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爱你》今朝眠

24、青春落幕 高考

　　再开学时，校园孤零了整个冬季的树枝开始发力，像老人般弯曲的身子也开始伸展。教导主任依旧是一大清早拿着喇叭喊着，“新年新气象。”

　　分别了一个假期的同学，第一句话永远是作业都写完了没，但这放在高三并不适用。
　　作业是什么？
　　我们只有做不完的卷子。

　　再次回到杀向备战高考的教室，有的人脸上多了几分坚定，有的人却更显迷茫，向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经历过那样的事，高考对她，说真的，还没有开门难。

　　假期结束，一月一考快成了半月一考，所有人都埋头写着卷子，然后修正错题，总结，再然后清理桌子前往下一场考试。人生只有这么一次纯粹的拼搏，前方只有高考一个目标，尽力奔跑就行。

　　等出了这个单纯的校园，你会发现，这段不需要顾忌很多，只需闷头向前冲的奋斗其实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向冉的成绩越来越稳，一直坐在第一个考场的第一个位置。这个考场都是学霸，每次考试发卷子时，氛围都要庄重很多。

　　何天在的考场，人员就比较复杂，有超常发挥的学渣，也有“超常发挥”的学霸，考前都是一水儿的严肃脸，但发了卷子就知道几斤几两。

　　何天做题连蒙带猜，他讨厌背课文，作文不知道怎么写，废话连篇又不是他的风格，是以，熬过了语文，对他来说就算万里长征走完了一半。

　　正当他努力填满了作文的方格子后，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桌子凳子撞在一起的声音，一个女生晕了过去。

　　本来安静的考场瞬间吵闹了起来，监考老师都围了上去，声音也止不住焦急，“怎么晕倒啦，快背到医务室！”

　　另一个监考老师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男老师，看他蹲下都难，更不要说把人背起来了。坐在教室末尾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卷子一交，把人背起来就往医务室跑。

　　一趟折腾，考完了语文后，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女生在考试时晕倒了。

　　何天心里一下子就乱了，他怕向冉也会像这个女生一样晕倒，考完放学了就跑到药店打算买点补药给她，结果正撞见同样在逛药店的石薇。

　　“也来买‘补品’？你有这么努力？”石薇调笑道。

　　何天懒懒地撇了一眼，没搭理她，转身去问导购员给女生补身体抗疲劳，应该买哪些。

　　石薇不用想都知道他是要买给向冉的，但据她所知，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看着何天认真地看着用药说明，嘴唇一弯，看来是有人不死心。

　　她上前一步，伸手拿走了何天手上的维生素，“何天，我劝你死心吧。向冉那个人本来就性子冷，又出了这种事，你还指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天眼里瞬间凝起的戾气吓退了一步，他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丝毫不严厌恶，“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谁给你的脸去评价她？”

　　何天以往只是冷淡，但不会无缘无故对人释放恶意，石薇这次是触了何天的逆鳞，温柔选药的少年瞬间变成了挂着讥诮，丝毫不掩恶意的模样，“让我死心？死心以后呢，你不会说让我看看你吧？”

　　他说着话，却离石薇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句。
　　他的话音停留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直接染红了她的耳朵，她的心不受控地慌乱起来，说不出一句话，或者说他的话她无法反驳。

　　他弯起手指，略显轻浮地抬起了石薇的下巴，左端右详后撇了撇嘴，“和她比，你差太多了。”

　　何天见石薇那副自视过高的神情终于破裂，收回了手指，在空气中甩了甩，目光冷酷又无情，仅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拎着一框补品结账去了。

　　但刚那句死心，仍扎的他胸口泛疼。

　　死心？凭什么。
　　人还活着，凭什么要死心。

　　……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黑板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此时天气已经暖了起来，所有高三学子有着急考试近在眼前，却还没复习好的；也有着急怎么还不考完放假呢。

　　着急归着急，时间还是以它不紧不慢的时间流逝。

　　又一次全市联考后，向冉考了个672分，据说这张卷子是省里重点高中出的，向冉这成绩放到省重点里，也能博得头筹。把老张激动得快哭了，年级主任开周会时都大大地表扬了向冉一番，仿佛认定了她能为学校拼个高考状元回来。

　　纵使老师们再怎么高兴，向冉望着黑板的数字，只有无尽的煎熬。唯一想的就是要快点考完，离开这个城市。

　　何天掰着指头算，已经快两个月没和向冉说话了，如果是以前，有人跟他说，有一天他会这样卑微，默默无声地守护在一个人面前。
　　他一定骂那个人是傻逼。

　　可如今，他已经成了这样。
　　老张还有家里不止一次催他回家，要熟悉下北京考题，赶上所剩不多的联考。何天却不管这帮大人们如何劝说，他打定主意，要守到最后一刻。

　　很快，漫上枝头的绿芽不知什么时候长成了绿叶，结出了花骨。在高三楼下那团簇拥的栀子树开出花朵时，高考也就来了。

　　考试第一天上午，是个大晴天，向冉到考场时，门口已经站满了家长。门口没什么阴凉处，烈日下，家长们晒得额头冒汗，但也还是不舍离开。始终巴巴地望着自家孩子往考场里走，仿佛这样，能为孩子分担些什么。

　　向冉见到此情此景，觉得妈妈没凭受这份苦，倒有些安慰了。
　　高考，她只用对自己负责。

　　进了考场直到发卷前，她还有些恍惚。

　　但在摸到卷子的那一刻，她的心平静了下来。这一阵子一路考下来，从未有过发挥失常，现在到了最终的考场上，也没什么理由砸锅。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开始了。

　　考场十分安静，眼前一道道题都似曾相识，她答得也挺有把握，耳边是熟悉的笔落试卷沙沙声，第一场考试，十分顺利的度过。

　　下午第一场是数学，题比往年要难了很多，向冉在答完了填空题后，就听到考场有人开始啜泣。向冉没受什么影响，她并非冲着满分去的，最后一道大题能答完整第二小问，她觉得这次考试就算成功。

　　她对于考试向来只有一条准则，会的都做对。而今天，她的状态似乎不错，第三问虽然有些难，但也不是做不下去。她将前面做完的题检查了一遍后，安心地开始攻克最后一道大题。

　　在考场老师提醒，还有十分钟时，向冉收起了笔，最后一道大题完完整整地写完了。

　　第二天和第一天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后，铃声前所未有的清晰，所有人放下笔，这一刻，高中终于结束了……

　　向冉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飞快地奔跑到家人或朋友那里，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先不管成绩如何，走过这一路，都是英雄。

　　天边霞光万道，将天空染成了层次分明的渐变色。向冉驻足看了半天，默默将此情此景记在了心里。就在这时，一架闪着光点的飞机破空滑出一道云印，她想起了何天。

　　远在帝都的何天，考完试就催着司机回了趟家，拎起行李箱就走。
　　特意在家等着的何相书见到他这样，立即气上心头，“你给我站住！刚考完你打算招呼都不打声就走？”

　　何天闻言，止住了步子，但也只是顿了一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你！走了就别回来！”

　　何相书抄起茶几上的茶杯就砸，“啪”地一声，撞在已经关在的门上，精致得杯子碎成四分五裂。

　　飞机抵达海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何天拎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向冉住的地方，他站在楼下踟蹰不定，抬头望着五楼那扇窗户。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他了一个机会，向冉打开了窗户，托腮看窗外时，目光正好与何天对上。

　　此时此景，何天不知道该以微笑，还是以眼泪来面对。

　　何天看到向冉嘴型一动，好像说了句“上来吧”。
　　他心跳如擂鼓，恨不得脚上生翅，立马飞上去。

　　他拎着箱子，到了五楼时，向冉已经将门打开了。

　　她在家就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裙，长长的头发在右侧绾成了一个发髻，露出曲线优雅，白净的脖子，格外好看。何天将行李箱放在门口，顺手关上了门。

　　向冉已经倒好了水放到餐桌一侧，然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分开过一样，熟稔地问道，“考的怎么样？”

　　“尽量填满了。”何天目光紧紧地盯在她脸上，近乎于贪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笑了笑，“那可以了。”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何天在心里打着鼓，捉摸着如何说才能委婉一些，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我们能不能复合？”

　　向冉轻敲着杯壁的手止住了，好半天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其实我想过，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你，而是留在家里陪着我妈，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了。

　　我没埋怨你的意思，只是真的没法继续在一起了。之前那样草率地说分手，实在很抱歉。”

　　说完，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到眼眶发红的何天，感觉到自己的泪水似乎随时能落下来。

　　等了半点，才听见何天闷闷的声音，“我明白了。”

　　向冉努力地笑着，可眼前越来越模糊。空气也变得压抑得让人发疯，突然何天“噌”地一下站起，桌椅撞击的声音打破了沉静，他伸手扣住向冉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带着离别的不舍和决绝。

　　等松开她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向冉趴在桌子上，痛苦席卷了全身。

　　在我最好的青春，我爱过一个人，他给了我所有，然后我便永远地失去了他。

　　……

　　后来，在大家还没觉得休息够时，成绩公布了出来。
　　向冉不出意外，拿到了海城的状元，全省排进了前五。填写志愿单时，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填写了A大。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向冉清理了下屋子，十几年的生活琐碎，最终只留下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她在和席池告别了以后，到曾经和何天一起待过的海滩看了看。

　　最后，搭上了前往北京的最后一列车次，离开了海城。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