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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豆蔻年华(两百零六) 很多事情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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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宗鸿以如此一副境地走出那座深宫的唯一缘由…即便他并没有如何直白的言语,但老路也早已“知晓”了他是如何抉择的…
这一下,老路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是有些想对宗鸿说…你没有做错,可脑中却在此刻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一瞬间,那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仿佛是察觉到了老路的不对劲,微顿了一下后,宗鸿突然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他并不在意的事一样。
那淡漠的眼眸…让老路都有些心惊了…
他说:“我年少时曾听先皇后说过一句话…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今日…我算是看透了…很多事情都经不起细细推敲,一推敲,你就会发现,也许…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空前盛大,人人皆深陷其中的欺骗。”
有些不想懂的,可偏偏老路他就是这一瞬间便明白了宗鸿这一句有些突然又莫名的话在说什么了…
显然,老路不知道自己眼下到底该说什么来安慰一下自己这个有些丧气的主子。
对那个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老路从没有那么重的“情义”…
哪怕因为某些缘故,他们也曾同吃同住过许多个日夜,也曾握手拥抱过,可莫名的,老路始终对这个人存着割舍不下的戒备和怀疑,即便是如今的很多时候,老路心中的那一点不对劲也从未消散过。
所以…
看着因为那个人而变成如此不对劲的宗鸿,老路除开那一点不得劲以外,其实更多的是庆幸和松口气。
早在很久以前,老路对那个人的戒心就已经成了事实,宗鸿他是知道的…可因为自年少时的那些点点滴滴,他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始终坚持着那一点曾经的兄弟情谊…
若不是近几年因为宗家,因为景文长公主,因为宗明旌他们这几个孩子…宗鸿他也不会提前兴起准备那些“后手”的念头,更不会在宗明旌这个长子身上下那般的苦功夫。
可以这么说,如今的宗鸿,虽有些“可怜”,但老路这个身边人,这个把国公府当成自己家的人…心中,更多的是觉得…是一个好的开始…
微顿了一下后,老路不着痕迹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情绪,他主动向宗鸿说着:“此事…可要提前告知一声滇南,先前我们只是将那夜一事的境况传给了牧王爷,如今既是有这个事的出现,怕是要提前有个交代。”
宗鸿的神情瞬间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老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恢复了过来,果然,下一刻宗鸿便轻声回道:“不必…此事…我该交代的不是牧王爷,而是嘉荣那孩子…”
老路又是一顿,而后他便直言不讳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此事虽说于嘉荣郡主并没有太大的益处,可到底至少没有继续坏下去了,况且…这个公主之位至少断了三皇子这边,多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您为何还会这么…”
知晓老路问这话的意思,低眸片刻后,宗鸿道:“…老路,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只不过这个后手我眼下还摸不到底…但只一点,你想,虽说只是一个公主之位,但以他这么多年对镇南王府的忌惮和戒心,他绝不会心中毫无波澜,这个公主之位于嘉荣和牧家来说…不一定就没有后顾之忧。”
说完这些话之后,宗鸿又果断的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罢了,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多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路…去让夫人进宫一趟,去见一面嘉荣,告诉夫人,将国公府的令牌带去,能调动府兵的那一块…”
老路心中瞬间就涌动起一阵涟漪,而就在他有些忍不住的时候,宗鸿又轻声说道:“…飞鹰军不是我宗家的私兵,我不能随意处置,可若是有一天,嘉荣那丫头当真需要在皇城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我国公府,绝不允许她无人可用!”
从他这般斩钉截铁的语气中,老路感受到了他的坚定,有些话便自此隐匿了下去,微顿了一下后,老路张嘴回着:“…国公爷,此事怕是今日行不成了,您有所不知,大约在半个时辰前,宫中来人传话,说是太后娘娘来了旨意,让夫人进宫一趟…您出来的一刻钟前,夫人就已经进宫了…”
老路此话一出,宗鸿哪里还不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牵扯到景文长公主,他心中的情绪便更不对劲了,只见他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冷冽的讥笑,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呵…他还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啊。”
宗鸿知道,景文长公主这趟进宫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所谓的太后娘娘…不过也只是兆帝的借口罢了。
最后“出手”的那个人,只会是孟皇后!
不过宗鸿倒是没有怎么往孟皇后身上扯,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他也知晓孟家人的性情。
况且…他自己都已经这么做了,还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
宗鸿心中微顿了一下,他止不住的想着,这么一看,此番事,兆帝必定是抱着十足的胜券在握…前朝、后宫,皆有部署!
任由脑中的思绪又走了片刻后,宗鸿转头过去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深宫,莫名的,一股淡淡的的诡异心境涌上了他的心头,看了几眼之后,他才淡淡的说道:“先回府吧…”
老路恭敬的应着:“是。”
而后两人便未在多言语半句了,国公府的马车也慢慢的驶离了这处宫门。
…
昭历十五年,九月二十二。
自仲月宫宴之后的第七日,凉意未至,白日里的阳光仍旧有些炙热,皇城的街道之上依然四处都是喧嚣。
在这些平头百姓看来,似乎这几日并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与往常并于差别。
只唯有那些牵扯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七日…是如何的跌宕起伏,如何的叫人难以忘怀…又是如何的艰难。
当太后拉着嘉荣郡主的手,向她说着叫孟皇后认她为义女,让兆帝封她为公主的那一刻,围观的众人,皆是一片抑制不住的哗然。
就即便是景文长公主这个女儿都忍不住变了脸色,都忍不住张嘴替嘉荣郡主缓和着…
可那一刻,心中早就犹如一潭死水的嘉荣郡主,竟与景文长公主有了不一样的抉择。
她…“欣然”的接受了这个“公主”的身份…毫无反抗…
那一刹那间,不止是景文长公主,就是心中有些不忍的孟皇后…都一下变了脸色。
早有准备的姑嫂二人,不自觉的对视了起来,在那一刻,她们眼中…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惊骇一片。
第二日…
那道已经在凤仪殿中放了两日的册封圣旨,便落在了嘉荣郡主的手中,那一刻,似乎关于那夜仲月宫宴的所有动静…便尘埃落定了。
圣旨一出,便在无转圜的余地了…
除开宗鸿这些人,以及嘉荣郡主这个真正可以称之为这件事上受到最大伤害的人看得见这封所谓…天大殊荣的圣旨到底意味着什么,旁的那些人,好像都没有一个人能猜得透兆帝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兆帝对这件事,做到了赏罚分明…所谓罚,便是宫中那一堆不小的动静,而赏…则是金银玉器除外的这一道异姓公主的册封圣旨。
普天之下,唯有镇南王这个自大兆开国便存在的异姓王以外,哪里还能见着一个“异”…
哪怕是忠靖国公府这等人家,也不可能在皇权之上沾染半分这等殊荣,而如今…滇南牧家,一门两此殊荣,这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兆帝这个皇帝对嘉荣郡主的“宠爱”,以及对此事愧疚的表现嘛!
是以…
尽管那夜之事,归根结底并没有一个真正的“说法”出来…但此番之后,也无人在背后如何言语了。
怎么说呢。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身为一国帝王的兆帝…已经给足了嘉荣郡主和镇南王府颜面,若是他们还要和兆帝对着干,那就是他们…太不知趣,太没有为人臣子该有的规矩了!!
好像从那一刻开始,即便是嘉荣郡主并没有亲耳听到或是亲眼看到这所有人对她,对镇南王府的态度…
她也知道,没人站在她这边了。
这一道册封公主的圣旨一出来,便没有一个人…会继续为她想一想了…
不对。
原本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
只不过那个人,最终也还是选择了旁的…于他而言,更为紧要的。
嘉荣郡主的心中有些冷,可那一刻知道真相的她,又深知…自己无法怨恨。
一来,他与自己从无那等如父母般的血脉关系,二来也是…是嘉荣郡主她知道,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在面对那么大的一个“诱惑”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一如既往。
甚至…
也有可能会最终选择“抛弃”自己。
深明大义…
有些时候真的是说得出,却做不到。
这是那日嘉荣郡主自嘲般嘀咕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