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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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空良之事，杀生丸当时亦在场，因此椿娓娓道来，并无一字掺假。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众人颜色，见斗牙王面色如常，龙骨精不以为然，心中暗忖：“是了，以魂补魂，在人族算是头等大忌，对那等小妖怪也算骇人听闻，但是于这些老妖而言，施禁法，伤一二卒子，只怕也算不得什么。若想借此挑得妖族内斗，只怕是不能够。惟今之计，只有夸大其词，越离奇越好，才好引起他们重视。哼，青君既好使栽赃嫁祸，今日我就给他来个千古奇冤，叫他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主意拿定，椿说完空良之语，话不停歇，又向斗牙王问道：“先向大王请教，青君真身可是蛇虫之属？”
斗牙王微微颔首，道：“正是。”
椿便一拱手，朗声道：“诸位都是修行有成，不比那等小妖无有见识。以我之见，青君与鬼王争抢，又欲于大王一较高下，并非真有称雄之意，只在掩人耳目；他以此聚拢部下，赏以秘法，实是为取其神魂，以壮自身，好扛过那神雷天劫，蜕去原身，化作真龙！”
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便是匪夷所思之言，杀生丸金眸一动，斗牙王险些以为听错，失声道：“你说什么？”
龙骨精哈哈大笑，轻蔑道：“危言耸听！鱼跃龙门，世人皆知，得见者几何？都说人族千年传承，难道竟不知以魂补魂，本就有违天道，倒行逆施，早晚必遭天谴！他若是想以此渡劫化龙，岂非自寻死路？青君曾与茨木童子一战，必留暗伤，若是以魂养伤，倒也说得过去；可若说他借此化龙，小丫头，你莫不是将我等当做傻子，在此胡吹乱侃啊！？”
椿面不改色，微笑道：“好叫阁下得知，青君行此秘法，还在鬼王事之前。再者，青君来历，诸位想来是知晓的。妖族与人族修行之法迥异，诸位若有疑问，也不足为奇。须知天地万物，最灵最贵者，人也。惟人也，穷万物之理，尽一己之性，是谓穷理尽性。然则人族肉身孱弱，又有后天亏损，因此寿不过百。若与妖族相比，便好似蜉蝣渠略，朝生而暮死。所以欲求长生，惟有全命、保生以合于道，从而与天地共得长久。此即为练气修行之由来。是以人族修行，实是借假修真，借此假合四魂之肉身，修得金刚不败之真身，正是：‘本来真性号金丹，四魂为炉炼作团。’”
此中涉及修行玄妙之处，含义深远，众人闻所未闻，一时听得如痴如醉，椿又道：“妖族与人族又有不同。虽是天生□□强横，却少了真性真灵，若是一昧修炼肉身，不啻为枯守干锅，上耗其性，下耗其命，最终难成大道。”
妖族修行，多依赖种族天性，若说理论依据，那是决计没有，因此这番言论，实不啻于天音，众人听到这关键之处，均是心痒难耐，以斗牙王之定性，此时也已全然忘却青君之事，情不自禁追问道：“如此，则何以得道？”
椿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性命双修养阴阳，齐是非，同人我，顿超直入，盗天地虚无之真机，入无天无地混沌之境。”说到此处，她轻声一叹，与龙骨精道：“阁下，我若将这番话说与青君，便是泼天的仇恨，也俱为烟尘。由来都是道不轻传，这也是机缘如此，这是诸位的大幸，也是我的不幸啊！”
那龙骨精之前听得抓耳挠腮，此时方才如梦初醒，不由沉默不语，无言以对。
斗牙王何等身份，闻言亦拱手一礼，道：“小友不以异族见弃，讲授修行奥妙，此等恩情，我等定铭记五内，不敢或忘。”
椿也不避开，坦然受他一礼，笑道：“说这些与大王听，非是我欲市恩于诸位，实在是青君用心奇险，若不先说明来龙去脉，只怕难以取信于人。他赏赐部下的秘法，数年之前我曾见过原文，乃是夺舍肉身之术，练到后来，必定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我只道他与人族有渊源，也学了那等阴谋诡计，欲使部下混入人类之中，左右时局，搅乱世间。可是，贵人之侧，向有高手随侍，他那秘法只好寻些小人物下手，如此想要以下克上，未免小看天下英雄。再则人心难测，最易生变，他就是费尽心思，也许最后仍难得逞，倒不如真刀真枪一场来得有利，因此我始终想不透，他害得这许多妖怪魂飞魄散，到底意欲何为。直到后来，我听了那空良之语，才蓦然醒悟，想到了一个可能。诸位，圣人曾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乃是天地大道至理。那蛇虫之属向来卑微，却有一现生机，便是在神完气足、修行有成时，引动天雷，淬炼肉身，化作真龙，一飞冲天！”
她先前说这些，莫说龙骨精，便是斗牙王，亦是信少疑多，可待她说了一大通玄之又玄的修行之理，听得众人心悦诚服之后，复陈此言，便人人都觉得合情合理，再无虚假，哪里想道那些玄奥道理虽是真，渡劫化龙却是假，全在她瞎编乱造，最妙的是，这样前后一捋，居然逻辑清晰，条理通顺，险些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心下不由暗暗得意，忖道：“也不知青君知道之后，作何感想？噫，他若是反过来觉得此计甚妙，真个照此行事，那才叫有趣呢！”一时心下大乐。
斗牙王听她说完，沉吟再三，又道：“话虽如此，然则青君此时，既非修行有成，更有暗伤在身，只怕境界还要倒退，便是行那秘法修补神魂，也与肉身无益，何况逆天行事，雷劫必重，要想渡劫化龙，只怕是痴人说梦，却与他平日行事不同。”
椿笑盈盈道：“要不他为何请龙骨精阁下相与助拳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不异于无声惊雷，在场众人齐齐变了颜色。那龙骨精真身乃是妖龙尸骸，与龙最有渊源，青君不补肉身便罢，旦作此想，龙骨精便为不二人选。
椿又笑问龙骨精，道：“若我无有看错，阁下随身宝玉，乃是皇室三神器之一的八尺琼勾玉，此物既称神器，气息最为清正，最擅掩盖天机……哈，未知青君相请阁下之时，有无言道他有人族秘法，可助阁下增益功力、胜过斗牙王啊？”
这最后一句本是椿戏谑之语，不料竟歪打正着，龙骨精闻得此言，浑身怒气都要烧作火焰喷出眼框，暴喝一句：“好贼子！青君敢尔！”登时现出原形，摇头晃尾冲入云中，席卷天外而去。
斗牙王举目而望，良久收回视线，不免向椿叹道：“渡劫化龙……嘿，我妖族之中，居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可惜，他有此胆识，却用在残害同族，实在不为人子！可笑我还只顾各扫门前雪，坐视其肆意妄为，不知祸在眼前。这也是妖族天性凉薄寡情，合该有此一劫。此番若非你窥破其中玄机，只怕我族永无宁日，真是愧煞我等！”
从前在神社之中，神官亦常常感怀世事，椿虽觉多愁善感，也少不得多加劝慰，此时见斗牙王心中感慨，便自然而然劝道：“大王何出此言？若说妖族天性凉薄，人族也未必就天生多情。青君害人，非因他出身妖族，只是全一己私心罢了；我代大王同族陈愿请命，也不是因为我身为人类，便效法圣人行事，不过是与青君有隙，想看他下场而已，亦不失为一己私心。可见世间生灵，皆有此天性，不好归咎于种族出身。况且，若说道同类相残，不怕大王笑话，人族世代纷争无休，实为内斗第一把好手，堪称世无其二，妖族这点争斗，委实不值一提。”
她一番话说得厚颜坦然，斗牙王哑然失笑，道：“你这孩子……不似人族好护短，倒有些我族犀利决然之意。”
椿眨了眨眼睛，故作为难道：“大王，您这……可算不上好话吧？”
说一个人类像妖怪，自然算不得好话。
斗牙王微一转念，不由开怀大笑，转眼见自家小儿在一旁静默不语，这对比鲜明，未免觉得男孩子木讷寡言，不及小姑娘家贴心讨喜，便笑道：“杀生丸，你一贯自视甚高，今次论见识胆量，却是被个小姑娘比下去啦。”
杀生丸冷哼一声，不屑道：“阴谋诡计，只好一时作效，不能长久。我未曾听闻有借此求得大道者。”言下之意乃是一心强者之道，无意勾心斗角。
椿知他性情，也不生气，赞了句：“公子用心以专，定能得偿所愿。”又对斗牙王道：“大王，眼下既知青君心思，还请早做安排，以除后患。我虽不才，愿效绵薄之力。”
斗牙王晓得她智计过人，便笑问道：“你既有此语，定然已有对策，不妨先说来听听。”
椿笑道：“大王烛照数计，我不敢相瞒，我见那青君行事，最爱攀扯大义，大王若是贸然寻他，只怕师出无名，反惹人非议，且牵连甚广，大王未必忍心。倒不如借那茨木童子的名号，震慑群妖，不令相投，复又离心；青君本就忌惮大王，听闻旧敌与大王联手，必定亲自了断此事，届时大王守株待兔，出手将他了解，也就完事了。只是青君妖力甚高，又颇有些阴招，只恐与大王有损。”
斗牙王明知她言语相激，也不由慨然笑道：“同族称我一句‘斗牙王’，难道是白叫的么？你两个先随我回去修养伤势，且等着看便是。”计议已定，斗牙王袍袖一卷，带着两人身化遁光冲天而起，直往天边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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