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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白衣仙人 今天后宫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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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雾天,飘雪纷扬落下,将青松覆满了白。
望不见尽头的岩云石梯随着仙贯山蜿蜒而上,半隐入云雾之中。
石梯上正走着一群穿着青衣道袍的弟子,他们神情放松,但脚步不慢,时不时还相互耳语。
他们方才从尘世历练回来,此时还带着些许兴奋,交谈的声音也略微大了起来。
“你们可有听说,自我们离开宗门,那从晋越来的嘉阳公主就拜入了冯师叔门下。”
“我记得她。”走在身侧的一个弟子点点头,“当年门主在晋越剿灭魔修,顺手救过她一回,此后她就一直纠缠门主,还声称着要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一个女弟子哼了一声,“哪里轮到她。”
先前说话的弟子接着道,“倒也不是这么说,嘉阳公主可是有着极其罕见的蕴灵之体,再加上资质上乘,若门主与她结为道侣,突破渡劫只是迟早的事。”
“区区蕴灵之体算个什么,也不想想门主大人是何等尊贵的体质。”女弟子冷笑。
天生灵体,就算找遍整个人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懂什么。”那弟子瞥了女弟子一眼,一脸我看你就是在嫉妒的表情,继续说“我估摸着冯师叔就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松口将嘉阳公主收入门下。”
“而且我还听乔师姐说,冯师叔这几日都带着嘉阳公主去长生殿,让门主亲自教导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可不得......”弟子压低了一些声音,正想多说两句,突然后背被猛推了一下,及时让他闭上了嘴。
方才还热闹的石梯上一下没了声音,只剩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碎雪落在弟子们的手上,莫名感到刺骨的寒冷。
“大...大师兄。”
他们抬头,望着站在青松旁的玄袍男人,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一双碧色眼眸轻轻扫过,顿时就让他们的心凉了十分。
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听到了多少。
弟子们脸色一白,纷纷低头。
难得碎嘴一回就被师兄发现,着实有些时运不济。
但玄袍男人却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碧眸微垂,微沙的声音说道“快回去主殿吧。
弟子们这才意识到,酉时将至,山门将闭,若他们再这般慢悠悠,错过了回宗门的时间,怕是要迷失在这仙贯山里了。
仙贯山是座凶山,在没有成为他们宗门驻地时,仙贯山以生生困死六位分神期大能的战绩高居人界凶险之地第一位。
而第二位就是传说中的无边之境。
纵然仙贯山凶险至此,却还是有无数人对其趋之若鹜,只因仙贯山的灵气实在是太过充沛了,无数天材地宝衍生其中,是个十足十的福地。
但灵宝再好,也得有命享用,人群涌向充满迷雾的深山,便再没有出来过。
如此百年,敢前往仙贯山的人越来越少,再之后就真的成为了一个埋葬着无数魂灵的禁忌之地。
就在此时,他们门主独自一人走进了仙贯山。
旁人都以为他这是要去寻死,暗自感叹竟要亲眼看见美人陨落,可七日之后,他们以为必死的那个人非但完好无缺地走出仙贯山,还在仙贯山建起一道石梯,将整个宗门移转到山中。
人们还以为这凶山终于开窍,纷纷呼朋唤友进去寻宝,弟子们站在石梯上尽力劝说着这些骤然疯狂的人们,可哪有人会听从,只以为他们是存心阻扰,想将灵物灵宝据为己有。
但很快,不听劝告的人们就尝到了鲜血浇灌成的代价。
凶山还是那座凶山,从不曾对他们手软。
念及此处,弟子们哪里敢再有拖延,脚步稍稍往上,却又因眼前这个玄袍男人不先行而不敢有所动作。
那生得极为好看的剑眉蹙起,似乎有些不悦,“还愣着做什么,想被宁师叔抓去修阵法吗。”
弟子们才反应过来,连忙称是,小心地越过站在青松下的男人,几步就随着石梯一起消失在了云雾深处。
直到身边再无一丝声响,独自站在青松下的男人才默默地将按在树干背后的手放下,就在他放手的一刹那,青松上连年堆积的雪雾“轰——”地一声散落在地,再看树干后,已然有了个深深的掌印。
嘉阳公主,哼。
重珞珈很不高兴。
想他任务结束后就急忙从戍京赶回,生怕师父这几个月会太过想他,可谁知,原来温香软玉已在怀,哪里还有空惦记他这个可怜的小徒弟。
他微叹一声,见天色渐暗,仙贯山的云雾浓密得已看不清前方,才轻拂衣袖,几步往前。
银纹云靴踏上最后一步,酉时的钟声刚好响起六下,“砰——”身后巨大的石门猛然合上,将仙贯山与眼前的景象彻底隔离开来。
是如同仙境一般的山谷,蕴着水雾的流瀑直落山涧,飞鸟走兽肆意越过林间,其后飞阁流丹,仙阙延绵,有数不尽的琼楼玉宇连山而去。
汉白玉匾横亘其中,只印着两个烫金大字——天枢。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啦。”
看守山门的弟子看见来人,连忙迎上。
“嗯。”重珞珈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他现下的心思并不在这儿,只简单客套两句,脚步便忍不住往长生殿而去。
弟子们看他急着走,心知他要去见门主,本不欲挽留,但忽地又想起了什么,道“大师兄,今日嘉阳小师妹好似也在长生殿,您要不晚一些再去?”
重珞珈的脚步顿了顿。
“嘉阳?”
弟子们觉得今日大师兄的声音莫名有些冷。
他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今早咱们从君易阁下来的时候,就看着冯师叔带着嘉阳小师妹上了长生殿。”
“嗯,我知道了。”重珞珈听完,脸上冷漠的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但弟子们站在一旁,却感觉自己的后颈愈发冰凉。
他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见他们如此,重珞珈也没再说话,冰冷的碧眸微垂,只心念一动,玄袍曳过一个衣角,瞬间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弟子们:.......他们这是气得大师兄连路都不走,直接就用空间术法过去了?
石阶上的飞鸟扑棱而起,玄色的身影正好落下,前方似乎是一片幽静的丛林,四下无人,若此时回头望去,还恰好能将整个天枢山谷尽收眼中。
但重珞珈没有回头,他伸手将面前的一片枝叶拂开,密林微晃,消失在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极其华丽的金顶玉殿。
众人皆知门主喜静,于是也甚少来此打扰,因此那金殿之外很是清静,连方才的鸟声蝉鸣也仿佛是消失了一般,便是细针落地,也能听得清晰。
重珞珈推开殿门,空荡的大殿里头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中间的玉炉缓缓燃起些许淡薄的熏香。
闻到那熏香的味道,重珞珈不禁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回得那么早?”淡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重珞珈回头望去,就见那白衣仙人正坐在小桌边,左手托腮,右手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块他从未见过的幽蓝宝玉。
“师父。”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人的忽然出现,重珞珈并不慌张,只轻轻走近两步。
“嗯。”白衣仙人下颌微抬,向他露出了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
过长的青丝仅用飘带轻轻束起,眼眸如墨玉,薄唇如胭脂,桃花眼尾微微上扬,衬得那狐狸小脸更是艳上三分。
只可惜美人冷淡,生生将这美貌聚成了千年不化冰。
他似乎从未对旁人有过半分情绪,世间万物在他眼里,皆是不可留。
重珞珈瞥了一眼他的身侧,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那位嘉阳公主。
而且现下,嘉阳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师父,季寒时来过?”
凌晏知不喜燃香,只有每回他那挚友来时,他才会在玉炉里点上些许熏香。
白衣仙人没感觉到自家小徒弟的语气有些酸,颇是随意地答道:“他来给我送了块玉,让我扔着玩。”
正是他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那块幽蓝灵玉。
“......”重珞珈感觉自己的脸更黑了。
“咳,前回他的红颜知己惹了些麻烦,我不过顺手帮了一帮。”终于意识到自家小徒弟快要酸成一棵柠檬树,凌晏知贴心地补充道。
他这小徒弟也不知怎的,天生就和季寒时不对盘,可偏偏又打不过人家,几次三番被季寒时遛着玩,这不,就更讨厌季寒时了。
凌晏知把手中的灵玉放下,兀自在心中感叹一声,养徒弟难,真的难,不但要教导他,还要随时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啊,真麻烦。
“他可只对你大方。”重珞珈还是抿着唇,若只是帮个小忙,那人何必送师父这样贵重的灵玉,这幽蓝灵玉只在无边之境的深处可见,其中多少凶险,他岂会不知。
季寒时......他总是他这么近。
“珞珈,你要明白。”凌晏知抬头,是一脸的严肃。
重珞珈心中一颤,生怕凌晏知恼了他。
“有礼不收是傻子。”
“......??”
见重珞珈愣住,凌晏知这才悠悠转头,一双墨眸落在那幽蓝灵玉之上,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随意地凝起一道剑气,划破自己的指尖。
直到两滴精血稳当地落在灵玉之上,凌晏知才继续说道“你也别总是和季寒时对着干,日后我若飞升上界,还得指望他照顾你一阵。”
我何须他照顾。
重珞珈薄唇一动,却没敢说出声。
他的视线转移到凌晏知的动作上,见他用破血的指尖在幽蓝灵玉上随意地画着符,才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在炼制命牌。
灵性十足的宝玉在凌晏知的手下变得乖巧无比,甚至还很主动地吸纳着他的灵气,与旁人累死累活才勉强炼制出一块命牌的场景与众不同。
但凌晏知从未炼制过命牌,依他的话来说,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就无需旁人再惦记了。
凌晏知的速度很快,不多时,灵玉已在那白衣仙人的手下变成了一块玉符命牌的模样,上头齐齐整整的三个字清隽有力,正是凌晏知自己刻下的。
重珞珈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看着凌晏知,或许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现在炼制命牌。
“给你吧。”直到冰凉的玉符入手,重珞珈才反应过来是凌晏知将命牌给了他。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他这么说着,“我的生死你总是想知道的。”
然后,他真的知道了。
重珞珈握着手中的命牌碎片,神色复杂,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当时命牌碎裂时自己无尽的绝望。
“照渊?”谕凌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袍袖。
碧眸对上那双充满疑惑的桃花眸子,他轻笑一声,抱住了他。
还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