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45、离开陈国

　　在这一夜，有些偏离很久的事情终要回到正轨。
　　青花楼已经安静下来，在夜色中陷入沉睡。
　　玲珑穿着小爱的衣服，背着简单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桌角的花瓶里还有一枝芬芳馥郁的白梅，这是小爱准备的。每天早上，她都会采一枝最新鲜、开得最好的梅枝。因为，她家念鱼姑娘别无所爱，除了梅花。
　　曾经失去家园的人，总是很容易爱上下一个像家的地方，也因此耽误了许多时光。玲珑心里酸酸的，没有家的人，天地越大越孤独。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和皇甫千照的约定，答应了要帮助他把太子拉下马继而获得进宫的机会，可如今太子娶了侧妃，势力越来越稳固，而她凭一人之力想翻盘犹如蚍蜉撼树。
　　皇甫千照那边也迟迟没有有动静。
　　想来也是，那是他的大哥，哪有人会把敌人塞进自己亲大哥的怀抱？或者送进父亲怀里，搅毁自己的国家？当初，她怎么就信了他？
　　罢了，这段时间就当赚钱了，赚了不少路费，而且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想起昭君，心里疼起来。她拍拍胸口，让自己安定。
　　她要去大冥搬救兵。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转过弯，下楼梯，拐进后院，玲珑离开了散发着微微脂粉香气的青花楼。重叠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影。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是艾傅。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龙尾。
　　玲珑心里一沉。
　　“念鱼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了。”玲珑说，“希望你越来越有钱，永别了。所有的钱和首饰我都已经放在了枕头下，我不会带走，当做赎身费。”
　　“念鱼，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一件事？你说你的家乡很美，要带我一起去看看。莫非忘记了？”艾傅很轻地说。
　　“对不起。”玲珑面无表情地回了四个字，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微松动，口气软下来，“等有时间吧，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去的，我答应你！”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艾傅突然抓住了玲珑的手。
　　手温热，微微颤抖。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天空中有一弯浅月，像一根细线，乍暖还寒时节，风吹过来还是冷到了骨子里，玲珑的手已经冻得冰凉。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愿意留下吗？”艾傅抱住她，充满柔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可是她依旧倔强，一动不动。
　　他吻了过来。
　　就在即将吻上的一瞬，她看着他，说：“我不爱你。”
　　避也不避，闪也不闪，就那样冷冰冰地撕碎了他的心。
　　艾傅苦笑了一声，后退一步，松开手：“你走吧，明早上我会对外宣布琴师念鱼已经暴病而死，去做你想做的事，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他的意思，她明白，却做不到。
　　一个身负家国之仇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平民少女一样无忧无虑结婚生子平淡一生，永远永远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起头来道：“你告诉皇甫千照，答应他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是有关太子的事情，对吗？”
　　一句话让她顿住了脚。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可是这一步若坚持下去，你就错了，玲珑公主。”
　　玲珑紧紧握拳，骤然松开，顿时全身松弛。
　　她抬头，平静地看向他：“你想怎么样？”
　　艾傅不急不慢地说：“莫急，我只是想告诉你，皇甫千照恨的人，是害死了他母亲的当今皇帝陛下，而不是从小照拂他的大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个人生不如死。”接下来，他话锋一转，“告诉我，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与你无关。”艾傅说，“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一切事情，千照他并非残忍，而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玲珑笑得疯狂，眼角有隐隐的泪，“他屠杀了我的国民，他们又何其无辜？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也不会挡你的路。你我殊途，就此告别。”
　　“带上它，至少琴音响起的时候，我知道你很好。”艾傅说，声音很轻。
　　“不必了，你留着吧！”玲珑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希望有一天艾老板可以觅得良人，祝你幸福。”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梅花林。
　　艾傅留在原地，看着她早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抱起了龙尾，长叹一口气，上楼去了。
　　当第一缕太阳光跃出地平线的时候，玲珑已经骑着一匹红鬃烈马离开了大陈国的边界线。回望身后，只余马蹄扬起的阵阵黄沙。
　　太子府。
　　柳绿歌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头上带着沉重的凤冠，妆也没有卸，衣服也没有换，她就这样睡着了。
　　桌子上的红烛已经燃尽，只余丁点蜡油。
　　看来，他一夜都没有过来。柳绿歌心里非常失落，但面对丫鬟们同情的眼神，表面上也只能强打精神，唤玉儿梳洗打扮，到雪园去拜见太子妃聂如意。然而到了雪园她才知道，聂如意病了。
　　有御医急匆匆地从屋子里出来，迎面撞上了柳绿歌：“柳娘娘万福。”
　　“太子妃怎么样了？”
　　御医低头拱手：“太子妃心情有点低落，眼下这天气太冷，便有点气血不足，不过小心将养着，半个多月就可以缓过来了。”
　　柳绿歌点点头：“下去吧。”
　　御医“喏喏”地离开了，柳绿歌便继续往前，走到门口，听见了里面太子和太子妃的谈话声。
　　“殿下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聂如意的声音听起来是有些虚弱，“她会怎么想？倘若皇后娘娘知道，定会认为我善妒的。”
　　“我只是不愿意。”
　　“所以啊，太子殿下您还是像个小孩子似的，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使小性子呢？”是带着宠溺的无奈。
　　柳绿歌挥挥手，让前来报信的丫鬟走开。
　　“有些人心很大，可包容整个天下，就像父皇；有些人，只想让你开心。”皇甫千君说，“如意你说，该怎么办？”
　　“不知道。”
　　柳绿歌掀起帘子，走进内室：“太子万福金安，太子妃姐姐万福金安，绿歌来给你们请安了。”
　　屋子里有一种淡淡的暖暖的檀香味儿。
　　皇甫千君坐在床边，聂如意靠在他肩上，脸色有些差。
　　“姐姐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多劳累，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就是了，请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柳绿歌坐下来，甜甜地说，把自己的难过深深地压在心底，“而且，姐姐已经怀有龙裔，必当更加小心。”
　　皇甫千君眼神变得有些深。
　　他很警戒。
　　“绿歌还有些事，先告退了，不打扰太子殿下和姐姐叙旧情了。”说罢，她款款退出内室。柳绿歌走在路上，想着自己该怎么做。她对太子殿下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虽失落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既然如此，那就保护太子妃吧！这样，太子殿下便会开心了。
　　他开心，她就开心。
　　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柳绿歌弯下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块雪白的玉佩，雕着飞翔的老鹰。
　　“这是太子殿下的玉佩吗？”她问玉儿。
　　“这像是，文杰公子的玉佩，他经常挂在身上晃来晃去的，大家都见过。不知道今天怎么会遗落在这里。”玉儿仔细看过之后，说。柳绿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哦，那你去交给太子殿下吧，让太子殿下还给他。”
　　“文杰公子过来了，咱要不还给他？”玉儿看了看不远处，刘文杰正走过来，四下寻找着什么东西。
　　“玉儿，你去吧。”柳绿歌说。趁着玉儿去还玉佩的空档，柳绿歌带着其他人匆匆地走了，快的脚不沾地。
　　刘文杰觉得很好笑。
　　哎，这打扮，八成是新嫂子了，远看过去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他拔腿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