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49、绝路

　　徐里来看她的时候，她实在气不过就告诉了哥哥，说这里有一个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希望哥哥帮忙除掉。徐里答应了妹妹的要求，心里却另有打算，这个对手能让香香如此焦心，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美艳的女子，一想到这就心里痒痒，不如趁机绑出来弄死，神不知鬼不觉，既愉悦了自己也帮了妹妹，一举两得，甚是美哉！
　　趁着这个机会，徐里躲在了徐香香的屋里，一直等到夜深各个屋子里的灯都熄灭以后才悄悄地溜了出来，躲在玲珑门外朝她的屋子里吹迷烟。他记得妹妹说过柳红凝身边那个小个子女人似乎是个武林高手，所以选了这招。阴不阴招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头回，管用就行。
　　把手里的迷烟都吹完之后，徐里带上鼻塞和面罩，开门走了进去，径直朝着大床走去。帘纱之下，床上的人模模糊糊，更有美感。
　　他终于见到了柳红凝的真面目，美，太美了，勾魂摄魄的美！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徐里一刹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到了头顶，兴奋地对着床上沉睡的人搓了搓手，指头尖直打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柳红凝，念鱼啊，你知道我梦到你多少次了吗？呵，今天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只能怪你运气不好，惹了我妹妹，又遇到了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欲望，一个原本还算俊俏的人，如今却只有猥琐。
　　眼看就要碰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了，忽然脖子上一凉，侧头一看，一柄钢剑架在他的肩上，身后是那个本该沉睡的侍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徐里不敢相信，但是他每说一句话，剑就朝他的喉咙多刺一点，已经割开了皮肉，见血了。
　　玲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朝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森冷的吓人：“徐大人，好久不见。”她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好，然后把蜡烛点上，坐在桌边，抬手示意，“请坐。”
　　“你到底是谁？”徐里感觉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意，更加激动了，“一个青楼女而已，还尚书的私生女，假的吧？哼！你最好不要动我，否则给我等着！”
　　“放狠话？徐公子，你觉得你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吗？”玲珑温柔地倒了两杯茶，仰脸看他纤纤素手往前一伸“来，坐下润润喉咙，慢慢说。”
　　徐里被她虚假的柔情给蛊惑了，肩膀上顶着剑坐下来，想去拉住玲珑的手，却不料那只手百缠千绕把一杯泛着透明水光的茶水递到了他的嘴边：“请。”
　　她就是个天生的妖孽，即便这是毒酒，他也喝定了。徐里心都酥了，就着她的手啄了一下杯口，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玲珑。
　　一口下去，人事不醒。
　　第二天，徐里在徐香香的屋门口醒来，刚醒来就发现一队兵把自己给团团围住了，带头的是如今的大理寺卿林星以及副卿王大有。
　　徐里一脸懵地看着林星：“林星，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抓你！”王大有急吼吼地说。徐里这个狗东西，平常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没事找事，下边的人敢怒不敢言，今天终于栽倒他手里了，不让他先脱三层皮丢半条狗命他就不姓王！
　　“青花楼的雪凝姑娘昨晚死了。”林星看着徐里，一字一句地说，“有人亲眼看到你进了雪凝姑娘的屋里杀了她。徐大人，你可认罪？”
　　徐里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指着林星的鼻子尖开骂，“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毛病？林星，你有脑子吗？我在这儿躺了一晚上，你跟我说我去杀了人，我梦游去的，啊？滚滚滚，赶紧给我让开！”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去推林星。结果手还没碰到林星的衣服，就被一把锋利的宝剑隔离开了，差点刺在他的手臂上。
　　一瞬间，徐里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见到了念鱼，还有她那个凶神恶煞的侍女，他喝了一杯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真的梦游了？徐里心里有点虚，但嘴上仍旧强硬：“我再说一遍，让开！莫非你要造反？”
　　“对不起了，请徐大人配合调查。”林星看出了他的犹豫和心虚，强硬地说，对手下做了个手势，随即手下一拥而上把徐里绑了起来。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徐里被五花大绑，狼狈地丢在林星脚下。
　　“带走！”
　　在审讯室，徐里终于知道了自己犯了什么事。昨天晚上子时时分，他去了青花楼，找自己的老相好雪凝叙旧，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争吵了几句，然后用剑杀了她后扬长而去。
　　听完这个故事，徐里抓住了一个突破口，喊到：“我从来不用剑，子时左右，子时左右……”他说不出来了，因为子时左右他正在念鱼的房间里，这等猥亵秀女的事情一旦说出去，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是，可是昨天你对着所有人说了你以后要用剑，手里拿的一把是长剑，剑长三尺三，剑身有花纹，剑柄上还刻有你的名字，搂在怀里不肯给人看，结果就是用这把剑，你杀了雪凝姑娘。”林星挥挥手，“证物在这里！还有，昨晚子时，你想说什么？”
　　徐里梗着头：“没什么，我睡觉了。”
　　有人拿来一把剑，剑身上凝固着大片的黑色的血迹，喷溅状的，可以想象现场有多惨烈。徐里嘴唇颤抖，无话可说。
　　“并且，这剑上及尸体上留下的痕迹，我们都做了手膜取证，是你的。”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椅子上的徐里，“徐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里抱住脑袋，一个劲儿地狂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能是梦游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星走出审讯室，对焦急等待的王大有说：“基本上可以确定了，是他做的！”王大有恨恨地吐了一口吐沫：“呗，孬孙子，看我不弄死他！”
　　“不可，呈报圣上，看是否需要继续再查。看好他，注意他的言行，最好再挖出些什么来，能把这事情落实。”
　　“明白。”
　　徐里入狱的事情让徐香香肠子都悔青了，甚至不敢回家见自己的父母，一个劲儿地闷在屋子里哭哭哭，悔恨自己不该冲动，两只漂亮的大眼睛肿的像核桃。
　　眼见这形象是毁了，管事嬷嬷很是为难，劝徐香香的爹也就是工部尚书徐无过把女儿带回家去休养，被徐香香拒绝了。
　　“我要入宫做皇妃救我哥哥！”她非常坚定。徐无过只能答应女儿，同时向皇帝呈了一摞子奏折，要求重新调查徐里杀人的案子。
　　谁料，这不查还好，一查又查出来一段公案。青花楼的桃红姑娘，在去年中元节那天晚上惨死街头，现在被怀疑也是徐里做的，无他，桃红姑娘也是徐里的相好，且死于剑伤，一招毙命。
　　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天字第一号牢房里等死。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做的了，但是种种迹象表明，雪凝就是死于他的手下，要说不是，除非这世界上有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说话嗓音一样，手掌纹路也一模一样，还拥有他的宝剑的人，可是怎么可能？他心里既认了自己的罪，便失了精气神，不过几天就迅速地苍老，像四十多岁的人。桃红的事明知是欲加之罪，却也不想去辩解了。
　　徐无过还在一个劲地向皇帝递奏折，直到皇甫风厌烦，一掌挥下去，把奏折拂进火盆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梦游杀人？”
　　皇甫风其实也很为难，但是现在全国的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必须要给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这些世家子弟仗着有皇权庇佑，行事作风速来嚣张，这次把人给弄死了，如果再不重罚实在难以服众。与刑部众员商量了许久，皇甫风决定剥夺徐里终身为官的权利，连带着徐无过也降了好几级，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当县令去了。
　　徐里正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睡觉，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他四处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再一看，牢房栏杆的外面，她的眼前，站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那人缓缓地把斗篷取下，徐里瞪大了眼睛，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小腿爬上心脏。
　　“是你？”
　　玲珑微微一笑，回答：“是我，我来看看你，阶下之囚。”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为什么。”
　　忽然，徐里脖子一痛，立马就觉得喘不上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牢房里发霉的空气，却还是来不及，就那样僵直地倒在地上死了，眼睛大睁，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阴森可怕的鬼怪！“玲珑”撕下脸上的面皮，变身为朱雀，丢。朱雀打扮成一个探监的小妇人，丢下一张纸条，离开了牢房。
　　那张纸条上是徐里的笔迹：我错了。
　　面对儿子的死讯以及畏罪自杀的证据，徐无过夫妻俩几乎哭断了肝肠，可是已无力回天，只得收拾收拾包袱迅速而匆忙地离开了厘都。他们不放心徐香香，想把她也带走放在身边，可是徐香香怀疑上了玲珑，发下毒誓：不找到证据，宁愿去死。徐无过老泪涟涟，只得带着妻子落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