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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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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瑜点了点头瞥向他的身后,不置一词。
福公公见状,连忙开口道:“胥王放心,老奴已经避开了陛下的暗哨,这一路走来无人发现。”
“有劳公公,长话短说吧。”季玄瑜侧身让了位置,福公公便凑上前来,二人的身影堪堪隐于树荫之下。
“今日陛下又提起了元世子。”福公公叹了口气,小心观察着季玄瑜的神色道:“恐怕日后陛下又将对元世子有所防备。”
“元煦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世子,有何可防备的?英武侯的元家军早已交出,如今的英武侯府背无靠山,不闻朝政,耀文帝究竟有何担心?”季玄瑜皱眉问道。
他小时候是见过元煦的,虽然对模样没什么印象,但隐约记得是个众星捧月的孩子,按照惯例,所有朝贡宴上的贡品,耀文帝都会分发给蒙受圣恩的皇亲国戚,而好巧不巧,元煦占的便是他的那份,还一占就是十年。
而元煦在京城横行霸道数十年,要不是没有耀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府的门槛都要被那群人给踏平了。
“这……老奴也不甚清楚。”福公公尴尬一笑,但继而想了想,又道:“不过,老奴记得三四年前,从那陵姚岛传来过一封密信,至此之后,似乎陛下便对元世子更为关切了。”
见季玄瑜久久未吭声,福公公也不敢多言,只听季玄瑜又开口问道:“近日太子可有什么动静?”
“太子奉令前去青州调查青州巡抚贪贿一案,以及吴塘村婴孩失踪一案,需得过上半个多月才能归京。”
季玄瑜沉吟半晌,缓缓勾唇:“那便再好不过。”他朝福公公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多谢公公告知,不过这宫道太过显眼,为了避开众人耳目,只能先与公公告辞,来日再叙。”
“胥王——”福公公突然叫住了他,脸色有些憔悴,缓缓开口道:“胥王可是怪罪老奴曾经未能认出殿下,害的殿下白白受苦多年……”
他年轻时受过昭恵公主的恩情,本当以命来还,但谁知却阴差阳错进了大雍皇宫,还成为了耀文帝的心腹。
只是却没想过曾经住在永华宫的被毁了容的婢女,竟然是那位尊贵的大凉公主,是他曾经奉为神明的昭恵公主。
“公公多虑了,”季玄瑜止住脚步,转过身朝福公公拱手道:“多日来蒙受公公照顾,在下感激不尽,虽时日尚短,定铭记在心。”
他见福公公的眼神有忧愁又有不舍,便笑着说道:“公公如今深受陛下器重,日后大可不必为了我再铤而走险,我娘当初只是举手之劳,公公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福公公见季玄瑜神情肃穆,料想到他已经在日后为自己铺好了后路,便叹口气道:“殿下不必客气,老奴这一生的命是公主给的,自然也是殿下的。”
耀文帝如今对季玄瑜是又爱又恨,不敢放手却又不敢将他安在宫中,此时正是季玄瑜离开大雍的最好时机,只是得看他用什么手段了。
……
待元煦被谢云真搀扶着上了这艘大船时,顿时心不慌了,头不晕了,胃口好了,徒手翻跟斗都没问题了。
前来传话的使者把元煦和谢云真请到一间客舱中稍作休息,便有婢女端着一叠叠的小食与茶水过来服侍两侧。
不多时,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环佩碰撞的响声,一个半人高的小丫头负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见到元煦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我认得你,元世子。”
“我也认得你,小丫头。”元煦也笑了,这小岛主还是穿着朝贡宴那天的服饰,脖子上挂一个银璎珞,手上脚上各戴了一圈银镯子,看上去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我叫萝檀,你可唤我岛主,也可唤我名字。”小丫头撑着头笑眯眯看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儿?”
谢云真拿胳膊撞了元煦一下,连忙赔着笑道:“小岛主,他叫元煦,是英武侯府的世子,不知你请我二人前来,是有何事啊?”
这也不怪谢云真已经年纪过百还怕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着实是因为这小丫头喜怒无常,生杀予夺全靠喜好,陵姚岛外的人只以为这岛主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没什么可怕,但他们陵姚岛上的人却知道这小丫头着实不简单。
“云真仙人,我认得你。”萝檀歪着头打量了一番谢云真,狐疑道:“我是问他,为何你帮他说话?难道他哑巴了?况且我也并没有请你上船,只是请了世子一人呀。”
谢云真有些尴尬,老脸快要挂不住了,但他听师弟讲过,这元煦啊也是个傻小子,说话不经大脑,在长安街横行霸道惯了,可这毕竟不是大雍的地盘啊!英武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给领了去,万一半路上就少了个胳膊少了只腿,他还怎么跟师弟交代啊!
为了不让这两个小魔头打起来,谢云真拉了拉元煦,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说话得注意分寸,别什么一口一个小丫头。
“小岛主,你叫我元煦便是,这是我师叔,为人和善不会惹是生非,你大可放心。”元煦接收到师叔的信号,顿时福至心灵,望向对面的萝檀,试探着问:“不过你找我上来,究竟是何事?”
“也没有事,只是见你晕船快要昏过去,捎你一截罢了。”萝檀小岛主很是随意道:“反正我们都要回陵姚,一人回也是回,两人、三人也是回,人多还热闹呀。”
谢云真一听这话,有些纳闷:之前怎么没听说小岛主心这么好呢?但他见元煦两眼发亮,心想进了贼窝想出去可就难了,连忙拉了拉元煦的袖子,让他别答应。
“云真仙人,你是对我这儿不满吗?”萝檀笑眯眯地问:“你为何拉他衣袖呀?”
“我是怕他不答应,拂了岛主的一片好心。”谢云真连忙推了推元煦,挤眉弄眼道:“快、快答应啊!”
这可真是说到元煦心坎上了,见师叔也催促他答应,元煦便连忙点头,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多谢小岛主一片好意!要不是之前师叔拦着,我都准备花银子来租小岛主的一间房了!”
“元煦世子,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吧!我这儿还有些事,两日后便可到陵姚。”萝檀人小腿也短,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后便围上两位侍从护着她,她朝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便领着元煦和谢云真往休息的厢房走去。
元煦收敛了脾气,不敢与身边的两位婢女套近乎,只敢凑到谢云真耳边悄声道:“没想到这小岛主心底这么好,还稍我一截儿。”
“哎,”谢云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婢女,只能拍拍元煦的肩膀示意他自求多福,“这小岛主人小鬼大,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萝檀并非是陵姚岛岛主之子,甚至连宗家血缘都算不上,却能从一个分家之女一路坐上岛主之位。看上去年纪轻轻,惩治人的手段方法却很是歹毒,谢云真也只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能近距离地与这小岛主交锋,还是托了元煦的福。
“你说这小岛主怎么偏偏就对你这么好呢?”谢云真狐疑地悄声问:“莫不是看上你了?也不对啊,你这年纪和她也不配啊,况且也没听说过小岛主养过什么面首啊。”
“既来之,则安之。”元煦劝道:“况且我是大雍英武侯府的世子,她就算想要对我不利,看在大雍的面子上也不会堂而皇之的下手,师叔你别担心,估计她是觉得我对她口味呢。”
等到送元煦回厢房的婢女回来禀报已经安排妥当后,萝檀才挥手让他们退下。
时至正午,烈日顶空,她伸手从一旁的侍从怀里取来自己的卦盘,布好阵型,闭目凝想片刻,这才缓缓摇卦,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头,半晌,几枚签落在卦盘正中间,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细看,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次总算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