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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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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总像扯不断的愁绪,丝丝缕缕织成薄纱,将整个小镇裹进一片朦胧里。
顾余念撑着那把绘着荷花的油纸伞,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雨珠从伞沿滚落,砸在鞋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上一世她在老宅后院,看外祖母浇花时洒下的清水。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青砖黛瓦,屋顶的瓦片被雨水浸得发亮,檐角垂落的雨帘晃悠悠的,模糊了窗棂上的雕花。
恍惚间,她竟觉得那窗里会映出外祖母的身影。
就像从前无数个雨天,外祖母总坐在窗边,拿着针线给她缝小袄,嘴里还哼着江南的小调。
可转念一想,今日来之前秋分明明说外祖母脸色红润,她又忍不住自嘲地牵了牵唇角,许是上一世的遗憾太沉,才让她对着这雨景也这般患得患失。
河水泛着细碎的涟漪,几尾小鱼在水面下隐约游动,搅得水光晃了顾余念的眼。
她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的铜罩,暖意从掌心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慌。
上一世她离世时,江南也下着这样的雨,那时她躺在病榻上,听人说外祖母还在院子里种她爱吃的桂花。
怎么这一世,不过是一场风寒,却让她揪着心放不下?
雨丝落在芭蕉叶上,“沙沙”声裹着水汽飘过来,顾余念忽然想起昨日翻到的旧信。
那是母亲写给外祖母的,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牵挂。
那时她还小,不懂信里的愁,如今再想,只觉得这雨雾里都藏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湿润的草木香,可那股不安却像藤蔓,顺着雨丝悄悄往上爬,缠得她心口发紧。
前方石桥上,有撑伞的行人慢慢走过,脚步声被雨声盖得轻柔,像怕惊扰了这小镇的宁静。
顾余念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盼着外祖母也能像这样,健健康康地走在雨里,哪怕只是牵着她的手,说几句家常话。
她攥了攥伞柄,加快了脚步,伞面上的荷花被雨水打湿,墨色晕开,倒真像活了似的。
若这荷花真能显灵,她只愿外祖母平安无事,让她能多守着这份祖孙情,补上上一世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我好想你”。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窗边那丛翠绿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声絮语。
“哗啦”一声,棉麻质地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带着些许室外的潮气。
秋分端着个铜盆走了进来,见顾余念才回府就离窗口这样近,眉头微微蹙起,快步上前:“小姐,怎得离那般近?这雨天寒气重,仔细染了风寒。”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铜盆放在桌边,转身走向角落的火炉。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微红。
秋分用铁钳小心翼翼夹起几块泛着橘红热度的炭火,放进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手炉里,又仔细套上镂空的铜罩,才提着走向顾余念,将手炉递过去。
“小姐,你用手炉暖暖,这手炉是新备的,炭也是上好的银丝炭,能暖许久。”
顾余念伸手接过,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手炉壁,暖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点点淌过手腕,漫进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底的倦意也消散了些。
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锦缎披风,轻声问道:“外祖母身体可好些了?昨日派人去问,说还偶有咳嗽。”
“小姐,你放宽心。”
秋分见她牵挂,连忙笑着回话,“今日一早奴婢去给老夫人送糕点,特意瞧了瞧,老夫人脸色红润得很,说话也有力气,还跟奴婢念叨说想尝尝小姐前几日爱吃的桂花糕呢,看着可比往日好多了。”
听到这话,顾余念揪着的心总算放松了几分。
她抬起眼,视线透过雕着缠枝纹的窗棂望向窗外的雨幕,雨丝依旧细密,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总也放不下来。
她轻轻长吁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沉默了几秒,那股不安愈发浓烈,顾余念终是按捺不住,起身道:“秋分,取我的油纸伞来,我去外祖母那边瞧瞧。”
油纸伞很快取来,伞面是淡淡的碧色,上面用淡墨和朱砂绘着几朵荷花。
雨珠落在花瓣上,晕开浅浅的墨色,那荷花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在雨雾中轻轻迎风摇曳。
伞面上还藏着几尾红鲤,躲在碧绿的荷叶间,只露出半截尾巴,隐约显出身影,灵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