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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许你伴生枯荣,允我莫失莫忘(上)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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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颜的我,要诚恳的向沙加大王认错,原本该是去年的生日贺文,却在今年送出,我实在是愧对您啊。不过,总算是磨出来了,亲爱的沙大王,生日快乐。就算我已经黔驴技穷没啥好写了,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减少分毫(捂脸哭),沙大王,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对您的爱。
题记: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
如山间清爽的风
如古城温暖的光
从清晨到夜晚
从山野到书房
一切都没有关系
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楔子
初秋的天气还延续着夏的燥热,忽冷忽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这个城市里面喧嚣如秋后的蚂蚱一般的蚊子们,它们还在嗡嗡的寻求着让人讨厌的存在感;可是,这个城市里面另一种存在感,却绚丽着这个季节最后的美丽,爱美的姑娘们,她们正在极力的抓住夏天的尾巴,试图将自己的美丽延续到下个季节的来临。
顾忆沙默默地抬头看看这个苍白硕大的太阳,明明是燥热的秋后,明明整个空气都是燥热的秋末空气,可是,她总觉得这个太阳透着一抹说不出的冷意,以及明明只是普通空气的环境却透着莫名的诡异,让她有着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而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莫名的心神不宁的状态她都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身心烦躁。
顾忆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但是,这种心神不安一直持续到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了,她的不安让她掰着手指头把她所有能想到的亲人都算了一个遍,除了在澳大利亚常驻的祖父母和又跑出去好几度蜜月的父母外就是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哥哥。
哥哥的话早上一起吃饭还蹭了他的专车来上班,刚刚更是一起吃了午饭,应该不会有事,那会不会是祖父母或者父母呢?顾忆沙烦躁的坐在桌前食指点在桌上轻敲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也代表着她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当她的烦躁达到顶点的时候她走出了办公室。
根据时差她掐着时间给他们打了电话。没错,她的父母正巧旅行到澳大利亚,也正巧住在祖父母那里。挂了电话,确定他们四个人没事,顾忆沙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的烦躁却并未有丝毫的减少。
既然不是亲人,那会不会是朋友?可是翻着脑子里面仅有的几个号码,顾忆沙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朋友,仅有的几个亲人之外的号码,还是她刚认识的几个还称不上朋友的人,那么自己这有些难以掌控的心神不宁是为了什么?
借口家里有事顾忆沙和领导请了假,领导自然知道她和自家老板的关系,也不为难她就让她下班了。顾忆沙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身侧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人们,空气中的诡异和太阳给她带来的莫名感觉都透着冷意,让她的不安更加厉害了,只是她想不明白她到底在不安什么。
手搭凉棚再次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明明下午三点钟的太阳不是应该偏西了吗?可她怎么老觉得它的位置还在上午的位置,如果把地球算一个圈,太阳出生的地平线是九点钟方向,那么太阳在现在的三点钟应该是在两点钟方向才对啊,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太阳始终停在十点钟方向好像并没有移动过,别问她怎么这么比喻,她似乎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对于这样的现象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人们依然行色匆匆的奔忙着,新闻媒体也没有发声,仿佛这个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像前段时间一样,前段时间新闻每天都在报北欧极地的冰川消融,消融的速度很快,但是,没多久不也停止了,而后就变成了全球性的降雨。内陆城市的大部分都要觉得庆幸,至少没有经历海水倒灌和海啸、龙卷风的侵袭,最多难以接受的就是无尽的大雨,漫天如泼水一般的大雨,不过,这些持续时间也不是很长,好像最多也就过了四十八个小时就结束了。
不管是冰川融化还是倾盆大雨,除了发生灾难的城市,大部分城市的生活秩序还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所以,只要不是世界末日人们从来就不觉得可以影响自己的生活。就像现在,似乎人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觉得当他们发现的时候应该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如果,太阳落山的时候,这个太阳还在原地的话。
顾忆沙回到家里,看着手里提着的蛋糕,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印象中好像自己却是在刚才经过商业区的时候,在一家蛋糕店买了这个蛋糕。她明明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顾陌却告诉她,不是。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安静地室内,让她有一瞬的不适,随即恢复正常,漫不经心的端起一杯水放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空旷的房间只听得到挂在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可这明明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却让顾忆沙一直试图克制的烦躁心情,更加烦躁,像是有事发生的感觉更加强烈。
慢慢转身走回卧室,机械般的换了衣服去洗澡,大脑漫无目的的思绪乱飘。这种莫名的烦躁有多久了?好像是最近这几天吧,好像是这种莫名诡异的天气出现的前几天就有了吧,之前不是也发生过冰川消融和全球性的大雨和洪水吗,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等等,当时自己在哪?
站在冒着热气的浴室里,顾忆沙的心神不宁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厉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要崩溃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顾忆沙使劲回忆着当时冰川消融和洪水肆虐的时候自己在哪,可是,等等,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其实,她回到顾家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她对于她之前的所有,都没有任何记忆。家里人的说法是,她一直是在国外读书生活的。可是,她却对此没有丝毫的记忆,但是,顾家人对她的爱,她确实能感受的到。
漫不经心的丢了毛巾去找衣服换,打开柜门却发现衣柜侧边的格子竖着一个行李箱,她记得这个箱子是顾陌把自己从医院接回家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的,不过,一回来这箱子就被搁置在柜子里,自己好像并没有打开看过。
说起来,自己失去记忆好像是因为车祸。顾忆沙记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身边站着好几个陌生人,而面对这几个对她流露出慈爱表情的人,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是茫然的,因为,她并不认识他们。
医生的解释这是典型的车祸后遗症——失忆。因此当警察来找自己做笔录的时候,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坐上的那辆公交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顺便说一句,她出车祸的地方正是顾陌的公司附近,而她出车祸时的身上唯一的身份证明是一纸德国慕尼黑大学的毕业证。
顾陌去查过她,资料显示她当初失踪后,流落到异地,被一对德国夫妇收养,并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考取了慕尼黑大学的博士生没多久,这对德国夫妇因为一次飞机失事出了意外,顾忆沙作为他们唯一的继承人,接受了他们的遗产后,就一直生活在德国直到毕业。毕业后因为她本身是中国人,又没有了亲人,便想着回国来工作生活,这才发生了车祸。
顾家在当地也是个比较有名望的家族,忽然,被通知说失踪了多年的女儿找到了,家里的老人又怎么会不激动?但是,该有的调查不会少,可顾家查到的讯息就这么多,这么单纯而干净的经历,却也让他们多了一份莫名的担忧。但这却并不妨碍他们疼爱这个他们失而复得的孩子。
顾忆沙随意套了件衣服,就把行李箱拉了出来,反正没事做就收拾下东西好了。把行李箱拉出来打开摊在床上,箱子里多是些换洗衣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翻翻捡捡这些衣服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多感觉就是这些衣服真的是自己穿过的?唯一的一件看上去比较好看而又刚好有点熟悉感觉的衣服,倒像是改良了的印度纱丽,淡紫和雪白的融合,增添了一抹神秘,白色的裙角还绣了一朵半开的莲花,不过针刺轨迹非常粗糙罢了,不过却十分的工整,看得出刺绣的人是用了心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套纱丽竟然是坏的有些地方也不知道是染上了什么颜色,感觉像是洗不出来的样子,虽然是补过了也洗过了,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件衣服其实是坏的。
顾忆沙将纱丽放在手里上下仔细的翻看着,这套衣服抱在手里感觉很熟悉,可见是自己的衣服没错,可为什么没有印象,是什么时间穿过的,为什么还是坏的,既然是坏的,为什么还会这么小心翼翼的收藏着?顾忆沙翻看着衣服,这衣服是损坏过也修补过,虽然像是洗不出来的样子,但是,却很干净,这说明自己应该对这件衣服十分爱惜,哪怕坏了都没舍得丢掉。
十分爱惜的话……顾忆沙满腹疑惑的站起来,在镜子面前将这件纱丽比在自己身前,宽大的裙摆透着一抹淡淡的不同于凡尘的飘逸感,淡紫色的上身短褂和里面的白色裙子是一件套的一体式,白色和淡紫的重叠,透着些许神秘的色彩,白色裙子上身透过淡紫的轻纱短褂映出胸前画着的带有印度风情的景致画面。她站在镜子前面,眼前的少女让她觉得有些恍惚,仿佛镜子里的人让她觉得有什么似乎划过她的脑海但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不过,这件纱丽虽然是破了补好的也并不妨碍它本身所带有的异国风情。转身继续翻看着箱子,忽然一个浅色的包裹映入眼帘,咦,这是什么?顾忆沙拿起来轻轻掂了掂很轻,摸上去也没有硬物,应该也是件衣服,既然是衣服,为什么会单独包着?
坐在床边,顾忆沙打开包裹,扑鼻而来一股极淡极淡的莲花清香,这个味道非常清淡,有着莲花的香味却并没有特别浓郁,哪怕极淡也让闻者心旷神怡,奇异般的顾忆沙烦躁了许久的心竟和缓了很多,这股香味好像良药一般熨帖了她烦躁的内心。
抖开这件衣服,衣服摸上去似乎是双层的很是柔软光滑,可见布料应该是极好的,只是,为什么设计这么奇怪?不像是外套,也不像衬衣,更不是裙装,倒像是一件披风。白色的披风触感柔滑,带着淡淡雅致的莲花香味,但是一看便知不是女人的衣物,同样的披风一角和刚刚那件纱丽一样,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只不过在半开的莲花两边还有两个汉字,一个意,一个沙,和纱丽上的刺绣一样,既粗糙又细致。
顾忆沙拿着手里的和刚放在手边的纱丽对比着看了半天想要看出什么端倪,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角落的字和花,极缓极慢极轻,视线目不转睛的对着那两个绣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顾意。”那声音极轻但却似透着无奈的叹息,陡然间,顾忆沙眼睛一涩,毫无征兆的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捧着披风的手骤然一握将披风紧紧的握在手里的同时另一只手猛然按在胸前开始急喘起来,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划过,却怎么也抓不住。眼泪落在披风上面的莲花上氤氲起一片水渍。
顾意,她记得她曾听顾陌说过,她原本的名字叫顾意,因为,他们的妈妈叫苏陌意,顾爸爸因为懒,直接将儿子叫顾陌,女儿叫顾意,不过后来她外出读书,不知怎么就自己改了名字。而顾忆沙这个名字,他们则是觉得或许是那对德国夫妇给她取的新的中文名,因为,在顾家查到的信息中,收养顾忆沙的德国夫妇中的女方的名字叫萨沙。因为从他们所调查的资料中都显示,顾忆沙是知道自己是他们收养的孩子。同样,他们所调查的这些事情,顾忆沙并不知道。因为,现在的顾忆沙对于自己的过往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为什么这一声顾意,她觉得是在叫自己,她并不记得自己用过顾意这个名字,哪怕顾陌曾说过她曾经的名字叫顾意,该死的,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一、初遇
当顾意从颠簸的货车车厢醒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绑架了,但是,当她看到周围横七竖八睡着很多孩子的时候,她就有点懵了,不过,车厢密闭而不透风造成的难闻气味,让她瞬间懵掉的脑子恢复了运转,她怯怯的伸手戳了戳身边的几个孩子,几个孩子睡的昏天黑地,就算顾意下了狠心的掐他们,他们也没有反应。顾意年纪不大,但是已经五岁的她因为家庭的特殊性却还是有些早熟,毕竟很多教育并不因为本身的黑暗而不被告知,相反,她为什么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有可能被绑架,除了家庭的因素就是因为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同样的就因为她的家庭教育,当她看到眼前这么多孩子又因为自己头疼脑胀两眼有些昏花的的症状,她再次做出判断,自己不一定是被绑架,而很有可能是被某个拐卖的组织拐卖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多久了,但是,她隐约意识到,在家人那里她很有可能已经是失踪的存在了,到底还是孩子,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再也不能赖在哥哥身上撒娇,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小心的将自己最上面的衣扣扣上,而就在她做这些动作的同时,豆大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然而颠簸的车子并不会因为她的哭泣而停止,而她因为浑身药物的作用,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被丢到一间破旧的房舍里,地上铺着乱七八糟的稻草,周围依旧歪歪斜斜横七竖八的睡着很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更让她惊悚的是,这里的孩子不仅仅只有和她差不多肤色的,竟然还有棕头发、黄头发、白皮肤和黑皮肤,顾意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塌掉了,如果之前她还期盼着家人能找到自己,现在,她觉得那完全就是奢望了,因为,她已经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那完全不是她听懂的范畴,从小就经常被父母带着出国旅游的她,已经无比确定自己到了一个她并不知道的国度,虽然,她去的国家其实也不多。
关孩子的院子在一个寺庙后面,每天晨起暮落的时候,就能听见寺院传来的钟声和诵经声,这个村子是个极为贫穷的村子,村民不多,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前靠一条大河,后靠一片荒地,荒地后面就是杂乱的山林。
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对孩子们的看押似乎也没这么严了,或许是笃定这样的地方这群孩子是逃不掉的,因为,他们手里的枪,让这里的村民不敢反抗,而且,这里差不多算是他们一个常用转运点,他们对于这个破败的村子也十分熟悉。
胆子大的孩子也试图逃跑过,不过大部分都被抓了回来也有少部分是被打死了带回来,几次下来就再也没有孩子试图逃跑,大点的孩子都不敢跑了,小孩子自然更加不敢了。不过看押他们的也不太管他们,只要不离开村子的范围,这些孩子出去闲逛也没有人管,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己回来。
顾意最喜欢去的就是那个寺院,除了寺院有贡品可以偷吃之外,更多的是,寺院里那个香烟缭绕的味道让她更安心,她甚至可以在寺院的柱子后面听着前面诵经的声音睡上一天,是的,其实,寺院对她最大的吸引力除了能偷吃,就是她觉得寺院里面那个小法师的声音怎么就这么好听,听着他诵经,她就觉得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样,不用去想那个肮脏的房舍,不用去想自己明天会去哪里,也不用去想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自己有多难过。
几乎所有外逃的孩子抓回来后都被毒打过,他们住的房舍所在的院子角落也随意的丢着几具孩子的尸体,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杀鸡儆猴是很有作用的。不过,顾意却从来没有被打过,因为看押的人关注过她几次,可是她除了去寺院哪里都不去,几次之后也就没有人再看着她了,只是个小女孩,还能像那些被打过和打死的男孩们一样去逃跑吗?她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能力。
看押的人不打她,不代表那些年纪大一些的男孩子们不欺负她,其实,有几个比较大的男孩子也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看押他们的人对他们死活根本不在乎,只要是人数不少,他们也懒得管他们干什么,只要不逃走,他们对这些孩子的自由倒并不看的很紧。
当顾意再次被打后挪到寺院,一直在寺庙负责洒扫的一个老沙弥有些看不过去,念了句佛号,便把小丫头抱到佛堂的后堂,找了药给她擦拭。
顾意靠在老沙弥的怀里,本来倔强而咬着牙不肯落泪的她,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到底是小孩子又因为时间久了和老沙弥熟悉了,她又长的讨喜嘴又甜,老沙弥的心早就被她虏获了,看她又是一身伤,自然是掩不住的心疼,作为小孩子,有人能心疼自己,当然是开心又感动的。
老沙弥一边给她擦药,一边心疼的问道:“明明告饶几声或是哭两声把看守的人引过来就可以少挨几下,可为什么每次都拗着脾气不肯低头,不肯喊疼?”
“不,不能低头的。”女孩固执的声音响起带着倔强,明明急切的语气却因为缓慢而生硬的印度语昭示着她的语言并不熟练:“奶奶说过,我们家的女儿,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低头,我们家的女儿永远都是高傲而贵重的,就算是死也不能低头,我们家每一个女儿头顶都有一顶看不见的王冠,一旦低头王冠就会掉下来,掉下来的王冠想再戴回去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让我的王冠掉下来,哪怕掉泪流血也绝不低头。”
“傻丫头,你想过没有,有时候适当的低头会让你头上的王冠戴的更稳更牢,所以,不是所有的低头都会使你的王冠掉落,你还这么小,未来的路还很长,你终究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
那个时候,金发的少年远远地站在老沙弥身后,他叫沙加,老沙弥和寺里的其他沙弥一直觉得那是释迦的另一种称呼。
沙加看着面前女孩,她一双眼睛闪着黑曜石般的光芒,倔强的神色在那一刻竟显得如此耀眼:“不能低头吗?”对于外面那些人,沙加是知道的,从他生活在这里开始,他就知道,外面住了一群村民惹不起的人,他们有枪,他们经常会带很多世界各地的孩子过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过一段时间后,这些从世界各地送来的孩子,又会被很多人分别带走,这样的闹剧,从他懂事他就在看着,可是,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圣斗士,可是,人来到这个世上本就是来受苦的,他们这些孩子命里就该受这样的苦难,本着早受苦早托生的观念,他并不觉得他们的经历有什么不对。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经受着这一切的时候,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不仅如此,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她第一次来寺院,歪坐在他身后某个柱子睡着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将诵经的声音压低,好像生怕吵醒了她一般,会在知道她偷贡品吃的时候,他会提前将贡品换成最新鲜的,就因为她某次偷吃了时间太久的贡品吃坏了肚子,当然,这件事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只是发现一向每天都到寺院报到的她竟然缺席了好几天,后来,他才从老沙弥那里得知,她吃坏了肚子发了烧,要不是那群人对寺院的僧人还有些尊重,也笃定一个小小的孩子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竟然,在那几天默许了顾意住在了寺院老沙弥那里,一直到她好了,才派了个一直负责看管他们这群孩子的中年女人来敲打了她一顿把她带了回去。
那双明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那么的倔强,那么的坚强,就像燃烧着两把火,却让沙加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忘却。
不能让王冠掉落吗?哪怕是死?也不肯低头?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明明很多像她一样的女孩都妥协了不是吗?罢了,她怕是也很快就会像那些孩子一样消失吧,这是他们这些孩子,必经的苦难,就如他天生就被挑选为女神的圣斗士。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有自己必经的苦难和必须履行的使命。
二、再遇
沙加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再见到她了,因为,当他执行完某次任务回去印度的时候,老沙弥告诉他,那些孩子在他离开印度没几天后,就陆陆续续的被分批带走了,他甚至还很遗憾,没有来得及多交代那孩子几句。
听着老沙弥坐在那转着手里的佛珠絮絮叨叨的念着,没有多交代她,叫她别这么倔强,别这么硬气,女孩子适当软弱一点,叫她别害怕勇敢的面对以后的每一天,告诉她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
沙加有些迷茫,是什么让两个本不想干的人,能像祖孙一样相处,能让这个老人对这孩子如此惦念,如此担忧,担忧她的未来,担忧她的未来会不会照顾自己,会不会有人欺负,会不会自我保护……
想到以后诵经身后再也不会传来轻微地鼾声,再也不会有人偷吃贡品,再也不会有个小女孩像模像样拿着扫把跟着老沙弥身后打扫院落,他就觉得心里好像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少了什么一样,可是,他又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习惯,她在的时候打扰自己诵经,偷吃贡品对佛祖不敬,明明笨得要死却装模作样的去扫院子,害的老沙弥还要重新再扫一遍,她在就是一个小祸害精,走了倒是清净……
可是,沙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见到她,三个月后正好是他守宫月,他按照惯例回到圣域执行守宫的职责。艾欧里亚因为哥哥的缘故,不能离开圣域,不过,除了守宫月之外,他也只能住在圣域的杂兵营里,不过,他离开十二宫的时候,特意将沙加带到了一个地方,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地方,和圣域只有一个海峡之隔,很近,只不过因为圣域结界的原因,从另一侧看过来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已。
艾欧里亚了解的并不多,因为他发现的时候,就挺晚了,而没有黄金圣斗士的身份,他在圣域连杂兵都不如,所以,就算他想继续调查下去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这件事交代给了沙加,毕竟,在圣域附近有这么一个训练基地而圣域不知情怎么都说不过去,艾欧里亚绝不承认,他是觉得那些小孩子太可怜了,毕竟教皇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圣域隔壁的事情,他怎能不清楚,只不过不屑去管而已,毕竟圣域的存在是神秘而神圣的。
刚好沙加提前了一天回来,艾欧里亚便当天晚上就带他去了那道海岬,隔着海岬沙加清楚的看到对面海岸上发生的一切,一个个长的比他们还弱小的孩子,在皮鞭的威胁下,围着场地疯狂的奔跑,不断有孩子倒下,同样也不断有孩子因为速度慢了而挨打进而重新奔跑然后再因为承受不住而倒下,残忍的程度比起圣域的训练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圣域的训练虽然残忍却也是因为进入圣域的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出来的,是能够承受的,可是,眼前这些孩子,哪里能够受得了这些?整个场地除了痛苦的喊叫、哭声,就是手持鞭子的人的厉喝声。
“这个训练基地似乎刚建起来没多久,你看设施都还很简陋,我最初注意到,是因为我那天夜巡发现这里忽然多了很多小孩子,我就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连着好几天都会被送来很多孩子,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直到他们开始训练,我才隐约觉得这里会不会是什么组织的基地。”艾欧里亚顿了一顿说道:“沙加,那些孩子们太可怜了,有几个资质我看着还不错的,偷偷丢到新训营去了,至于剩下的那些有些是根骨不错,可是成为圣域的战士还不够资格,我总不能滥竽充数也弄到圣域,而且,我守宫的时间也到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不如你监视几天看看,有问题就报告给教皇陛下吧。”
夜风里沙加的长发被风吹的飞散起来,眉间朱砂在发丝间忽隐忽现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神圣,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
忽然,一直沉默的沙加,视线被一个小身影吸引,夜色里一个仍然怎么看怎么脏兮兮的小女孩吸引了他的视线。他知道她被带离了印度,却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她,只是,她似乎过得并不怎么好。也对,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那些孩子落到他们手里,又怎么会过得好?
凝神看过去,她身上的伤痕似乎更多了,从布满鞭痕碎裂的衣服上便能看出来,脸上永远都是脏兮兮的现在还带着几道血痕,身上的衣服依然是以前的,但是因为摸爬滚打的缘故,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哪怕雅典的夜有着海风带来的凉意却还是炎热的,可她最上面的衣扣还是紧紧地系着。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教皇那里我去说。”沙加的视线微微一顿,转身当先离去,还是那么笨,怎么没笨死?老沙弥真是白教导她了。
艾欧里亚无奈只好跟着沙加回来了,走前还不忍心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孩子们。
那双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沙加在圣域的第一晚竟然失眠了,莫名的,他发现他竟然从未有一刻忘记过那双眼睛,那双充满着倔强和坚韧的眼睛。沙加安静地坐在他那巨大的莲花宝座上,闭着眼陷入冥想,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如影随形的黑眸,那倔强,不甘的火苗在她眼里灼烧着,同时也在瞬间灼了沙加的心一下。因为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当那双眼睛再次跳出来的时候,他竟挥之不去。
沙加跳下莲花台,向处女宫外走去。圣域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杂兵,整个圣域都沉浸在睡梦中。沙加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来到了之前他跟艾欧里亚去的海岬。有些微凉的海风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呼喝声,他走到崖边居高临下正好看到对面稍矮的海崖边的树丛间有个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上蹿下跳的小影子。
月光照的很亮,沙加甚至能看清她满脸的汗水以及脑门上缠着的一圈纱布和纱布上隐隐透出的血迹,她的身体还真是弱,照艾欧里亚的说法,这个地方最多也就出现了不到一个月,而她是两个月前离开印度的,也就是说,她应该也才来没几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空气中忽然传来对面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沙加的冥想,沙加低头看过去,就看到那女孩一边碎碎念一边解开了自己从来未曾解开的衣扣。对于她这个毛病,其实沙加早就注意过了,在印度的时候,她就从来没有解开过她最上面的衣扣,哪怕印度那样湿热的天气,也从未见她解开过,后来他无意间看到她躲在寺院后面的小河洗澡,才发现原来她脖子上好像戴着什么,而她又似乎一直极力隐藏着,联想到她所处的环境,如果她戴的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这么小心谨慎倒也可以理解了,她年纪不大却对身外之物这么在意,那东西对她一定很重要。
最上面的两枚衣扣解开沙加看到她从衣服里似乎拿出了什么,月光下掌心上露出一抹柔润的光芒,她掌心竟托着一枚质地极好的玉佩,从她的碎碎念里,沙加再次确定那东西对她的重要性,她珍惜的摸着它,放在唇边吻了吻,随后她用力扯断了挂在脖子上的绳子。
顾意满脸的不舍举着玉佩:“奶奶,你把它给我的时候说过,这是我的吉祥物会保佑我平安快乐,要好好的珍惜保存着,可是……”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是我保护不了它了,我宁愿把它丢了也不要给那些人。”
原来如此,看来正应了那句古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护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天长日久迟早是要暴露的,她不可能永远不解衣扣,不换衣服,一旦暴露以她的能力势必保不住。以沙加从老沙弥的那些话里对她性格的了解,她绝对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毕竟她虽然年纪不大,却被她的家庭教养的那么骄傲而坚强还有果决。
顾意一遍遍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满眼的不舍,到最后终于毫不犹豫的甩手而去,青润的玉佩在月光下划出一个冷漠而决绝的弧度向海里落去,而她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并不再看那个玉佩,那背影在沙加的眼里竟是那么的冷冽。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对岸的孩子们也没剩多少了,死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好像是送到别处去了,教皇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却并没有规定时间。
陈旧的伤疤配着那双透着倔强和不甘的双眼,一如他在印度看到她时的那个眼神。月色下,小女孩背着双手费力的跳跃着。
其实,认她真的很好认,典型的东方人长相,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细腻,再来就是她额头上那道很明显的疤痕,沙加看了她这么久更加不会认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沙加这几天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是要验证沙加的感觉,忽然,她身子晃了晃,沙加并没有去想什么,行动就先于意识的冲出结界来到对面将她扶住了,因为她选的位置比较隐蔽,沙加身形又快并没有人发现他,远处巡逻的人,也只是能隐约看到这边的树丛晃了一下,但是因为夜风的缘故也都并不在意。
沙加扶着她靠在树干上,手下的皮肤滚烫不已,嘴唇发白,他抬头去试她额头的温度,指尖碰到她那道狰狞的伤疤竟又烫又软就好像里面充满了液体一样,沙加轻轻碰碰她伤疤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她是得多逞强才坚持到现在?他记得那个位置,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见到她头上缠着纱布,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伤疤的位置,就是她那天纱布渗出血迹的地方。指尖处泛起金色光芒,片刻后,她额头慢慢平滑起来,鼓起来的地方也慢慢低了下去,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色慢慢退去,沙加才慢慢放下心来,忽然,他轻触女孩额头的手一顿,眉心微微蹙起,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关心,明明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照面之缘,萍水相逢,甚至交谈都未曾有过。可为什么自己看到她这样心里就会莫名的担心?
一定是老沙弥提到她的次数太多了。沙加抬头看看远处来回巡逻的看守,低头看看靠在树上的女孩,哪怕是昏迷着也保持着强烈的戒备姿势,忽然,一阵夜风吹来,树下已经没有任何人存在了。
顾意被骚乱声吵醒迷蒙中看到睡在周围的孩子们慌里慌张的起床,门口看守的人甩着鞭子等候着,顾意顾不得考虑自己怎么会在宿舍,就跟着孩子们去训练场开始新的一天。
如往常一样顾意每晚都偷偷跑到崖边独自训练,不过因为她从小体质就弱,比其他身体强壮的孩子还是逊色很多,再加上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这些苦她不是吃不了,而是受不住。
当她再次因为疲惫倒在树下的时候,沙加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从他开始守宫到现在这段时间他几乎夜夜都到崖边来冥想,就算他每夜都暗示自己不要去,可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崖边。
他蹲在顾意身边抓着她细细的手腕,她的身体太差了,原本身体素质就不是很好,体质又弱,再加上之前的伤口感染和这段时间超负荷的训练,她快要撑不住了,沙加有些担忧的想着。
“原来真的是你,神仙小哥哥。”一个软糯轻柔的声音响起,沙加看向面前满身透着疲惫的女孩。
“神仙小哥哥?你认识我?”沙加微微挑眉,他并不记得她这么称呼过自己。
顾意轻轻摇头:“其实,也不是很记得你的样子,只是这么好看的金色头发我只见过你有,而且……”说着顾意微微向他的方向倾倾身体做了个呼吸的动作:“这个味道,我一直记着呢。”
“什么味道?”沙加对她靠近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感,所以也并没有闪开,反而任由她靠近了自己,听了她的话也下意识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味道啊。
“很淡的莲花香气和香的味道,不过,什么香我不太清楚,至少不是浓郁的檀香,我不喜欢太浓郁的味道,你这个味道刚刚好。”
“莲花香气?”沙加微微一怔,如果说他身上沾染了娑罗香的味道,别人闻出却不知道那有可能,但是这莲花的清香?他恍惚间好像想起,处女宫花园的荷塘里似乎有几支开的不是很精神的莲花。
想到这沙加的表情微微舒展:“你是狗鼻子吗?”说着便松开了她的小手,一向洁癖的他也没有嫌弃她沾满泥土灰尘的小手。
顾意皱皱小小的鼻子有些失落的说:“奶奶经常说我是狗鼻子,可惜再也没机会听她这么说了。”
“你想回去吗?”沙加顿了顿问道。
“想啊。”顾意听沙加这么说眼睛一亮,旋即又颓然的呼了口气:“可是,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不过,肯定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我也只能想想了。”从她离开家开始颠沛流离的旅行后,看守他们的人,就隔三差五的告诉他们他们再也没机会回家了。
“你知道你家在哪吗?”沙加试探性的问道,如果她知道家在哪,以自己的能力送她回去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她能记得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街吗?”顾意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很显然她并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
“你连自己家都不知道……”沙加看到她的样子好笑的说道。
“谁说我不知道,我家在中国啊,我是中国人。我家在一座满山都是大房子的山上。”顾意挺挺自己小小的瘦瘦的身板骄傲的说道。
沙加挑挑眉,这句话,不管是中国还是满是房子的山上这个范畴可大了。
“神仙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顾意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也不多想抛开这个问题不再去想
“我……”沙加声音一顿:“路过。”
“路过啊。”顾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沙加捏着她的手腕暗暗运起小宇宙,她身体不好,本身也承受不了太残酷的训练,但是,如果他运用小宇宙帮她强行改善一□□质的话,就完全没问题。
他明天就要结束守宫,回到印度,恐怕今生也没机会再见,就当自己为她做最后一件事,也算是帮老沙弥一个忙,至少让她以后不至于死那么快。
“神仙小哥哥,你的手好温暖。”顾意看着沙加捏着自己的手腕,感受到有一股暖流正从自己的手腕缓缓的向全身流转。
“我叫沙加。”沙加一心二用的和她说话,手下的小宇宙毫不停歇的灌注进她的身体,她体质太差了,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怎么挺过来的,不过,有了他小宇宙的改造,她以后的身体至少会比现在好很多,而且他还在她心脏加注了一道禁制,只要不是要人命,她都不会有事,而一旦她发生意外触动了这道禁制,不管他在哪都能感应到。当一切做完的时候,沙加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管她死活,如果是因为老沙弥的期望,他已经帮她强行改善了体质,这就足够了,可是这道禁制……
“沙加。”顾意看到沙加松开捏着自己手腕的手轻呼了口气:“沙加,谢谢你,你原来真的是神仙,好舒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舒服的感觉。哦,对了,我叫顾意。不过在这里这个名字不能被提起,我们也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沙加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才多大的孩子,还这辈子,你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说完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偷跑出来自己训练了。”
顾意摇摇头:“不行,我体能这么差,跟不上会挨鞭子的。”
“相信我,不会的。”沙加安抚的摸摸她的头顶,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茫茫的海天:“顾意,我明天就走了,可能……”
“可能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是吗?”顾意站起来和他并肩而立只不过却比他矮了一点,海风轻轻吹着她凌乱的发丝:“我知道,这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和我一样的人,我想可能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吧。”
沙加垂了垂眸,有他的小宇宙在她绝不会轻易死去,她那么倔强,那么不服输,有他的小宇宙她总能少受些罪吧。
“神仙小哥哥,”顾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而后有些颓然的放下手。
“怎么了?”沙加看她忽然抬手按着胸口又一脸失落的放下便奇怪的问道。
“奶奶说过,如果我有喜欢的小朋友,而他又对我好,我就应该送给他我最珍贵的礼物,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我丢掉了。”顾意一脸的遗憾说道。
沙加心知她说的是那夜她丢掉的玉佩却还是故作不解的问道:“既然珍贵为什么扔了?”
“爷爷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典故我听了好多次,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从我离开家一路走到这里,我觉得我明白了。”顾意抽抽鼻子声音里面竟隐约带了丝哭意。
“什么意思?”沙加看着她一脸失落的样子问道。
“你知道我想送你的是什么吗?”顾意说起这件东西时,眼睛亮亮的,就好像夜色下天边最亮的星星。
“什么?”沙加发现自己对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
“是奶奶送我的玉佩,她说那是我的吉祥物,因为我出生的那天爷爷种在家里莲塘的莲荷全都开了。”说道奶奶她的声音欢快了起来,可旋即又变得伤感:“可惜,我不一定能长大,我又不想让别人拿走它,所以,我就把它扔了,扔进了海里。”
“被别人拿走?”沙加心下了然,和自己想的没有任何出入,毕竟年幼之时初初来到圣域接受训练的时候,他见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而已。
“恩。被那些坏人拿走。”顾意用力吸吸鼻子:“对不起,神仙小哥哥,我不能送你礼物了,那我每天祈祷你平安喜乐好了。”
沙加看着她忽然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晃眼,他竟不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她不管是什么表情,他都喜欢看:“所以,你宁愿丢了?”
“恩,可是,你要早几天出现,我就送给你了。”顾意认真的说道。
“给我和被他们拿走并没有多大区别啊,我们或许以后并没有再见的可能。”沙加看着她说道,今天本就是他离开圣域前夜,因为他后面的宫殿和射手宫一直是无人守护的状态,所以,他和天蝎座的黄金圣斗士每人都比其他人要多在圣域呆一个月,他代替天秤宫的守宫者守一个月,天蝎座则代替射手宫多守一个月。他明天就要跟天蝎座黄金圣斗士交接,然后离开圣域,教皇有令,任何人无召不得擅自返回圣域。
“当然不一样,给你我乐意,给别人我不乐意。”虽然都是回不来,但是感觉上还是不同,顾意虽然年纪不大,却并不无知:“如果,我奶奶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一定会赞成我的做法。可是,我给丢掉了。”
“也许,我也是坏人呢?”沙加看着一片黑暗的海面声音有些飘忽。
“像神仙的坏人吗?”顾意歪着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神仙小哥哥,如果你也是坏人,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老沙弥告诉过我,我那次闹肚子之后,佛像前的贡品,你每次都会换成最新鲜的。”
“戴着,这个不值钱,没人会打它的主意。”沙加并不接她的话,只是不知从哪翻出一串色泽陈旧也显得极为粗糙的佛珠,珠子不大刚好配她细细的手腕。
“啊,神仙小哥哥,我都没有送你礼物,你却送我,你也喜欢我吗?”顾意看着佛珠一脸欣喜的问道,眼中除了欣喜沙加没看到她流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要知道这串佛珠除了外观不起眼,却是用最珍贵的沙罗双树的树木所制。
“是啊,你这么可爱。”沙加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再说你不是也送我礼物了吗?”
“那也算吗?”顾意想起刚刚说为他祈祷的话。
“当然。”沙加淡淡的说道,他握了握手里的佛珠,将右手放在了左手的手腕上,她的玉佩此时正安稳的被他绑在他的手腕上。
“那神仙小哥哥,我可以求你件事吗?”顾意看着沙加开口问道。
“什么事?”沙加看她,顾意拉过他的手掌在他掌心比划着说道:“神仙小哥哥,我的名字这样写,你帮我一起记着好吗?”
“好,我帮你一起记着你的名字。”沙加点点头说道。
顾意。
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
三、重遇
如往常一样,沙加结束了一天的经纶布道返回自己的小院,走出寺庙前院就发现前面拐角有个扶着墙弯着腰慢慢向寺庙后面移动的人影,看身形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不长的头发落在白皙的颈肩,但是沙加还是敏锐的看到零散的发丝间颈背面有无数细小的伤痕,夕阳下,斜阳照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晖,沙加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一直被他藏在意识深处的女孩,那个挂着笑容喊他神仙小哥哥的女孩,那个前一秒还一脸失落后一秒就露出笑容的女孩。
忽然,视线中的女孩晃了晃,却还是扶着墙没让自己跌倒,不过沙加还是看出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有些脱力。女孩扶着墙紧走几步转过寺庙后院的墙角,沙加下意识的跟上,却发现寺院后面空无一人,忽然身后一股疾风传来,沙加蓦然转身伸手抓住来人,映入眼帘就是对方惊讶的视线。
顾意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比自己的警惕性更高。当年,神仙小哥哥虽然走了,但是她还在梦中见过他几次,梦里的他教了自己好多东西,哪怕每天早晨醒了她觉得自己是疯了,她还是记住了神仙小哥哥在梦里教给她的东西,哪怕他也不过只在自己梦境出现过几次而已。可是,这些年,她早就已经凭着神仙小哥哥梦里教授给自己的东西脱胎换骨脱颖而出。
只是一个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她不认为自己抓不住他,哪怕是在她失去很大一部分攻击力的时候,可是,对方对自己反手的进攻毫不留情毫不犹豫,让她在慌忙招架中失了先机。只是,当她看到对面那个人时,眼底因为被对方控制的迷惑旋即被惊讶和惊喜所取代,沙加卡住她脖子的同时她迟疑的声音响起:“神仙小哥哥?”
沙加的手迅速收回反手握住她的双肩,那双眼睛还如当年一样明亮,还像当年一样看见他就满是光彩。忽然,沙加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他这些年其实并没有忘记过她,间或最初的时候也去看过她,后来,因为任务越来越多再加上教皇分派给他的其他任务,他便再没有去看过她,不过偶尔去感应过她的小宇宙,虽然微弱却并没有出现状况,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了,可是直到这一刻看到她,他才发现他根本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
沙加轻轻将她放下,顾意的声音依然有些迟疑,甚至于她还伸手去碰了碰沙加有些冰凉的面庞,沙加看着她略显迟疑的动作并没有打断她,反而听到她的喃喃自语:“真的是神仙小哥哥。果然每天认真祈祷是有效果的。”
沙加好笑的拉住她乱摸的小手:“你说什么,顾意,每天祈祷?你真的做了?”
“是啊,每天祈祷,祈祷满天神佛保佑神仙小哥哥平安喜乐。”顾意看着沙加,眼里满满的欣喜,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但声音还是有些迟疑:“顾意……神仙小哥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谢谢神仙小哥哥还帮我记得。”
看着顾意满眼毫不掩饰的欣喜,沙加忽然觉得心里微微一动,孤独的人生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惦念了你很久的人,难道不是惊喜吗?而这种喜悦和他跟穆之间的惦念又是不同的,可是他并不太明白不同在哪里。
“还神仙小哥哥,难道说你只要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忘了我的?”沙加将她放到地上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发丝。
“沙加。”顾意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忽然她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沙加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倒下去,连忙伸手将她拉住,一阵风恰好吹来顾意身上的小外套随风扬起,衣服下面一大团腥红的血迹瞬间刺痛了沙加的眼。
“神仙小哥哥。”睡梦中的顾意猛然坐起身子,身上被单滑落浑身就好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满身满头大汗,声音沙哑。
“我在。”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顾意就觉得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自己汗湿的额头,紧绷的身体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然后,黑暗中她听到那个声音低声说道:“还好,烧退了,没事了。”
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顾意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金发男子拿着一块毛巾来给自己擦拭脸上的汗水。
“神仙小哥哥?”顾意看着面前这个比记忆中大了不止一个号的金发少年发出迟疑的声音,可是喉咙的痒痛让她紧接着咳了起来,她刚刚还做梦梦到了他,难道自己梦还没醒,可是伤口的痛又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对了,伤口,顾意俩忙低头检查自己受伤的地方,而随着她的动作,房间的灯便亮了起来。
“伤口没事了,上了药也缝合了。”沙加端着一个水杯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淡淡的,但是眼底划过一抹深沉,她的伤虽重却还好并未伤到要害。
“喝水。”随着声音一只水杯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着对方的手,顾意喝下了整整一杯水才算缓过来。
“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再说。”说着,沙加不由分说的为她盖好被单,将她压回床上躺好,顾意本就浑身无力,更是无力反抗沙加的动作,但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原来,不是梦。”顾意沙哑的声音还是在她努力咽了几下口水后发了出来。
“傻丫头。”沙加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闷,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有些刺刺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样。
“这是哪里?”顾意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火苗声。
“我的地方。你之前住在哪里?”沙加微微弯腰为她盖好床单。沙加的住处也在这一片后院的厢房,只不过厢房是障眼法,他真正的住处是厢房后面不远处的一个院子,可是表面上,他住的地方也是厢房。穿过厢房隐蔽的后门,就是一片空地,空地不远处的院子就是他的住所,不过普通人却发现不了,他的住处是覆盖着小宇宙结界的。
“寺院最北面的那个厢房。”顾意再次吞咽了口水后艰难发声。
寺院最北面的厢房是寺院厢房里面位置最偏僻的地方,他倒是听寺庙里的住持说过,好像被香客长期住着,却并不是挂单的同道,不过因为香火费给的不少,住持便没有说什么,毕竟只是个单身女子,在这样的世道住在寺院多少还安全些。毕竟,一直以来对于住在北面厢房的香客,总是给人以神秘的感觉。只是,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她。
“你想要什么?”沙加看她隐约觉得她好像是想要什么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床下有一只箱子……”顾意描述了一下箱子的样子,只是还没说完就打了哈欠有些困倦的样子,沙加摸摸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淡声开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等顾意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的旅行箱被端正的放在她的床下,可是屋里并没有沙加的影子。
顾意从床上爬起来,想去院子洗把脸,等她站起来时,才发现这屋子面对院子的地方并没有房门,只有侧边墙上有个挂了门帘的门框,她迟疑的掀开门帘,映入眼帘是一个像客厅一样的地方,正中摆着桌子椅子,很中式的装饰,对面也同样是一个挂了门帘的门,她叫了两声沙加的名字,却并没有听到答复,她迟疑的走过去掀开门帘,门帘内是竟是一个书房,四面的墙上都是摆满了书的书架,靠窗的地方是一个书桌,桌上同样随意的摆着几本书,望过去倒有些像是佛经的手抄本。
顾意退了出来,觉得沙加好奢侈,就算这里没多少香客,他一个人居然就住了三间房,真是太奢侈了,难道寺院都不管吗,还是他比她有钱给的香火钱更多?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把自己厢房隔壁的厢房也要过来住呢?
顾意啧啧两声准备去院子里洗脸,推开客厅的两扇门,她愣住了,这是个有些空旷的院子,推开门是一个平台走廊,走廊下面就是一个不大的院子,而且还是个陌生的院子,她在这个寺庙住了时间不算短,自然知道这个院子绝不是寺院后院。
“醒了?”正当顾意发呆的时候,一个清冷而空灵的声音传来,顾意看向声音来源处,沙加穿着一身洁白的僧袍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只是和昨日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而他就这样一步步向她走来。
“有什么不舒服吗?”沙加随手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在院中石桌上后走到她面前问道。
“没,觉得遇到神仙小哥哥伤好的都快,以前这样的伤,至少要半个月二十天才能完全复原。”顾意看着沙加说道。
“恩?以前?你常受这样的伤?”沙加忽然心里升起一股戾气,她到底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也不是经常,最初刚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受一些,现在好多了,这次不过是意外。”顾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要的东西给你取来了,你的伤还要养几天,这几天不要乱跑。”沙加点点头转身走到院中一个莲花雕刻的石台前顿了顿说道:“你不用的东西可以放在右边的屋子里,左边是厨房,不过基本上用不到,因为我都是在寺院用膳,喏,我给你带了些在桌上。”说着指了指刚刚他放下的东西后,坐在莲花台上再不说话陷入冥想。
顾意看他再不说话也不敢打扰他,毕竟,一直以为是梦里的神仙小哥哥忽然出现在面前,还对自己这么关心,怎么都觉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好像天生的默契,顾意在沙加的小院住了下来,而沙加的小院也渐渐有了生气,没有任务的时候,顾意就窝在小院摆弄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花种,树种,以及各种花苗,没多久沙加的院子倒是显得绿意盎然起来。
四、交付
是夜,沙加从圣域回返修业地,院子里清冷一片,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顾意常常的不辞而别,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做什么,而他也并没有去询问过,只是,她偶尔发呆时,眼里闪过的恨意,却让他有些担心。
同样是清冷的夜,没有女孩来回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她闲坐无聊翻书的声音,更没有她趴在自己身边聒噪不已的声音。
她又离开了,这次离开的时间似乎比上次的时间还要久,她到底安不安全,有没有遇到危险,能不能化险为夷?
风中划过一丝破空的声音,沙加一顿,转身间他已坐在莲花石座上,白色僧袍垂下被风吹起就像水中的波纹波峰潋滟。
夜风中两个身穿训练铠甲的少年单膝跪在正盘膝坐在莲花石座的沙加面前,风中传来他们低低的声音,像是汇报什么,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忽然都停顿了下来,双双伏低身体,两人皆感受到石坐上沙加给予他们的威压。
片刻,石坐上的沙加挥了挥手,两人迅速消失在他面前,随着两人的离去,沙加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有些轻轻的波动。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夜晚微凉的风吹起他及膝的长发,他轻轻仰头看向天空远远地星星。
这么多年,他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对她放不开手,从最初相遇,再到雅典重遇,而后便是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分别,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她,可是,后来印度重逢,他这个一向不与人近距离相处的人,他这个一直高高在上对万事万物都冷冷清清的人,看到她受伤竟然会出现心慌的感觉,会担心,那是一种奇特而奇异的感觉,他甚至从来没有经历过。
尤其是,她从来不说自己做什么,对此,他也未曾开口去问。可他却在她住进小院后,第一次离开时,同时派遣了他的两个徒弟,两个白银级的圣斗士去普通的人类世界,只是去暗中保护她,而这种习惯,他竟延续了下来,她在这住了多久,走了几次,他的白银圣斗士徒弟就去了几次,如果让教皇知道,他居然派遣了白银圣斗士,在这个世界上跺跺脚就能抖三抖的白银圣斗士,会不会说他大材小用?可是,他不知道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万事不沾惹尘埃的沙加大人,圣域最接近神的人,却在为一个小女孩,小人物而陷入了迷茫。
同样的深夜,顾意全副武装一个人出现在一个别墅外面,她得到情报,这个别墅里面的电脑终端里,存有组织里面关于人口贩卖的全部资料,她要拿到这些东西。
她隶属全球一个比较大的组织,这个组织属于全球犯罪组织的一部分,走私、贩毒、拐卖、军火、几乎所有被打击的犯罪活动都有参与。
顾意七岁的时候,因为考核成绩优秀脱颖而出被长老会的一个长老选中成了他的徒弟,从此她也算平步青云,再加上她天资聪敏,身手也灵活,很快就从底层爬到了上层。
在这个组织里面的成员,只有数字代号,没有名字,而能成为管理层的成员,则有可以为自己取个名字的机会,但是,绝对不能是自己曾经的名字,而顾意给自己取得名字便是ISha,意为意沙,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说要帮自己记着名字的神仙小哥哥。
能有机会被挑选出来的成员,自然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只会打打杀杀听从命令的存在,他们从小便接受严格的教育,也就是说,除了洗脑教育外,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文化,他们都必须掌握,因为他们不仅要执行他们上层的命令同时也要有能力指挥和组织他们下面成员的行动,而顾意就是这样的存在。
能有自己名字的成员,相对是有一些自由度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意能常在沙加这里小住而不被监督,当然,对于监督她的人来说,她只是住在寺院而已,只要并不影响组织,他们并不干涉高级成员的活动范围。
不过,顾意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仗着老师对自己宠爱,她并不参与毒品的交易,但是,军火她是做的最熟练的,也正因为她走私军火的熟练程度和几乎零失败率,她的老师,也不再让她参与其他的交易活动,饶是如此,却也没有避讳过她,如果遇到一些交易,也会让她参与讨论,而她则早已将组织里面关于走私军火的证据拿到手了,其他的也正在陆续收集着。
这也埋下了隐患,不管是什么人,参与人口的贩卖和走私,总会出现各种意外,致使行动失败,哪怕她没有参与讨论的交易,也会或多或少出现状况。
趴在丛林的草丛里,顾意想起来之前的时候。德国,慕尼黑市区的一座公寓里。
“ISha,收手吧,上面已经开始怀疑到高级成员的范围了,已经开始了清查,至少一段时间内,你不能再采取行动了。”艾瑞斯是组织领袖的小徒弟,也是唯一一个徒弟,也是唯一一个知道ISha是破坏者的人。
“可是,我需要这份证据。”顾意坐在客厅的高脚椅上,桌上的一盘干果已经都被捏成了粉末。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那是个圈套,只为你而设的圈套?”艾瑞斯坐在她的对面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他第一次见到顾意,是顾意六岁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极了他死在路上的妹妹,他是德国人,却是中德混血儿,他的眼睛是棕褐色,但是,他的妹妹却是像黑宝石一样的墨色,就像顾意。
那个时候他已经九岁算是那群训练的孩子里面年纪比较大的,武力自然也是最强的,所以,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护着顾意,顾意的眼睛,气质、甚至神态都像极了她那个和他一样整天摆着一张面瘫脸的妹妹,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死在自己面前,是被那些抓他们的人活活打死的,就为了杀鸡儆猴,就为了震慑他们这群孩子,不仅有他的妹妹还有很多比他妹妹还要小的孩子。
后来,他被组织领袖一眼选中,径自带去收为徒弟,他以为再也见不到顾意,却没想到第二年却看到她跟着一个组织的长老出现在组织本部,他才知道她被那人选为了徒弟。而自然而然,平时的训练他们便凑在了一起,对此他们的师傅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组织里面很多的行动都是需要合作的。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对顾意的纵容简直就是无底线的,当他第一次撞破顾意的行动,他想的是怎么让她全身而退而不是抓住她去交给师傅。顾意其实对他并不信任,但是,几次的行动,哪怕是她自己谋划的,总会出现他的影子,慢慢的,她对他开始放下了戒备,直到向他说出一切。
他们的来历本就相同,艾瑞斯自然明白她心里隐藏的恨意,难道他会没有吗?顾意是因为自己,而他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他最疼爱的妹妹,和他同时被拐走,他却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当他遇到顾意后,因为移情的作用,他把对自己妹妹的歉意和悔意全都转移到了顾意身上,他告诉自己,绝不能让顾意这个和自己妹妹像极了的女孩也发生意外。
“艾瑞斯,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一想到那些孩子要面对的是和我们一样的经历,我就恨的要死,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是,这么多年,却还是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还是杯水车薪。”顾意冰凉的小手端起面前的黑啤一饮而尽,而后愤愤的将酒杯放在桌上,大理石板的桌面和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ISha,你做的够多了,但是,你要知道一点,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也是,我们所有人都是,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要救,只能力所能及的救,当能力达不到的时候,我们都是渺小的。”艾瑞斯走到她身边,宽厚的手掌揉揉她的头顶,眼里是弥漫着担忧和宠溺,就好像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艾瑞斯,我真的好恨。”顾意无助的靠在他的肩膀,这么明显的圈套她怎么会看不出,或许领导层只怕早就已经查到是她了吧,特意设了这个局引她入瓮,可是,如果不去,她又怎么对得起她的良心。
良心?做这一行,手上怎么会没有人命,一面救人一面杀人,自己做的又是什么?可是,那个像神仙一样的人啊,是个悲天悯人的存在,而且他在寺院里在僧众前还是那样的存在,自己不管做多少都洗刷不掉自己双手的血污吧。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尤其是看到了那些人们对他的尊重之后,她不停的接了好多任务,哪怕心里对他的思念已经泛滥到不能控制,她还是不敢回去到他的身边。
“ISha,找个合适的意外,我送你走吧。离开这个世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找你的神仙小哥哥。”艾瑞斯深吸一口气说出这个自己考虑很久的决定,当你越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就越不愿她陷入危险,从他从心里把顾意当成自己亲人,自己妹妹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艾瑞斯,你说什么?”顾意从他肩膀上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他惯有的笑意,只有认真和坚定。
“哎,傻丫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原谅我的自私,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懂吗?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哪怕你走了,隐姓埋名,只要你活着就可以了,别的我并不在乎。”艾瑞斯伸手擦了擦她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艾瑞斯,你知道我做不到,我恨极了走私人口,你我都是牺牲品,若不是他们,你不会认识我,莉亚姐姐也不会死,若不是他们我还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可是,如今我们什么都不是,不是吗。”顾意转身拿过桌上的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而后伸手拿过艾瑞斯的酒杯,递给他:“艾瑞斯,就把这次当成意外,如果我有命活着,你就送我走,但是,这次行动,我不允许你出现在那里,如果他们已经查到了我,我不能让你也折进去。来,喝了这杯,我就去睡觉,明天出发。”
顾意的执拗让艾瑞斯叹了口气,这执拗的脾气也和莉亚如出一辙,莉亚你是怕我孤单特意送了ISha来陪我吗?
顾意蹲在丛林里看看手表,这个时间艾瑞斯应该已经醒了,他一定会生气的吧,可是,这么明晃晃的陷阱,她要跳却不能带着他跳,他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小心的将身体低伏下去,她需要等待一个好的时机。
艾瑞斯本来打算顾意走了跟着她就是,不管怎么他都想护住她,就算暴露了又如何,他并不在意,哪怕他的师父曾许诺他退休后,组织是交给他的,可是他并不稀罕,他稀罕的只是如果他接手,是不是可以更好的保护她。
可是,他却没想到,她竟然连他也算计进去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午了,看着墙上的钟表,艾瑞斯也只能无奈叹气,他知道顾意也是在乎他的,否则又怎么会绊住他的脚。
强撑着还有些昏沉的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赶不及去帮她了,甚至她发生意外,他也没办法帮她全身而退,但是强撑着摇晃的身体,Isha需要他,他必须要想办法帮她。
像平时一样沙加做完晚课向寺院后面慢慢走去,空气中没有顾意的气息,她今晚也一定是不回来的,有些失落的走在回小院的路上。顾意自从日本回来一趟后,就再次离开了,而正巧这段时间世界各地到处都在发生着或多或少的叛乱,不仅是他两个徒弟,连他都被派出过几次,所以,自然就没能再盯住顾意的一举一动,而距离她离开又过了好久了。
忽然,一阵波动让沙加微微蹙眉,有人闯入了他的小宇宙结界,这个闯入的气息很陌生,但是,紧接着他眉头一松,但旋即再次皱紧,这个人似乎对他的地方很熟悉,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他穿过了他的小宇宙结界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疾步向小院走去,院门是敞开的,他踏进院子就看到顾意斜靠在屋前的平台上,双脚微微弯曲踩在下面的台阶上,地上丢着一件黑色的衬衣,里面的浅色运动背心上是大片鲜红的血迹。
他愣愣的看着她闭着眼斜靠坐在平台的柱子上,地上沾了血的消毒棉和用光了的一瓶消毒水,而就在这时,右边厢房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拿着几瓶消毒药水和一大包药棉走了出来。
院子里点了灯,其实并不昏暗,相反有了月亮的存在,院子里反而有些明亮,艾瑞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加站在院中看着他的方向,他微微一愣:“你就是Isha说的神仙小哥哥?”他一边向顾意的方向走一边说道:“Isha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就好,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如果你这里不方便,等我安排好了,我就来接她离开。”
毕竟在艾瑞斯看来,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存在,尤其是他一身居高临下清冷的样子,更是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艾瑞斯?”沙加也不过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举步走向了顾意,他们几乎同时走到顾意身边,沙加很自然的挡住了他的视线,伸手将她浅色背心拉了拉,以便确定那大片的鲜血下面到底是不是伤:“不用,我可以照顾她。”
“沙加,你可回来了。”顾意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些许娇憨,她眼皮很沉很想睡,但是她隐约似乎听到了沙加的声音,她便使劲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沙加那充满担忧的碧眸:“没事,这不是我的血,你放心吧。”
“睡吧,我在。”沙加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到顾意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才回头看向艾瑞斯。
艾瑞斯看着顾意那瞬间放松的模样,心里微微的叹息,身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的确强大,仅仅只是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就是他望尘莫及的,看到沙加回头,淡淡开口:“你先帮她处理一下伤口吧,我不方便帮她检查,虽然她的伤不重,但不检查一下还是不放心。”
沙加回来之前,艾瑞斯的确想帮她看看她身上的伤势,可是,她却说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处理,可是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回来的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这样亲密,哪怕这种亲密无关爱情,但他并没有忘记,她每次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眼里的眼神和脸上的神采都是明亮而灿烂的,他是成年男子,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爱慕男人时才会有的样子。
沙加弯腰抱起睡的不是很舒服的顾意点点头:“我先送她进去。”说着他抱着顾意走进了屋子,屋子的两扇屋门在沙加面前自动打开,又自动关上。
艾瑞斯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两扇好像活了的门,又看到原本黑着的屋子在沙加进去的同时自动亮起了灯光,有些怔愣,看向沙加背影的眼神也划过一抹深思。
艾瑞斯坐在院中的摆着石桌的石凳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屋里沙加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沙加推门走出屋子,手里拿着几件沾满鲜血的衣服和用过的消毒棉和纱布,他随手将这些东西丢在了院子里面一个石臼里,手一抬一簇火苗升起,这些衣服瞬间化为灰烬。
“谢谢你,带她回来。”沙加走到艾瑞斯面前和他面对面坐下,清冷的他第一次端起茶壶为顾意以外的人倒了一杯茶,他轻轻将茶杯推到艾瑞斯面前认真的说道:“能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受伤吗?”
艾瑞斯抬眸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关于那个地方虽说是传说一样的存在,但是,他却相信那是存在的,就连自己的老师,组织的领袖也曾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哪里都可以得罪,唯有那个地方,是我们不能得罪的,那将会是我们无法承受的灾难。”
“你是来自圣域的人,是吗?”艾瑞斯略有些迟疑,他也算是组织里面的佼佼者,再加上是领袖唯一弟子的身份,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自然知道的事情也多一些,比如,圣域。
“她告诉你的?”沙加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对于这个人,他在调查顾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而他对顾意所做的一切,也让他对他并不存在敌意,虽然说,知道他们关系不错的时候,他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感觉,但是,却对他并不存在恶感。
“不是,”艾瑞斯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说起来我们组织的领袖是我的老师,我想您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沙加点头:“我的确知道你的存在,你之所以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伤害她。”
“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艾瑞斯眼神的视线有些飘忽的看向顾意所呆的房间窗户,窗户上面是吊在平台走廊上的一串风铃,在夜风的轻拂下微微摇晃着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
“我知道,我对你妹妹的事情,表示遗憾。”沙加眼眸垂下,手里的佛珠转动着,似乎在为她妹妹诵经。
“已经过去很久了,说真的,这么多年一步步走过来,我甚至庆幸,庆幸她早早的死了,没受这么多罪,看着Isha,我都不敢想象如果莉亚还活着,她会多痛苦,”艾瑞斯苦笑一声:“用你们佛家的话,早死早超生,只希望她轮回路上可以找一户好人家。”
沙加深深看了艾瑞斯一眼,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眼里似乎并没有太多悲伤,也许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也许是他认为他的妹妹已经转世,和他不会再相见。
“isha就拜托你了。”艾瑞斯回看了沙加一眼:“如果可以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如果,我是说如果,”艾瑞斯认真的看向沙加:“如果她安全了,我会亲自来找你,只有我找你,她才能算安全,否则绝对不要让她离开你。”
“她是不是做了什么?”沙加了然的问道。
“她很强,但是,以她一己之力却终究对抗不了组织,而我再也没有能力保护她,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艾瑞斯看着沙加:“所以,在我把这件事完成之前,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她还小,日子还长,我不想她终日生活在恨意里,她应该是走在阳光下的女子。”
沙加静静的听着,虽然只要他动用小宇宙,就可以轻易的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但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他直觉的这个男人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一件大事,而且这件事的起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顾意以及他心中和顾意相同的恨意。
沙加的心里想到这里便极为的不舒服,顾意明明应该是被自己守护的人,为什么这些年却一直是被别人保护,他竟有些莫名的后悔,后悔那几年他都没有去看一看她。
那夜艾瑞斯坐了很久才离开,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艾瑞斯说,沙加听,但是,这是沙加第一次如此有耐性的和一个陌生人坐这么久。
沙加回到屋里,看着床上蜷成一团虾米状睡的不安的顾意,抬了抬手指,顿了一下放了下去,然后,他站起来给床上的顾意盖了下床单,转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