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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长相厮守 今天后宫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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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魔修。”
谕辞叹了一声,随手将看完了的书信碾作细粉。
也难怪邱兹士卒都如此悍不畏死,令人胆寒,原来近大半都是些没有知觉的傀儡。
“这么多年来,我们瑞朝都不曾招惹其他宗门,为何这次归虚台会盯上了咱们?”侍卫有些不解。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不禁咬牙说道:“莫非,他们已经知晓了......”
“不可能。”谕辞抬手,打断了侍卫接下来的话。
侍卫一惊,自知失言,不敢再随意吭声。
见侍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谕辞沉吟一声,才道:“昔日邱兹国王吞下的至宝与寻常灵宝不同,一旦融入神魂便难以剥离,因此归虚台才答应邱兹,助他们攻打我朝。”
侍卫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以归虚台的手段,即便至宝与神魂相融,他们终究是有法子能取出那先天至宝的。”
“所以......”谕辞望向远处,“那魔修只是喜欢看热闹罢了。”
他根本不曾顾忌死的人是谁,灭亡的是邱兹或者是大瑞,对归虚台而言,都没有半分差别。
“但如此一来,您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危险。”邱兹是落入狼群的鬣狗,为了活命定然会誓死反扑,而殿下,就是他们急需要除去的那颗眼中钉。
谕辞自然明白,只是他早有预感,这场战争将会在他身上得到终结。
他无法后退。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当漫天的银光重箭像一场无尽暴雨落下之时,谕辞身边已经没有可以站立的人了,他独自一人撑着剑站在尸堆中央,泛白的唇已被鲜血染红,稍有失神的墨眸微抬,对上一片漫天银光。
箭枝的速度极快,没有握住剑柄的左手方才来得及移向腰间,下一刻,墨玉重甲已被飞下的银箭破开。
“嗤——”紧跟其后的几枝银箭随着破开的大洞穿刺而过。
谕辞被箭枝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了几步,甚至连重剑都直接脱手而去,可紧握着玉骨的手却从未放下。
又是一枝银箭落下,谕辞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箭穿过自己脆弱的左腕骨。
鲜血落在鸳鸯玉骨上,一滴又一滴。
墨眸微垂,还稍稍能动的尾指尽力想将落下的血沫抹去,可流下的鲜血越来越多,根本无法抹开,见此情景,那一直冷静的双眸竟有了些许慌张。
无数拿着长弓的傀儡站在城墙上,翻白的眼睛无情地看着那还勉强站着的人,然后机械性地拉弓,又是漫天箭雨落下。
箭枝划破带有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直指谕辞而去。
“皇兄!!!”足足策马三日才到兀城的谕祺一来就看到自己至亲的兄长竟处于箭雨中央,向都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人几乎都变了脸色,他挥起马鞭,就想冲入阵中。
“皇上不可啊!”几位红着眼眶的重将连忙将谕祺拦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谕祺的声音是难以想象的低沉,眼眸如利刃划过身前的所有人。
几位将军被谕祺极其不善的眼神看得后颈发冷,但还是坚持不退一步,带头的那位将军哑着嗓子向他说道:“兀城已被阵法所覆盖,此阵法阴毒,一旦入内,绝不可活着走出。”
“殿下...殿下他,已经救不回来了!”将军最后的怒吼带着哭声,他侧身,发红的眼眶内似有泪珠滚动。
“那难道...你们就要我亲眼看着皇兄死在我面前?”谕祺咬牙,正欲挥鞭赶走身前几人,这时,却有异变突生。
不知从何而来的七彩霞光将半倒在地的谕辞完全笼罩起来,一声悲痛的哀鸣穿过重重的云层,刺透所有人的耳膜,“啾——”
数千箭枝落在霞光上,尽数化为灰烬。
谕祺眯着眼睛看去,只见一只身披红彩的鸳鸯从云层冲出,直坠入霞光之中。
谕辞松开紧握着玉骨的手,看着那鸟儿飞至他的身前。
“你回来啦。”他的语气熟稔,就像是年轻的樵夫在呼唤着他归家的鸟儿。
“谕辞。”鸳鸯仙看着已经无法动弹的他,金色瞳眸里尽是悲伤。
他低头啄了一下谕辞的颈脖,明显感觉到谕辞的生命在不断流失,现在的谕辞,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跟他说话。
“我若是能早一些回来就好了。”鸳鸯仙抬头看着眼前被无数箭枝穿心而过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疼得像是又被撕裂了一次。
谕辞知道自己此刻浑身浴血的模样定然吓人,他正想出言安慰这只悲伤的鸟儿,却发现鸳鸯仙身上的七彩羽毛竟染上了一片一片的大红,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只红鸟儿。
他低头,才发现鸟儿现下是与他一般凄惨。
那些染在羽毛上的大红,都是一片一片干涸的血,交错的伤口隐藏在大红之下,连最为脆弱的软腹间,羽毛都孤零零的仅剩几根。
“君免,你怎么了。”谕辞用一边膝盖撑着,勉强直起身子来,想摸一摸眼前的鸟儿。
可鸳鸯仙这才像是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连忙跳后几步,化成了一个青衣少年。
“我...我...”少年慌张地摇头,似乎并不想告诉谕辞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君免。”可谕辞在喊他,他就半跪在那里,用极致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无法有任何隐瞒。
最终,鸳鸯仙迟疑地走近谕辞身边,弯身,轻轻吻着那沾血的薄唇。
被渡了口仙气的谕辞有了些精神,他伸手压住了要起身的少年,唇舌相触,气息交融,带着无边缱绻。
少年低声说:“我是从仙界逃出来的。”
被仙侍带回仙界的鸳鸯仙仍然想着那个年轻的樵夫,他每日站在神木之巅张望着人界的方向,心中期盼着某一天仙尊能让他离开这里。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新的姻缘仙官走马上任,直到人人都忘了神木上还有着一只七彩金翎鸳鸯,鸳鸯仙都没能走出神木半步。
他像是一只吉祥物,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就在鸳鸯仙几近绝望的时候,他忽地感觉到自己留在人界的玉骨正在不断发烫,猛烈的炽热顺着玉骨延续到他的身上,是灼得他立即就化回了原形。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谕辞......”
“谕辞!”
神木之下是仙尊亲手布下的十重劫雷结界,除了几个看管鸳鸯仙的懒散仙侍,平日倒是极少有人来往此处,而今日在这无人看到的地方,忽有一道刺眼金光划过,直破劫雷往下。
“啾啾啾。”被十层劫雷重重打在身上的鸳鸯仙很疼,但他还是尽量曲着身子闭着眼睛,以免自己忍不住高声鸣叫惊动旁人。
每往下一层,劫雷的威力愈发加重,当鸳鸯仙最后飞出神木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了,大□□毛被削去,不断渗出的鲜血将他的金翎染红,鸳鸯仙咳了一声,才撑着半边翅膀往人界飞去。
“请仙君停下!”
彼时几个仙侍正聚在一块悠闲下棋,忽地劫雷落下,连带棋盘都被砍去了一半。
仙侍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难道他们每日都在这里偷偷开小差的事情被仙尊发现?
只是再看身后,多年来不曾有过波动的结界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伴随着远处的金光闪现,几人这才意识到,竟是鸳鸯仙逃出去了。
“仙君!”几个仙侍迅速化作一道流光,朝前头喊着。
可鸳鸯仙哪会理会他们,速度更是加快,几瞬之下已到达了人界入口。
“仙君莫要再往前了!”身后紧跟的仙侍见他就要逃入人界,心中更是着急,若被仙尊发现他们玩忽职守没有好好地看管鸳鸯仙,定要将他们逐一扔进酆都深狱。
仙侍心中一急,不由得祭出了灵剑,此时鸳鸯仙的半边身子已经跨过边界,就听身后剑鸣微铮,一柄长剑稳稳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蠢货,你在干嘛!”另一个仙侍见鸳鸯仙身中长剑,顿时是吓得连往前追的胆子都没有了,眼见鸳鸯仙直坠人界,他不住地后退,脸上满是惊慌,“完了完了。”
对于仙尊来说,这片仙域死了谁都可以,唯独鸳鸯仙不行。
“我就这样逃回来啦。”鸳鸯仙跪在闭着双眸的谕辞面前,轻轻抱着他。
对于生死,鸳鸯仙无力回天,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拥着自己最爱的人,一同化为这世间的尘土。
少年将谕辞腰间的玉骨拿起,层叠的血液早已将两个名字覆盖起来,他往玉骨上吹了一口气,一截玉骨瞬间变回从前的模样,玉白骨头上只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谕辞,君免。
从此生死不分离。
层层云雾散去,城墙上的傀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见阵法破裂,谕祺连忙推开身前几人,策马奔向霞光之处。
可他并没有找到谕辞,霞光消散之处,只有一截被浅浅埋在土中的鸳鸯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