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黑巫女之路》桃胶银耳

28、第28章

　　西国虽称作一国，却非是实指，乃是播磨以西、包含近畿在内关西地区的统称，斗牙王常年行走其间，住处却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中。因行事常怀仁心，多有小妖前来相投，斗牙王也不以为忤，任他们自来自去，由此得以安生的小妖不计其数，都是暗感其德，自发的在彼处执役侍奉，倒衬得那寝殿造的高屋大舍好似宫殿一般。

　　椿便在这大妖住所中安心休养。这妖族向以强者为尊，她一身灵力非同凡响，又为斗牙王座上宾，因此她虽是人族神子，也无人敢怠慢于她，这日子便过得十分惬意。

　　这一日风和日丽，山中碧色如翠，繁花盛开，分香吐艳，馥郁芬芳。这春韶佳景，丽质天然，椿便独坐廊下，闲敲棋谱，一边赏玩春光。她虽是黑衣素裳，却是正当妙龄，人又生得那样丰神美艳，此时花光掩映，愈衬得宝辉自流，容色照人。

　　她拈起棋子信手而下，眉眼间一片沉静，心中却在转念它事。只因当日存了搅乱妖族、斗倒青君之念，便随了斗牙王来此暂住，岂料斗牙王虽十分重视此事，但他身为一方大妖，行事惯来光明正大，又是妖族内部之事，哪里会真个去向人族小姑娘问计？是以她虽居于斗牙王之侧，竟无法参与其中，倒落了个闭目塞听的处境。

　　椿思及此处，不由暗忖道：“世事如棋，难以料全。可是棋局常新，破局也非难事。也罢，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一念毕，低吟道：“正好和盘翻却，直教脱尽规模。”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篓，与左右问道：“未知杀生丸公子现在何处？”

　　内中有一狐女，一向最爱她美貌，早已倾慕异常，见她发问，立时越众而出，娇声答道：“好教神子知晓，少主此时正在峰顶坐修静功。”

　　椿含笑谢过。出得殿外，见对面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约有百十丈高下，其上云雾缭绕，但闻虫鸣鸟叫，流水淙淙，时有微风拂过，带起阵阵草木异香，景致清幽已极。

　　椿料得此即为狐女所言山峰，心下暗自点头，略一提气，立时灵力充盈勃发，轻啸一声身形如飞鸟戏水，一个起伏已翩然掠出数丈。

　　她的轻身功夫实已出神入化，折转起落之间不着丝毫烟火之气，身法转换时更是优美难言从容写意，速度却是快捷无比，那黑色袍袖拂过之处，草木不惊，悄无声息，远远望去，颇有寂然出尘之态。

　　眼见山崖在即，椿举目望去，见那峰顶处有一块高耸奇石，一白衣人正端坐其上，不由微微一笑，半空中一个盘旋折转，在那岩石旁的空地上轻轻落下。

　　此时正值红日初升，霞光万丈，层云尽染，那杀生丸在巨石上闭目盘膝而坐，银发白衣，额映新月，妖纹如血，整个人似冰雪砌成，红霞一映，正似朝霞对雪，奇美无极。

　　椿正欲说话，杀生丸已开口道：“你来了。”说着双目睁开，金眸凛彻，隐含精光，令人不敢逼视。

　　椿连日来都在思索盘算，即便在方才来的路上，也在琢磨如何说话更令人信服，可现在只不过听了对方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她的心中忽然一松，心头一片敞亮，只因她心里明白，这人定已全然通晓她的来意；而正如他一望即知，她自己也已然笃定对方应允赞同之意。

　　这般心有灵犀之感着实畅美难言，她望着对方那冰雪般面容，万语千言也只化作微笑浮于唇边，答道：“是，劳你久等了。”顿了顿，又笑道：“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可是我养伤期间，公子竟也不曾来看望一眼，我真是伤心得很。”

　　她前一句话说得如云水般温柔，跟着又是一句调笑之语，杀生丸听得一怔。他到底是年轻，又少历世情，不解人类七情六欲，可是在他的一生之中，鲜少遇到这般年龄相仿，又才智相当之辈，更未尝过这种好似眼神交汇只言片语、便能心意相通的滋味，一时间彷如云山雾罩，理不清心头思绪，他素来又极果决，便索性抛开不管，亦不理会椿的调侃，想了一想，道：“人族受伤须静养。”言下之意却是指责椿胡言乱语。

　　椿禁不住轻笑出声，道：“杀生丸，你对人类到底有什么误解呀？人族不比妖族，肉身孱弱，若是受伤，轻易难以恢复，惟有心情愉悦，方能加速痊愈。不信你去人族看看，谁个病患无人嘘寒问暖？”

　　杀生丸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眉头轻拧，半晌方道：“我知道了。”

　　椿这才心满意足嫣然一笑，又问道：“我观令尊近日召集部众，早出晚归，定有大事，你此时还有兴致闲修静功，莫非未曾相助令尊一臂之力么？”

　　杀生丸便道：“父亲的事是父亲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何须混为一谈？”撇了椿一眼，又淡淡道：“我可与有些心口不一的人类不同，嘴上说是无意，心里却上蹿下跳，不知道多想掺一脚。”

　　他二人相处虽未久，却尽知对方性情，椿闻听此言，不由哈哈大笑，奇道：“你这是在嘲笑我吗？我可有听错？”

　　杀生丸被她一语道破，忍不住瞪她一眼，冷冷道：“少说废话。你既来此，定已有了主意，说罢，你待如何？”

　　椿笑意不减，答道：“此事说来简单。我曾见过一物，以四魂为名，虽无甚大用，于神魂一道却最有增益之效，想来当初青君亦是打了它的主意，只是后来落入家师手中，他不敢妄动罢了。令尊现今虽与青君对立，但他行事光明磊落，青君又最擅使诡计，只怕一时难有成效。倒不如先将这四魂之玉夺来，再以之为饵，引蛇出洞，乱青君盘算。”

　　杀生丸凝视她半晌，道：“你曾说叛出师门乃是掩人耳目，看来如今是打算假戏真做了么？”

　　椿微微一笑，道：“我若只想做个好徒弟，当日就该留下乖乖受罚；你若真个是孝顺儿子，就该对令尊言听计从；但是我做不到，你亦做不到。可见世事总难两全，而人都只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幸家师此时当在城中，见不到这些糟心事，待我心想事成，再去向他老人家请罪不迟。”

　　她对自身之事，无伦对错，从来都十分坦然，便是杀生丸心中，也未免不作此想，因而一时亦是无言以对。

　　椿又笑道：“再者，有些事虽是无可避免，却并非一定要明刀明枪，换一种不伤和气的方式，也未尝不可，只是要委屈你。”说着手掐法诀，摇身一变，幻化作一个紫色直缀、发色暗红、玉面朱唇、手执黑色蝠骨扇的年轻公子模样。

　　杀生丸眼神一凛，脱口道：“茨木童子！”

　　那“茨木童子”微微颔首，轻笑道：“正是。青君不是想要四魂之玉吗？我就看看他敢不敢露面。”虽是轻声笑语，顾盼之间却是一派睥睨，气势夺人，与真人委实一般无二。

　　杀生丸顿时明了其中深意。此时斗牙王已令部下散播茨木童子归来之言，若是得见真人，又与自己一道，就算青君明知有诈，群妖也定然深信不疑，他本就根基不稳，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众叛亲离，届时急的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若换个人如此说话行事，杀生丸必以其好施诡计而不屑为伍，但此刻面前的人是椿，他想通此节，心中却奇异的生不出丝毫轻视之意，反而觉得对方不愧为人中翘楚，当下也不多言，只道：“既如此，那就走罢。”

　　椿报以一笑，袍袖一拂，翻身跨上避水金睛兽，腾云而起，杀生丸落后一步跟上。两人此次出行，可谓大张旗鼓，一路妖气冲天，所过之处妖气激荡，风云变幻，群妖望风而逃。

　　如此巡游几番，渐渐接近神社，椿见山岚翠色依旧，野花笑对春风，不解人愁，不由与杀生丸说起幼时趣事，她最是能言善道，一件芝麻小事也能说得生动有趣，杀生丸虽未出声应和，可他一路听来，竟也不觉聒噪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