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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玉符命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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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凌收回玉骨。
虽然不知瑞朝人民在这千百年来是如何将这样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逐渐演变为婚嫁习俗的,但事实上比起单方面牺牲的话本桥段,谕凌倒更喜欢这些同生共死的情节。
他不需要旁人为他牺牲。
“陛下,吉时将至,您该下去了。”见他望着那灯火晃神,跟随在身后的李总管连忙小声提醒着。
“好。”
绣金喜服有些繁重,谕凌踏在红绸上,沿白玉阶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是相当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踩着衣摆滚了下去。
毕竟虞和楼的紫薯三丝奶浆包可以不吃,皇家的脸面不可以丢。
“皇上,以您现在的速度,奴才估计明天晚上大婚就可以开始了。”李总管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谕凌闻言,委屈的狐狸小脸上满满写着李总管你这么就不懂朕的心“要是朕从这儿摔了下去,朕可就成了瑞朝第一位在大婚现场扑街的皇帝了。”等他以后带着自己的魂体可怜巴巴地去找祖上们聊天时,那还不得被笑死。
“......”李总管沉默了一会,总觉得自家陛下想得太多,他道“皇上,恕奴才直言,这里除了贤妃娘娘,连个半个活人都没有,您就算想在这里摔上二十个来回,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唔...小皇上挪动的脚步停了停,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无论是身后的宫婢侍卫,还是身前的宫妃将臣,一切都不过是照渊制造出来的假象......
等等!所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束好的紫金冠都不禁晃了晃,谕凌震惊地看着李总管,就见李总管很是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嘴里念叨着“哎呀,该去烧香祭祖了。”
别想跑!
眼睁睁看着李总管从自己身后跑路的小皇上,啧了一声,转过身来正想安安稳稳地走自己的白玉梯,一个冷脸男人倏地出现在他身前,是吓得谕凌真的一踩衣摆,差点连人带玉骨摔了下去。
当然,他还是稳稳当当地被男人抱住了。
“陛下怎么如此不小心!”万将军极其严肃地责备两句,然后迅速将自家陛下扶回玉阶上。
“......”谕凌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冷脸老男人,大哥你要不突然蹿出来我还用得着脚滑吗。
某小气皇上瞥了一眼万将军,正暗自琢磨着要不要将万将军今年的俸禄都没收进自己小金库里,就瞧见万将军的那张俊脸之上不仅满是烟灰尘土,连额上碎发都被烧得卷曲。
谕凌用手扇了扇,发现上头还能冒出烟来,原先整洁的袍装连破着几个大洞,剩一块碎零零的破布挂在上边,谕凌估计这要是再给万将军拿上一个碗,他就能直接上街乞食了。
任谁看都知道,这肯定是被冯尚书和宁丞相联手暴打了一顿。
万将军难受,真的难受。
依大瑞婚俗,两方新人应由双方至亲带进礼殿,但由于先帝仙逝多年,母妃早离宫中,再加上照渊无父无母,谕凌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因此宁万冯三人早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三家内斗多年,如今证明他们宁/万/冯家才是瑞朝嫩博问的时候终于到了!
谕凌:.......?
大家也太入戏了吧!
因此,虽然三人之中冯尚书的灵力最为高强,但无奈万将军皮糙肉厚十分抗揍,随后还非常无耻地顶住着一百张爆裂符和十个阵法连滚带爬地狗到了谕凌身边。
“陛下,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万将军一脸感动地握住谕凌的手。
很快,他就要牵着最亲爱的陛下一步一步走进礼殿,看着冯平黎和宁籍这两个老秃驴子在一旁干瞪眼,幸福,实在是太幸福惹。
见万将军冒烟的脑袋几乎要蹿出一片粉红泡泡海来,谕凌低了低头,忍痛说道“将军你先回头看看。”
“啪——”一回头,迎接万将军的就是一扇子。
“呔,你这个老秃...驴子?”将军气愤的捂脸,正准备与他想象中的冯尚书决一死战,可一看到来人的脸,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很是心虚地闭嘴了。
“......”
“母妃!”谕凌同志十分乖巧。
“我儿乖。”身材娇小的容妃娘娘笑着摸了摸谕凌的脑袋,并伸手为他系了系方才有些松散了的紫金冠。
万将军眨了眨眼睛,在接触到容妃的死亡视线之前迅速扭头,再回过身来已是一副冷漠得似乎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表情,薄唇冷淡地垂下,他拱手行礼“见过容妃娘娘。”
那神情冰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若是能忽视俊脸上那一道尤其明显的红痕就更好了。
“万将军。”容妃娘娘微笑,“你方才说谁是老秃驴子?”
“是臣!”万将军义正辞严,毫不犹豫地把锅甩到自己身上。
在这个娇小的女人面前,冷面无情万将军怂了。但他不能不怂,因为容妃娘娘在进宫之前,出身于东南大陆最顶尖的刺客世家,对她而言,要将他整个人刨成一具干尸,绝不需半盏茶时间。
有容妃娘娘在身旁,这里自然没有了万将军的位置,于是他顶着冯尚书与宁丞相相当嘲讽的眼神灰溜溜地跑回万贵妃身边。
女儿啊!爹爹好惨啊!
“呵。”万贵妃并不想理他。
容妃站在谕凌身前,上下打量着自己自出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儿子,她说“我的阿凌长大了。”
“高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
从前的谕凌像个软绵绵的小包子,怎么都长不大,可自从灵脉一开,小少年非但抽高了不少,连身子骨都坚硬了许多。
谕凌点点头,正想与自家母妃说些什么,却被容妃一把握住了双手,神情颇为凝重,她道:“阿凌,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全好自己。”
保全......
还需要如何保全,他如今已是残魂一片,连容身的躯壳都没有。
谕凌到如今的情况,嘴中又不自觉有些苦涩“我.....”
但话都没能说出口,容妃已将一样冰凉的物甚飞快地放进他的手里。
容妃松开手,道:“母妃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这是昔日门主的命牌碎片,或许能帮到你。”
“命牌?”谕凌张开手掌,一块四周明显并不规整的幽蓝玉符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似乎只是整块命牌的其中一部分,仅能看到玉面上还模糊地刻着一个字,“凌。”他默念着。
再联想到容妃方才说到的门主命牌,莫非这是凌晏知留下的东西?
“母妃,这命牌......”谕凌抬头,正想仔细地向容妃娘娘询问,却见站在身前的人已然换了一个。
“陛下,您在看什么?”脑袋冒烟的万将军蹙着眉凑过身子来,他方才看皇上愣神,还以为他是突然想逃婚,下头连逃婚的马车都差点给他备好了。
“没什么。”
谕凌回神来的小脸有些发白,他将手中的命牌迅速收入绣金喜服中,说完,连过长的喜服下摆都不管了,连忙推开万将军就跑下了白玉梯。
“陛下??!”万将军的冷脸崩不住了,他僵硬地转身,望着小皇上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瞬间泫然若泣,渣男,陛下是个大渣男!
下意识推开万将军的谕凌当然不是渣男,他只是惊呆了,自家母妃倏地出现在他面前,给完他东西又倏地消失在眼前,这搁谁身上顶得住啊。
重珞珈正站在礼殿之前,那深邃的碧色眼眸垂下,似乎有些失神。
他是极少穿红色的,但今日穿上的这身绣金喜服却是与他无比相称,仅靠玉钗固定着的墨发与喜服交织,加上神情慵懒,倒是显得有些妖冶。
“噔噔噔。”远处大殿的钟声敲响了。
正是戌时。
指尖压了压眉心,重珞珈懒懒地抬眼,见一束彩光忽地从小广场上燃起冲天而去,“嘭——”地在夜空散成满天星。
似乎是一枚被错放的烟火。
它的美丽不过转瞬,很快便有流彩落下,曳在冷寂的天边。
有些冰凉的碧色瞳眸望着流彩离去的方向,似有几分异色闪过。
但不由得他多想,下一刻那熟悉的声音就由远至近。
“照渊!”
是谕凌在喊他。
“怎么了?”
重珞珈收回眼神,见小红狐狸朝他跑来,还险些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衣摆,连忙上前几步,一把拎住了这只奔跑的狐狸。
他压低声音,在搂着的谕凌耳边温声说道,“怎么就跑得这么着急,莫非陛下是想快些与我洞房花烛夜了?”面对自己的前任师父兼明恋的人,重珞珈说起骚话来很是一套一套,而且丝毫不害臊。
然后他顺利地接收到了谕凌爱的谴责,重珞珈顶着小皇上明晃晃的“再说骚话今晚就睡床底”的犀利眼神,乖巧地道了歉。
见重珞珈识趣,谕凌满意了,于是他伸手晃了晃重珞珈的袖子,开始说正事。
小狐狸一脸严肃地看着重珞珈“爱妃,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你问你问。”重珞珈弯下身来哄他。
便见谕凌从喜服里掏出一块破碎的玉符来,话语之间有些迟疑“这是母妃给我的东西。”
幽蓝的玉符似有暗光,即便是碎成这样的一块,也能感觉到其中蓬勃的灵气流动。若明谊此刻在这,大约也会怔愣下来,无他,只因人界从没有他人能将这样一块至品灵玉炼制成命牌,一是不舍得,二是难以炼制。
越高品质的玉越有灵性,它会排斥所有不喜欢的气息,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举动。
可见当年炼制它的人,早已超出了人界的界限。
重珞珈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那幽蓝之上,半晌,他才轻轻伸过手拿起了谕凌手中的命牌。
“你知道这是什么?”谕凌问他。
重珞珈当然知道,他非但清楚这命牌的来由,甚至还亲眼看着它碎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凌晏知的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