苍穹之下，浮云浅浅，微风习习。
　　“你看，天晴了，说不定是老天在祝福我们。”皇甫风小声说。柳红凝窝在他怀里点点头，笑得羞涩。
　　群臣：“哦？”
　　还有这操作？他们立刻表忠心道：“陛下与如妃娘娘真心感天动地，乃我国民之福啊！恭贺陛下！”随即虔诚跪拜。皇甫千照抱着双臂，笑得无奈又酸楚。
　　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