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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八章 ...
司马昂生得魁梧,往客栈里一杵,大堂好像都跟着窄了半截儿。
他不是孤身来的,旁边还带着位随侍,常明一眼就认出是当天夜查春阳的官兵之一。
此时食客寥寥,冷冷清清的两层小楼内,伙计比客人还多,看见他出现,无论是弯腰打扫的,还是站着侃大山的全停了下来,神色警惕地望向他。
常明率先作出反应,笑靥如花地从柜台后绕出,“司马校尉怎么有空驾临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呀,快请快请。”
“是用饭还是吃茶呢?”
她将这一眼所见的信息在脑子里迅速整理。
司马昂穿的是便服,这很不寻常,因为他平素克己,大约除了休沐在家,官袍软甲从不离身。
此外,他虽带了人却也只有一个,还都是普通装束,足以证明来办的不是公事。
禁军……或者说周日金没有认同司马昂的看法。
这不是上门抓他们的。
排除了这一点,就不必慌张。
但他既然来了,定然来者不善,多半是心有怀疑。
司马副将到底对小女孩摆不起脸色,常老板一开口,他忍不住就缓和了语气,“噢,不是,不是。”
“听闻你店中做的糕点是一绝,我想打包一些回去给兄弟们尝尝。”
她笑眼即刻弯成了一双新月,瞧着活泼泼的,像只小狐狸。
“就这点事何必校尉亲自跑一趟呢,您知会一声,我派人给您送去呀。”
言罢吩咐伙计,“让三叔叔捡三十人份的糕饼装盒,方便校尉带走。”
司马昂哪里受得起这样大的贿赂,忙道:“太多了太多了……”
常老板轻轻巧巧地摁下他阻拦的手,“您可别付钱哦,几盒吃食而已,我们还是招待得起的。既然要吃,自然是要吃个尽兴,否则岂不是让人家笑话我客栈做生意小气。”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司马昂不欲在这些鸡零狗碎上浪费口舌,他囫囵应下,领着身后的禁军在大厅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常姑娘,其实我也有卸甲后回乡开家小客栈的打算,不知能否引我在贵店四处转一转?”
他理由找得生硬,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此行意不在买糕,但听出来又如何,反正司马昂量他们不敢拒绝。
“……好让我提前观摩学习。”
到底是武将做人纯粹,直奔主题。
常明答应得很痛快,“好啊!”
“您算是问对人了,这春阳里里外外的装潢陈设,构造细节可都是我拿的主意。您就瞧那二层的小楼,有延伸出去的露台,下面种些观音竹、桂花、月季,一年四季四景皆有。诶,再看那边,从此处进去便能直达后院……”
她带着司马昂事无巨细地介绍,瞧过庖厨又去了马厩、厢房,故意将店中伙计们日常工作之处敞开了给他看,独独没领他上二楼。
副将在每个伙计的脸上端详,目光又一一扫过他们的身形。
说来也怪,常老板手底下的小二们体格身材几乎大差不差,没有特别高也没有特别矮,不胖亦不瘦,故而司马昂只能从这些店倌的举止行动上来找寻蛛丝马迹。
腰腹挨过一掌的人,再如何也无法强行干体力活儿,除非他不要命了。
而春阳客栈的杂工和跑堂似乎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扫地的扫地,掂锅的掂锅,甚至有扛着米袋来回搬运的,见到他还咧嘴露了个憨厚的笑。
“……”
实在对不上号。
唯有那劈柴的壮汉,司马昂多留意了几眼,却又说不出因何留意。
他正垂目思索,鼻间蓦然嗅到一股清新的膏药味儿,闻了闻,还是疗外伤的药。
有人受伤!
副将抛下陪同之人,不管不顾直循着味道追踪。
常明故作疑惑:“诶?司马校尉?”
司马昂很快锁定了气息的源头,是间厢房,他一把拍开房门。
只见房内坐着个半臂赤裸的青年,手握金创药,胳膊处刀伤狰狞。
他面露惊诧,而对方显然比他还惊恐,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老家伙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当场奓了毛。
狍子两手捂住前胸:“你你你……”
不想司马昂却先开口:“你……你受的是,是刀伤?”
约莫是还嫌他伤错了地方。
狍子委屈道:“我当然受的是刀伤啊,校尉,咱们昨儿还见过呢,我是那个被黑衣人刺伤的伙计啊!”
“……”
年纪大了,忘记了。
司马昂一无所获地回到大厅里,身后的兵卒也在偷偷冲他摇头。
人全在这儿了,并没有遗漏。
常明趁机把准备好的食盒捧上来,天真得仿佛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校尉久等,都是刚出炉的点心,要尝一块吗?现在吃口感是最好的。”
那头的司马昂却和手下交头接耳地聊了几句什么,再抬眼时他出其不意地问:“常姑娘,你们店里最近是有位年轻的男客入住吧?”
他在问林问清。
恐怕还是一旁的禁军给提的醒。
一时间,满屋子的伙计虽都各做各的,心神却不自觉地被吊了起来。
常明眨了两下眼睛:“是有这么个人,他……”
司马副将旋即追问:“他住哪间房?几时回来的?昨夜可有出过门?人在店里吗?若不在又去了何处?”
石头原想用一句“人已结账离开”搪塞过去,阿元倒是反应快,一面擦桌一面随意地笑说:“嗐,咱们这客栈整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哪里记得清?他屋里没人,大约是出去了,但这乃是客人隐私,我等也不便打听啊。”
店里毕竟到处有林问清居住过的痕迹,贸然开口就怕把自己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司马昂听完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似乎不欲强人所难,转身只吩咐属下,“那这样,我先回别苑,你留下来,等这位客人出现了你再找人向我通报。”
下属道:“是。”
司马昂:“他既没有退房,出去了迟早会回来,人么,毕竟总要吃饭睡觉的。”
不好。
常明在暗里偷偷咬了一下唇。
这是她最担心的情况。
司马昂太难打发了,对方要是在这儿坐一天人还没影儿,那实在说不过去。
任谁都会觉得此中或有蹊跷。
届时不暴露也暴露了。
偏他安排的又是曾经见过林师兄的一名禁军,想找人假扮都不行。
石头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近拣了张空桌落座,目光挪到墙上挂着的菜单准备点些吃食。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等下去。
真到那个地步只好兵行险着了,她需要给客栈制造一些意外,越大越好,大到足够转移司马昂的注意力。
常明远远地给阿元打了个示意。
伙计一眼明了,正欲开口:“其实我们……”
他刚起头,面朝大门方向的唐葫芦忽然一怔,像是看见了什么,神色瞬间化作诧异。
就在所有人关注于店内的两名禁军时,院外一个清润琅然的嗓音恰如其分地落进来,玉石一样,掷地有声。
“听说有人找我?”
这话带着熟悉的腔调,天然的三分笑意蕴在里头。
常明近乎愕然地转眸。
微光融暖的晴天下,那身淡得好比春日晓雾的青碧襕衫,云烟似的缭绕在门前,大袖轻拂轻摆,展开的折扇横于胸前,露出一节修长分明的腕骨。
林问清俊雅端方地站在那里,芝兰玉树般器宇轩昂。
唐葫芦脱口而出:“林、林公子!”
常明放轻了呼吸,跟着在心头喊了一句:
林师兄!
他居然在这时候赶回来了。
林问清面色一切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进门后还觉得众人端详他的眼神甚为古怪,不解且狐疑地露了个笑。
“今晨空气清爽,便出去转了转,适才逛街走到那牌楼下,见有卖盐津桃肉的,我吃着还不错,多买了几份给大家甜甜嘴。”
他说着把手里的油纸袋搁到桌上,又好奇地环顾众人,“有什么事吗?”
司马昂从上到下把他瞧了一遍,“你就是林公子?”
青年收拢扇子夹在指间,斯文有礼地对他揖手道:“在下林问清,一介布衣,不知兄台有何指教?”
身高体格确与别苑的黑衣人相仿,但这客栈里的伙计大多也是如此。
而且……
司马副将暗中忖度。
这人似乎有点“文弱”,俨然是读书人扮相,和昨夜出招凌厉剑风萧索的飞贼气质天差地别。
他往林问清那把风流倜傥的扇子上粗粗一瞥,眼皮止不住地抽动,品出了一缕唯恐避之不及的酸腐味。
司马昂脑中给黑衣剑客绘就的是张五大三粗,长得比较着急的脸,看着眼前这位光风霁月,他心里的怀疑已先入为主地去了一半。
“哦,没什么,不过是见公子眉眼酷似我的一位故人,认错了。”
“原来是这样。”林公子坦荡荡地一笑,“虽是酷似却也算有缘了,兄台若得空,改日可来客栈寻我吃酒,我大概还会住几日。”
石头:“……”
不是,想轰这人走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往家里请!
司马昂对这番相邀显然没放心上,回着礼满口敷衍:“一定一定。”
他已经预备打道回府,然而为确保稳妥,离开前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因此副将直起身时,略作随意地信手往林问清腰间拍去。
“诶,公子的衣衫似乎沾了些浮尘。”
他用比平常拍灰尘略重几分的力道在记忆里落掌之处无伤大雅地一拂。
青年的腰背依旧板正,闻言抬起衣袖来看了看,“是吗?许是在路边小食摊不小心带上的。”
他笑得随和:“多谢兄台了。”
司马昂收手站定,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一旦消除了疑虑,他的态度就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敦厚浑朴地冲林问清抱拳:“告辞。”
瘟神终于肯告辞了。
伙计们肉眼可见地松口气,齐齐目送这两尊大佛步出门去。
在院子里装模作样洒扫的三火一直盯着他走远,这才把扫帚一扔,跑回去报平安。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扫除茅舍涤尘嚣,一炷清香拜九州。[注1]老板,该备饭啦!”
众人如释重负,一连紧张了数日,事情总算尘埃落定,不由相互拍着肩膀庆贺。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宋兰舟脸上少见地绽出些许喜色,“可以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了。”
狍子大着嗓门欢快地吆喝:“有酒吗?快让人去柳大爷家打点虎骨酒来呀!”
“就你这伤还喝酒呐?”
“嗐,这算什么伤!”
周遭正欢喜得像在过年,桌边的林问清却扶着桌沿在灯挂椅上缓缓坐了。
一旁的石头高兴之余,絮絮叨叨地表示不满:“诶,你方才干嘛约他再聚啊,这要是当了真,改日再来怎么办?”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若相处太深,叫他觉出……”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问清眉头微紧,下一刻便不可自控地吐出一大口腥红。
浓稠的血液溅了满桌,触目惊心。
常明脸色骤变:“林师兄!”
他强行封闭起来的五感也掩不住肺腑上的伤痛,视线里充斥着赤如朱丹的颜色,随后迅速地沉进了一片昏暗里。
“林师兄,林师兄!……”
**
永隆二十二年,四月初二。
林问清很不喜欢这个小师妹。
尤其在那日试炼之后,这种情绪更为强烈。
一堂课刚结束,师父难得来过问大家的进度,他今日瞧着心情不错,和颜悦色的,小轩里叽叽喳喳满是说话声,他听了竟也不发脾气。
常明就坐在前排和几位师姐师妹不知聊着什么,眉宇间纯净无邪,与先前别无二致,全然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可林问清却不得不想起当天青皇山上她的语气神态,连话音都言犹在耳。
——“师兄。”
——“没人说过你的笑,有点不太真实吗?”
她彼时看他的眼神,明明也很清澈,明明也透着天真,但他竟莫名有些后背发凉。
像是被人一眼看穿了什么一样。
之后上山的路,他走得心事重重,连给师祖敬香时都神思恍惚。
林问清甚至感到一丝害怕,怕不知返程途中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来和她相处。
会很尴尬吧。
而等他拖着步子回到山腰,小姑娘正坐在石墩上晃荡着两条腿哼小曲儿,见他下来,欢快地一蹦,若无其事地仰着脸问:“师兄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啦?”
自然得仿佛先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压根……
压根就是两张脸孔。
是以林问清此时见她与别的同门谈笑风生,都觉得那只是她装出来的乖巧罢了。
少年心中的幻想轰然被现实打碎。
小师妹怎么能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可爱。”
玄一道长大约是在给谁指点,旁边的老二和老四太闹腾,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喝止。
“再怎么说也是道门清净之地,看看你们俩,哪有半点修行之人的做派,‘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是一分也达不到!”
两个小徒弟低眉臊眼地垂着头,互相瞥来瞥去。
他看了叹气,“一个太愚,一个太浮,古人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注2],你俩各占一半,就是没个正经样。这届弟子中倒是问清还有几分君子风范。”
“你们没事儿该多向他学学。”
角落里拨弄书页的林问清蓦地一怔,同门的目光立刻从四面八方朝他望过来。师父其实平日很少夸他,突然被点名,他愣神之余难免有些小小的欢喜。
于是端正身形,对周遭的师兄妹们谦和有礼地点了点头。
维持着师父一贯提倡的虚怀若谷,宠辱不惊的姿态。
就在这时,人丛之中一道违和的视线却戳进眼里。
坐于众师姐妹间的某个女孩子手托脸颊,看向这边的笑容意味深长。
意识到被他发现了也并不收敛,反而将托腮的手掌掩在唇上,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假君子。
林问清:“……”
他刚起的小欢喜火苗似的被轻而易举地掐灭了,说不出为什么,甚至面颊同耳根都无端开始发烫起来。
似乎是自己的一向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让旁人一语点破,他宛如赤身于日光下,窘迫得手足无措。
小师妹看穿了他清风朗月下的虚伪。
但最糟糕的还不只如此,林问清感觉她好似得了什么乐趣,开始有意无意地喜欢出现在他视线里,时时刻刻提醒,日日夜夜阴魂不散。
“立春该把藏书阁里的书搬出来晒一晒了,小师妹就负责帮忙分门别类整理吧,唔,那你和……”
她忽然抢先开口,“我和林师兄吧!”
说完便挨到他身边来,笑盈盈的,“林师兄心细。”
三师姐顺嘴答应:“好啊,那你就同问清师弟一起。”
然后她会凭实力把才摆齐的书册用某种神秘的姿势一股脑掀翻在地,连着几次之后,林问清只能请她老老实实在旁坐好,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挽起袖子干完所有的活儿。
“镇上的陈员外初五七十大寿,也是常来咱们观打醮的,问清代为师前去道个贺吧。”
林问清:“是,弟子……”
“师父。”她又插话,“我也想和林师兄去呢。”
师尊没有二话:“问清啊,你好好照看她,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林问清:“是……”
“听说过两日,山下村里还有庙会。”
常明:“我想林师兄带我去。”
“下个月的祭祀……”
常明:“我跟林师兄一起。”
“问清啊……”
“问清师弟……”
林问清:“……”
没有好像,她就是故意的!
[注1]前两句出自许浑的《谢亭送别》,后两句出自戴复古的《除夜》
[注2]出自《论语·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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