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55、封妃

　　晴朗的夜晚。
　　夜莺啼唱，微风习习。
　　皇甫风正在屋里浅眠，忽然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惊醒了。他细细听来，觉察出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不禁循着声音走出奉华殿，抬头看见一白衣女子轻纱遮面在房顶上弹琴。
　　侍卫见皇帝出来，恐帝王有恙，搭弓便要朝着“妖女”射箭，被皇甫风制止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心想，这是沉不住气要来第三波了吗？
　　今尤。
　　一曲完毕，那女子放下琴，开始在月光下跳舞。不得不说她的舞蹈跳的极好，宛如九天仙女落入凡尘，缥缥缈缈，遗世而独立。间隙，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似有万语千言，欲说还休。皇甫风正在认真地描绘她的面容，忽然间，她又抛出了一条手绢。手绢徐徐落下，被一把匕首凌空钉在柱子上。
　　她丝毫不受干扰，继续跳舞。
　　皇甫风唤来侍卫，悄悄耳语几句，侍卫答应着退在一边，悄悄搭弓，瞄准了她的衣袖，尽量保证把她毫发无伤地射下来。
　　“嚓！”
　　玲珑正舞到最后一段，忽见一尾羽箭呈破空之势朝自己心窝射过来，即刻转身轻轻飞旋躲开利箭，朝着另一边翻身而下，消失在溶溶黑夜里。
　　下面是草丛，不疼的！
　　她有点害怕地闭上眼睛，却感觉一个人接住了自己，随即平安落地。圈在腰间的手很宽大有力量，不是朱雀。
　　她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眸子里。
　　侍卫上前拔出匕首，把手绢递给洪公公：“公公，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手绢，没有毒。”
　　“追！”
　　皇甫风接过手绢，摩挲着燕锦细腻的质感，若有所思，说：“不用，孤确定，她很快就会再来的。”
　　他转身回到殿内，对洪公公说：“孤今晚想清净，不要任何人来打扰。”
　　“是！”
　　很好很好，想玩，那孤就好好陪你玩玩，看你到底能玩到什么地步！
　　另一边。
　　没听见追兵的动静，玲珑躲在墙根下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身旁的人，心几乎漏跳了一拍。这世间能让她如此紧张的人只有一个，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正盯着她。就是他让她免了方才摔成狗啃泥的命运，但是她宁愿摔成饼，也不想看见他。
　　皇甫千照凑近，要拿掉她的面纱。
　　她左躲右闪，不愿意揭开。见她很是不配合，他似乎有点愠怒，便靠前一步把她压在自己和墙之间，取下面纱。
　　躲是躲不开了。
　　玲珑咬着下唇，不看他。他喝了酒，身上有一股子酒气，倒不是很熏人，香香的浅浅的，有点诱惑的感觉。
　　玲珑正在想该跟他说什么才能让他不生气不收拾她，没想到他居然把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表情颇为受伤地说：“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自己说。”
　　言语中有种无力感，让人莫名想抱抱想安慰。
　　玲珑哑然，这家伙八成是喝醉了撒酒疯呢！
　　她凶道：“起开！”
　　皇甫千照伸手捂住她的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哀怨道：“小混蛋，你要咬人吗？这么凶？你偷跑，你还有理了不成？”说完抬头，再度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本来狭长，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竟染上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四目相对。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看着她。认识他这么久，一直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死人脸，没想到竟也会笑。眼睛里的神采，就像盛开的花般飞扬艳丽。
　　迎着他的目光，玲珑脸在发烫。
　　“小混蛋，你脸红什么？”他凑的更近，说道。她忽然剧烈地心跳起来，避开脸不敢再看他：“你离我远点！”皇甫千照不乐意了，抬手把她的脸扳正，硬是要看她的眼睛：“好久没看到你了，挺想……”
　　见见你的。
　　话还没说完，朱雀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忽然一个手刀下去，皇甫千照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了，不过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喝醉了，警惕性就降低了。
　　“怎么办？”
　　“就扔在这儿，丢不了的，走！”玲珑带着朱雀，匆忙跑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沉沉的黑夜。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了。皇甫千照这才发现自己在奉华殿外围的草丛里睡了一夜。他摸摸头，忽然想起了昨晚昏迷前的事情。是她真的回来了，还是出现了幻觉？联想到上次错认阿莱，他颇有些懊恼，决定戒酒了。
　　喝酒误事，多喝多误。
　　清明时节雨纷纷。
　　玲珑想到郊外河边放放灯，默默地思念一下父皇母后，鞠一捧黄土。
　　其实清明节并不是放灯的最佳时候，天气有点灰蒙蒙的，路上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即便是运气好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也是悲悲戚戚的模样，当真是“路上行人欲断魂。”玲珑在路上慢慢走着，朱雀在她身边跟着，撑着一把油纸伞，阻隔细细的雨丝沾湿衣襟。
　　到了御湖边，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三盏莲花灯，用火折子点燃灯芯，轻轻地放入水中看它漂远，光芒一点一点地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玲珑看着远方，觉得很寂寞很孤单。朱雀在她身后，不着一语，只是打着伞替她挡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来。
　　一转身，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皇甫风。玲珑惊愕地捂住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她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可爱，皇甫风暗想。
　　“怎么，不认识孤？”
　　“圣上，圣上万福。”玲珑急忙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是在湖边，脚下踩空眼看就要掉下水去，结果被皇甫风拉进了怀里。她“羞涩”地不敢抬头。皇甫风抬手抚摸她的脸，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是孤的错，孤让你等太久了。”
　　“不是，并不是。是奴婢冒犯了陛下。”玲珑说着就要下跪，被皇甫风阻拦了，“站着说话就是，不用行此大礼。”
　　“是。”
　　“红凝，孤再也不想错过你，跟孤回去吧！”皇甫风说着，牵起玲珑的手，“你方才是怎么称呼孤的？可否再叫一次让孤回味一下？”
　　“圣上。”
　　皇甫风笑了，把玲珑的手握的更紧。玲珑看向皇甫风背后的朱雀，见她在微微点头冲她示意。
　　“你的这个小侍女还真是忠心，差点就跟孤打起来了。”他笑呵呵地说，“红凝，你没看错人呀！以后就让她继续跟着你吧，好好保护你！”
　　“奴婢替朱雀谢圣上夸奖。”
　　“朱雀，好名字！孤本是出来放风的，没想到会见到你。”
　　他们开始往回走。
　　皇甫风边走边对玲珑说。
　　“圣上的意思是？”
　　“你说呢？你在孤宫外扮鬼，送孤金簪和楠木手串，在房顶上跳舞，不就是为了吸引孤的注意吗？”皇甫风亲昵地拧她的鼻子，“不过今天见了你，孤便知道你不是如此轻浮之人，你舞跳的好，声音好听，长相出众，若是那天出现，你当孤真的会看不到你吗？”
　　玲珑没有说话。
　　“是不是有意为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孤现在找到了你。”皇甫风一槌定音，声音里都是满足，“一切都来得及。孤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孤承诺。”
　　“嗯。”玲珑依着他，“圣上说的都对。”
　　今天早上，朱雀在奉华宫门口柱子上钉下一封信，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午夜魅影，屋上妖姬。思慕求君，忧之愁之。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清明时分，放灯祭奠。若欲见之，御湖往东。
　　落款：今尤。
　　于是，皇甫风便来了。
　　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她正好在此地，还有她的容貌。虽在心里想过千万遍，却仍是难描绘出她眼睛的美，气质的风流以及那种不谙世事的无措。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无比怜惜。皇甫风承认自己在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沦陷了。
　　果然是天生的妖姬。
　　一路带回奉华殿，皇甫风直接让洪公公在奉华殿给柳红凝安排了住处，不愿她再回到秀女阁。与此同时，皇甫风正式昭告天下，要封柳红凝为如妃，封妃时要举行盛大的典礼，让她入住南苑，并为她在茵河畔盖一座高楼，名为“摘月楼”。
　　这等大手笔让举国上下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