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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太子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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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如意怀有身孕这件事可把欧阳悠言和皇甫风给高兴坏了,立马安排太医天天问诊,送来各种珍稀补品,欧阳悠言还特意把聂如意接到自己身边住了一阵子。
她借此提出了要太子纳柳绿歌为侧妃。
“如意,你如今已经身怀有孕,这个孩子定是皇长子,没有任何人能抢走你的荣耀。”她说。
聂如意点头。
“但现下的光景,既然有了孩子,一切便要以孩子为重,你们夫妻不宜再过于亲密,千君身边,总还是需要一个人的,你觉得呢?”欧阳悠言缓缓下套。
聂如意低头:“母后,这件事情请容许如意跟太子殿下商讨之后再做决定。”
欧阳悠言同意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等你的答复。”
十日之后。
太子娶亲。
百姓们先是大跌眼镜,而后众说纷纭,不是说太子与太子妃恩爱无比吗?这柳家的私生女究竟是何谪仙般的人物,居然入了太子的眼?
真想看看啊……
聂寒在书房里作画,却心神不宁,犹豫半天下不了笔,洁白的宣纸上滴了一个大大的墨点,不断洇开,他却无心去管。
贺暖暖自身后给他披上一件狐皮大氅,劝道:“老爷,歇会儿再画吧,怪冷的。”
聂寒拧眉,盯着面前的画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夫人哪,我是生气。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这丫头心性可真够足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回来告知我们!我只怕,这以后她的日子恐怕很难啊!”
“如意她已经是太子妃,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学着处理,已经不能一不开心就回来找爹娘出气啊!老爷,你说是吗?”贺暖暖有些无奈,说道,“我也心疼咱的女儿,可以后这些事只会更多,你想想,你见过哪位皇帝后宫里只有一位皇后的?不都是三嫔六妃的?”
她压低了声音:“这就是她的命。”
“唉,皇家富贵,可惜薄情……”
“好了,不能说了。”贺暖暖制止聂寒再说下去,握住他的双手呵了两口气,“老爷,她是我们的女儿,要相信她。她那么聪明,一定会处理好的。太子的心,总还是在咱如意这里的。”
聂寒的手慢慢回温,不再冰凉。
他长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普照,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干上跳来跳去,煞是欢快,可人心实在是热闹不起来。
“那,太子府那边,去不去?”贺暖暖小心翼翼地问。
聂寒很坚定:“不去,没心情!改天把贺礼送去就行了。”
“好。”贺暖暖把他的手拢得更紧,“不去。”
她犹豫了一下,说:“咱们女儿如今已有身孕,荣宠无限,老爷,那件事情能不做还是别做了吧?”
聂寒不说话。
良久之后。
他问:“夫人,你觉得三皇子这人究竟如何?”
“他啊,其实是个好孩子。”贺暖暖说,“那时候他跟咱们如意好,我觉得这个孩子是捧了一腔痴痴的真心,只是如意良人实非他,把他的一颗心摔得粉碎,可是如意出嫁这么久,也没见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我想,他未必是真的恨太子,老爷你想,太子从小把他带大,说句实话,比他父亲还像父亲,三皇子也一直很敬重他大哥。所以,他又怎么会去真的伤害他呢?伤害太子不就是伤害如意?”
“那陛下呢?”
“我知道。”贺暖暖微笑,“我知道老爷你这么多年都记着那个人,她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所以想要为了她和她的孩子跟那个人争一争搏一搏。”瞥见聂寒伤神,又温言道,“可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永远是陛下的挚爱宠妃,这么多年南苑都没人敢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而你的女儿,是当今太子妃,她的夫君是当今太子殿下,未来的天子。你何苦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最重要的是,对于三皇子来说,很可能是少年心性,一时的拎不清楚。即使不是,老爷跟他谋事,到时候一边是他的生身父亲,一边是没什么关系的您,他会怎么选?假设我们笃定三皇子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维护老爷,那么陛下呢?他又会怎么看?如意又该如何?”
如此纷繁,聂寒头疼不已:“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不是,不过如今一切平稳,我们静等孙儿出生,不是很好吗?”
“那我究竟该站在哪边?”
贺暖暖拿起毛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柄如意:“她在哪,我们就在哪。”
聂寒笑了笑:“也是。”
总说这世上纷纷扰扰,又有谁的心一直是热的?权力的游戏一旦玩起来,就没有了退场的自由。从此,无论是刀锋剑林还是鬼门关,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过,如果换个立场呢?
鞭炮轰鸣。
大街上都被百姓挤满了,捂着耳朵闹着笑着,偷偷地想看新娘子长什么模样。对于他们来说,太子殿下不过是娶个侧妃,就跟他们吃顿饭似的,再正常不过了。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的枷锁。
柳绿歌坐在花轿里,葱白的手指不停地搅着自己的袖子,听着外面的喜乐,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临风肆意的调皮少年,想起了曾宛如隔世的吵闹欢笑,想起了身为颜昭君时的那最后一个拥抱。
有眼泪不停地落在衣服上,不见了。
她是柳绿歌,太子侧妃。
从此只能有一个身份,皇后的线人。
明明已经如愿,却只觉得心里闷。
柳绿歌,你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嫁给太子?还在奢求什么?她闭上眼睛。
你已经别无选择,忘了那个人吧!
太子府张灯结彩,众宾客举杯换盏,好不热闹。无论是不是太子党,此时大家都是来送祝福的,将小心思掩埋在菜肴之间,开开心心地喝成一片。
聂如意着一身浅绿色常服,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看着新郎官面带笑容向宾客们一杯又一杯地敬酒,心里万分苦涩。
对面的房顶上,皇甫千照也在默默地看着聂如意,一身黑衣融进了最深的夜色里。他举起酒壶,一仰而尽。冰凉的酒浸入肺腑,躺在房顶的瓦砾间,他只感觉心肺生疼。
终究,她是太子妃,是他的长嫂,她过得或好或坏,也都是另一个人的责任,与他无关。只是曾经,把自己心尖上的人交予大哥时,原是信了她的纯真笑脸,那般相信他能顾好她,可却忘了皇家之人,权势永远比感情重要。
月亮冷冷地看着他,洒下清冷寂寞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废物,既然如此不舍,去保护她呀,把她夺回来!
不了,不了,她不愿意的。
酒席散了,众人闹腾着把新郎官推进了新房,死赖着不肯走。其实不少人都存了八卦之心,想看看这位侧妃究竟有多美。
八卦乃人之本性,男人也不例外。
皇甫千君理智尚存,不至于喝晕了,绕过众人想把刘文杰推出去:“这都是大人的事,给我回家去!”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皇甫千君的余光看到了柳绿歌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对此闹腾一点反应都没有。既然对方按兵不动,他又何必提前拆穿呢?
只怪皇甫千君把新娘子保护的太好,一群人愣是没有看到真容,互相打着哈哈,带着自己的好奇心回不甘不愿地回家去了。
以后,总会看到的。
刘文杰在大街上晃荡,突然迎面飞过来一只斑斓的大蝴蝶,也不怕人,飘飘悠悠地跟着他飞了一阵子,然后远去了。
“是你吗?”
月光洒下银霜,刘文杰驻足。也许她真的变成了一只蝴蝶,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棵树……今生终究是他对不起她,颜昭君,来世记得来讨债。
刘文杰现在他只想回去大睡一觉。
如果能在梦里相见,就告诉她,浪子也是有心的。
皇甫千照素来行踪飘忽,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是阿莱并不了解。她整天见不着他的人影,三两天还好,这都半个月了,一个人在王府呆的又无聊又心烦。
仙鹤很不待见她,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阿莱正在对着大院门的台阶上坐着。她知道今天是太子的好日子,柳绿歌她也很喜欢,但是因为她嫁给太子让太子妃伤心,阿莱就觉得不是很喜欢她了。世间那么多好男儿,为什么偏偏要挑已经有了妻子的呢?
远远地瞅见皇甫千照脸色阴沉地从大门里走进来!
只要三皇子不飞进院子,就是心情极度不好。仙鹤很明白主子独特的性情,眼看着阿莱不怕死地撞上去,在心里默哀了一声。
阿莱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皇甫千照没理她,径直向前走。
“千照,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走开!”
他突然变得很凶,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让阿莱莫名有点害怕,站在原地忘了追上去,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仙鹤看阿莱站在院子里望着皇甫千照的背影发愣,向她走了两步,说:“公主,请你现在不要去烦他。”
“为什么?”
“他不喜欢。您没看出来吗?三殿下心情很不好。”仙鹤说,“奴才不能妄议主子,但是今天请您别去烦他了。”
仙鹤说完就走了。
阿莱站在原地委屈地噘嘴,眼圈有点红。
阿娘,女儿好孤单啊……
“喂,阿莱。”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阿莱循声望去,只见皇甫千宁在墙头上趴着,白色的袖子沾上了土。他朝她挥挥手,笑眯眯地说:“过来,有好吃的。”
阿莱听话地走过去。
“不在这儿吃,换个地方,走。”
皇甫千宁带着她来到了陈国的城墙边。这是一堵较为偏僻的城墙,在月光下发出一种淡淡的银色,非常的美丽肃穆。
“这里都没人,你想干嘛呀?”阿莱一脸警戒,“我要回去了。”
皇甫千宁开口了,有一种找打的意味:“公主,别太高估你自己了。我不过就是看见你在哭,想带你过来散散心而已。”
“你都不会哄哄我!”阿莱大哭起来。
只是干嚎而已,故意哭给他听的。
“别哭了。喏,吃吧,特意给你买的。”皇甫千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我大陈国的特产,千丝绿豆糕,我敢打赌你从来没吃过。”
“我要上去。”阿莱看着城墙头,“坐那吃。”
“那你自己爬吧!也不多,就一万多步吧!”
阿莱:“……”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皇甫千宁在前面引路,阿莱在后面一边吃一边跟着,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城墙。
坐在城墙上,皇甫千宁给阿莱讲了过去的故事。
满天星光之下,阿莱随着缓缓述说回到了千照那旧时候的初恋时光,想象着他那时候青涩的眉眼,还有他爱上一个人的模样,突然好羡慕太子妃。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千照天造地设,连我父皇都决定要等他们二人长大一点便立即给他们赐婚。谁知道后来……”
“太子殿下出现了?”
“对。大哥出现了,也让太子妃她知道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所以就欢欢喜喜地嫁给太子了。说来也奇怪,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竟然也还闹成这样!千照他一蹶不振,持续了很久。为了缓解,就出去四处打仗,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别怪他,谁还没有点小脾气呢!”
阿莱久久地沉默着。
“想什么呢?”皇甫千宁好奇。
“绿豆糕真的很好吃,还有吗?”她眨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皇甫千宁忍不住笑出声来:“没了,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就是了。走了,该回去了。”
阿莱坐着没有动。
“怎么了?”
阿莱敲敲自己的双腿,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我不走。我不想再回去那里了,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不喜欢。”
“那你要上哪去?这大晚上的!你看我做什么!你要知道,你是跟千照订过亲的,大晚上跟我回去那算什么?谣言都能把你我淹死!”皇甫千宁挠挠后脑勺,“可是现在,客栈也都关门了,去哪呢?”
阿莱不情愿地站起来,甩出一句冷冷的话:“走吧,回去。”
“唉……”
纠结半天,皇甫千宁还是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府邸。几十间厢房,暂且先分给她一间,改天收点房钱就行了。这洒满月光的厢房,阿莱还蛮喜欢的,好好地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