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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分手吧 嗯,继续虐 ...

  •   在监护室的几天,何天每天都在给向冉打电话,然后就是给已经上课的翔翔或者大力打电话。得到的只有两种结果——

      向冉的电话没人接;
      向冉没去上学。

      等何天终于从监护转到了普通病房时,他趁着李阿姨和护士不注意,拖着缠了半截绷带的身子,简单套了件羽绒服,匆匆打了量车往向冉家赶。

      可到了楼下,竟然看到几个民警在收封锁条,他直觉这和向冉有关系,有些踉跄地到了他们跟前,声音都有些打颤,“您好……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民警打量了下何天,一身伤痕,但清俊的脸上全是担忧与害怕,沉思了一会才开口,“前几天,楼上六楼那家发生了煤气泄漏,死了一名女性,经过几天调查,是意外事故。”

      何天听完腿一软,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他跌坐在地上,全身发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着颤。他狠狠地咬着后槽牙,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一名女性死亡。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不断地回放。

      “小伙子!”本来准备离去的民警连忙扶住何天,看着他面色苍白,着急地在他耳旁,“深呼吸!深呼吸!”

      好半天,何天才缓过气来,在民警的追问下,他报了医院地址,很快就坐着警车回到了医院。李阿姨才离开那么一会,就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着急得团团转时,发现何天被民警架了回来,险些没晕过去。

      等送完民警,李阿姨正准备说几句时,发现何天趴在床上的桌板上,压抑地痛哭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何天身上的绝望,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感觉,让她也跟着泪流了下来。

      一直到傍晚,何天滴水未进,他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但走近才发现他是睁着眼睛的,但失魂落魄,在也跟不在一样。

      他在想刚才民警说的话——

      向冉离开的那天晚上,家里发生了煤气泄漏。睡在主卧的向妈妈在睡眠中中毒,而后,向冉冲进去将人拖了出来,昏迷的前一刻,给医院打了电话。

      后来,两人抢救,一人死亡,另一人被救了回来。

      而,去世的那个人就是,向妈妈……

      何天不敢想象向冉的绝望,知道了真相后,他甚至不敢和向冉联系,他在害怕,他们就这样结束了……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向冉那天没有赶过来找自己……

      ……

      又过了半个月,临近过年时,向冉才返校。

      这些天,她一直住在酒店里,向来和向妈妈不合的奶奶这次也赶了过来,不然母亲的后事,她一个人根本支撑不起来。

      一切从简,葬礼没什么人,向冉生日那天,难得阴雨连绵,她面色苍白,唇色如同被漂白,一身黑衣,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但那双黑色的双眸里沉浸着巨大的哀伤。

      她盯着墓碑上笑得温柔的母亲,心痛得早已麻木了。

      席池直到向冉母亲下葬,才听说了这次变故,赶到墓园时,看到向冉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那,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他连忙跑了过去,将羽绒披在了她的身上。但此时,她就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偶,旁边人来或人往,都与她无关。

      “冉冉……”
      席池刚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安慰是最无用的话语,当事情真正来临时,说什么都无意义。

      此时无论对于当事人和旁人,最大的感受便是无力。世事无常,人如粒粟,言语苍白,能做的只有无声陪伴。

      ……

      这天早晨,向冉到了教室,原本有些吵闹的教室像被按住了静音键,所有人不敢说一句话。向冉瘦了很多,本来就大的眼睛此时在更是放大了一倍,大力看着向冉平静的脸,难过的想哭,那个笑时会露出小虎牙的女孩似乎已经消散不见。

      向冉没和一个人打招呼,静静地收拾着桌子,然后把东西清理完,坐到了第一排,与所有人之间仿佛划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七班的人垂着头,海城太小,向冉家发生的变故他们多少有听到,看着这样的向冉,大家都十分难过。

      两节课过去后,何天冲进了教室,他喘着粗气,衣衫不整,身上还挂着伤,显然是听到向冉来学校了,赶着过来的。

      “天哥……”

      何天低着头,在座位上站了会,他盯着旁边已经空了的位置,心里空了。

      然后他抬头,在第一排找到了向冉,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小姑娘脸瘦得颧骨都露了出来,压抑的悲伤瞬间翻涛骇浪地袭了上来,他声音哽咽了,“冉冉……我们出去说几句好吗?”

      少年的眼里再也没有锐气和锋芒,此时只有苦苦地哀求,深陷的眼窝,泛红的眼角,无不透露着他的痛苦。

      向冉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波澜,点了点头。

      何天不知道是肩上的伤口还是心里作祟,疼的他想要蜷缩起来。他咬着牙向前走着,身后跟着向冉,他没有回头。

      两人心知肚明,如今,回头无路。

      等找到了个偏僻角落,向冉跟着何天,止住了步子。在他看不见的目光里,近乎贪恋,夹揉着痛苦,但只是转瞬即逝。

      “对不起。”

      “这事,不存在对不对得起,”何天还想在说什么,向冉没给他机会,迅速地补了一句,“何天,我们分手吧。”

      这一瞬间,仿佛有大手,将两个人的心紧紧地抓住,捏成了一团。向冉咬着牙,强忍住眼泪和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

      她不能在留在这里,她不想听到何天的回答,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

      “好……我们分手。”

      低哑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万里之程,跨越山河,只剩下这一丝气力,却振聋发聩。

      ……

      十点,室内沉闷而压抑,向冉静静地坐在窗边,听全世界的雨声,在一瞬,成千上万吨雨水降落人间。

      何天躺在病床上,立体的五官如同窗外的世界,模糊,看不清神色。突然他感到有些反胃,剧烈的干呕起来,仿佛要将身体掏空,泪水顺着脸颊,如雨下。

      不到一个星期,何天就返校了,尽管身体还没好透。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七班的教室,变得异常沉默,所有人埋着头看书做题。

      老张将一切变化看在眼里,他情愿他们仍旧是那些吵得他头疼的孩子们,可一瞬间,所有人,都长大了。

      何天和向冉如同两个陌生人,互不打扰。

      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向冉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一定有温热的早餐,她晚上回家时,有个身影一直护送她到楼下,在她轻轻地咳嗽一声后,很快抽屉里就会出现治疗咳嗽的药。

      这些无声举动,一个视而不见,一个坚持不懈。

      向妈妈的意外死亡,保险赔付了一笔不少的钱,向冉偿还了最后一点债务,就将以前和母亲生活的旧房子退了。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过年临近,学校在除夕夜前开始放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好歹也是节假,一直沉闷的七班,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了几分,快到放学时也开始叽叽喳喳地闲聊开了。

      何天趴在桌子上,一直盯着坐在第一排的向冉身上。

      她过年要要怎么过?
      她……还有亲人吗?

      ……

      除夕这天,整个世界被纯白的冰雪覆盖,但没有那么冷。向冉裹着厚厚的毛毯,给自己泡了杯茶。不用上学让她时间突然富余起来,但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空闲。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一大清早,席池发了条祝福短信,顺便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但除夕是团圆的日子,她不想到别人家叨扰,于是拒绝了。

      她盯着桌子上铺开的卷子,努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很快沉浸了进去。

      向冉住的这栋房子里面大多数都是为了上学方便的租户,这会放假,人都走空了,以至于平日热闹的小区变得异常冷清。

      下午出来时,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向冉踩着雪,走到超市才看到有年味的灯笼。

      她漫无目的地在果蔬区闲逛,回忆着往年除夕她和母亲都会做点什么吃。

      去年好像做的火锅……
      她一个人吃的完吗?手停留在底料口味停留了下来。

      她想到了何天,上次和何天去吃火锅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很喜欢吃辣,但何天口味其实很轻淡,可点锅底时又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能吃辣,以至于后来他被辣的满脸通红,边流泪还边说好吃。

      想到这,向冉轻笑了一声,伸手拿了麻辣底料。

      等拎着一大袋东西往家走时,雪又开始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如果一个屋子里空无一人,那还能称为家吗?
      如果不是家,那她到底在往哪里走?

      一串问题让她又开始失神,不知道在原地伫立了多久,等回过神后又开始往前进。
      不能想太多,想想晚上吃什么。
      山药买了吗,嗯;
      土豆?也买了;
      ……

      想着食物,向冉顺利地回到了小区。站立在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轻轻地叩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半响无人应答。

      向冉自嘲地笑笑,拿出钥匙,似曾相识的剧痛又袭来。
      那一夜后,她仿佛有了什么后遗症,每次开门,浑身疼痛难耐,她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将简单的动作完成。

      隆冬一月,向冉额头却冒了汗,费了很大力气才进了门。

      她近乎于虚脱地倒在沙发上,面色异常惨白,好个深呼吸才缓和过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向冉听到不远处的鞭炮声已经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

      她强打着精神在狭小的餐厅折腾起年夜饭。火锅并不难做,简单清理下食材就可以了,但操作起来还是比较费时,等向冉全部准备好时,春晚已经开始了。

      她把火锅都端到了茶几上,红汤滚滚,冒着热气。她穿这件短袖,端着饭碗,静静地看着冯巩每年必说的“我想死你们了”,跟着几个没营养的段子弯弯嘴角。

      她一直等到了《难忘今宵》,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倒计时,等零点钟响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瞬间,整个世界的鞭炮声响起。她看着一朵巨大而灿烂的烟花盛开在她的窗前,绚烂璀璨。

      电话那头传来和窗外一样的礼花声。

      他们谁也没说一句话,都在静静地看着烟花升空,绽放,消亡,一直持续了十分钟。

      “新年好。”清冷的声音似乎带着漫天大雪,向冉的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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