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62、猫捉老鼠

　　一路走，树叶葱茏。
　　透过窗子他看到柳绿歌正在作画，于是便停了下来看着。玉儿发现了他，有点惊慌。皇甫千君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打扰，继续观察。
　　看了许久，他静静地走开了。
　　既是不爱，便不必纠缠。
　　对于他来说，任凭世界如何庞大，他只想全心全意属于一个人。他也知道，皇家的出身，太子的命运，权力利益牵扯羁绊，断不会让他如愿，只能是尽力而为。他不愿委屈了聂如意一点点，哪怕将来后宫无妃。而柳绿歌，若她真是颜昭君，与文杰还有情分，他会放她走。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柳绿歌一缕发丝。她抬起头，望向空空如也的花丛树下，有一丝怔忡。
　　“是太子爷。”玉儿小声说，“殿下他方才就在树下，许是怕打扰到您作画，没过来。”
　　“是吗？”她似有失神。
　　“娘娘。”玉儿唤她。这一叫，让她清醒过来，浅浅笑道：“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扶我去歇会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玉儿已经对柳绿歌有了一定的了解了，她心软，双手干净，从未沾过血腥，对太子真心实意，一直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努力地保护着太子妃和孩子，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柳绿歌几次让她准备堕胎药，暗地里却偷偷换掉，这些玉儿全都知道。
　　其实，对于她自己来说，遵的一直是皇后之命。皇后要除掉的是聂如意，而不是小皇子，故而太子府才能平静这么久，否则只怕太子妃早就尸骨无存了，
　　等着吧，待到生产之日，便是她聂如意殒命之时。
　　恰在此时，小香又回来了，端着一个瓷盅在门口轻声地叫：“侧妃娘娘，娘娘，奴婢奉命为您带了酸梅汤。”
　　“娘娘不舒服，休息了。”
　　柳绿歌闻到了一丝清甜的气息，觉得舒畅，便来到门口，命玉儿接下了汤盅，说：“替我谢谢太子爷。”
　　“不是太子殿下送的。”小香笑眯眯地说，“是文杰少爷。他听到太子殿下说娘娘不舒服，特地嘱咐奴婢送来的！”
　　柳绿歌先是诧异，随即微笑：“不合规矩，带回去吧！”
　　闻言小香有点急了：“娘娘……”
　　“怎么会不合规矩？”刘文杰从不远处走出来，停在花丛里不再往前，“论规矩，娘娘也是文杰的嫂嫂，既然唤一声嫂嫂，便不是外人。况且只是一盅酸梅汤而已，为嫂嫂安康着想，仅此而已。乌梅陈皮山楂桂花，再有别的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得问厨师去。”
　　少年眉眼清俊，看着她，笑着，比花还好看，让她有点挪不开眼。况且他都这样说了，不收岂不是太过矫情？于是她吩咐玉儿：“收下吧。”
　　收好汤盅，玉儿知趣地退下了。
　　这个花朵盛开的小世界里便剩下了她和他。他眉眼弯弯，眼睛里似有光彩浮动。她看他，忍住激动，努力面色平淡：“刘公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本宫要休息了。”
　　“没事。就是太子爷说这边的花开的最是美丽，过来看看。”他说，“好巧。”
　　“刘公子慢慢看，本宫先告辞了。”说罢，她进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前却全是他的笑脸。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泼皮一样的人，常年混迹花丛的烂人，不要再想了，有什么好想的呢？
　　柳绿歌不断麻痹着自己，渐渐睡去。
　　刘文杰看着紧闭的房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满眼深情。
　　嫁作人妇又如何？就不能关心吗？不能在乎吗？纵使真不是她又如何呢？他只把她当她。她的每一个动作，害羞局促的表情，都与颜昭君一模一样。先前是顾虑她的身份，压抑自己不敢时时来，如今既已经想通了，通过了自己内心的关卡，便再没什么阻隔了。他的心里，这就是她。她回来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于他而言，欢喜大过了失落，仍是美的。
　　自此之后，他便跑的越发勤快了，买东西也买两份。
　　他买的很多，有酸有甜，有些聂如意不是很爱吃，说他一次两次，下次还是照旧。于是，她便知道了他的目的在另一人的身上，给她送吃的不过是醉翁之酒，利用糕点当幌子去见那个人而已。但是那个人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跟皇甫千君说起这件事，她态度很明确，这样不对！皇甫千君却有些暧昧，似乎不是很想管这档子事：“我倒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你……”她生气了，“殿下，你这是纵容别人挖你的墙角！”皇甫千君笑了，捏捏她的鼻子：“你觉得把她挖走不好吗？想让她留在你身边？”
　　当然不！聂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嘟囔着回了一句：“怪怪的。”
　　他握住她的手，诚恳道：“我对她无心，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会耽误了她一生，也会让你不快，我不希望如此。倒不如给她找个称心人，你我也算对得起她了！”
　　“可……”聂如意为难了，“这方法合适吗？你又该如何把她指给文杰？刘大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倘若他们二人之间无情，咱们又该怎么做？你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一到她身上就总犯了糊涂？”
　　“不能冲动，静观其变。”皇甫千君皱眉头，“如意，你比我想的更全面。倘若是认真的，旁人自是阻拦不住的，不是吗？”
　　聂如意点头：“倒是。”
　　两人为了柳绿歌的未来勾着头筹谋到半夜，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起整个过程和自己出的馊主意，连自己都想笑。
　　“赶快歇息吧！”皇甫千君陪着聂如意躺在床上，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安慰着，低语着，“睡吧，小宝贝。”
　　夜深了，万籁俱寂。
　　这些天，玲珑仍未侍寝，呆在皇甫风身边受着百般宠爱千般尊贵。
　　皇后许久都没有来奉华殿了。她经过这一件件事，努力扭转皇帝的心而不得，已经疲倦不堪，不想再去管这些事了。只要不太过分，随她去吧！
　　喜嬷嬷悄摸摸地走进来，脸色十分难看，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欧阳悠言费力地支撑住自己，指甲掐着桌子，低声道：“走！”
　　入夜，香榭斋。
　　徐香香梳洗完毕，正在房间里侍弄花朵。虽是观花，却有点心不在焉，左顾右盼的，似乎是等着什么。
　　皇后带着几个宫人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皇后娘娘驾到！”掌灯的宫人大喊。忽来的声音让徐香香吓了一大跳，匆忙之间把花瓶拂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来不及处理，急忙来到门口迎接鸾驾：“皇后娘娘万安。”
　　宫人留在外间。
　　皇后进了屋子坐下，四下看她屋子里的陈设。一切整齐，飘着淡淡的花香，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正在此时，头顶的瓦片响了两声，传来了两声猫叫。
　　皇后锐利的目光立时锁紧了徐香香：“湘妃养猫了？”
　　徐香香后背已经湿透了：“是，最近闹老鼠，便抓了两只猫，没想到这小畜生白天睡觉晚上闹腾，妹妹也无法了。”
　　皇后手一挥：“去，把猫捉住，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