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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豆蔻年华(两百零三) 异姓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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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日里那些腥风血雨笼罩下的那一夜的大兆皇宫,看似寂静无声,平静无波,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但也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一股什么样令人觉得沉闷又不舒服的气息。
凤仪殿。
和宫中别处一样,亥时前后的整个凤仪殿也一样是一片漆黑幽静,唯有孟皇后的寝宫之中还有一点微弱的星光,
虽是如此,但殿中依旧也是一片无声的寂静…
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穗衣微皱着眉,再次开口低声劝了起来:“…娘娘,很晚了,早些歇息吧…今夜怕是国舅爷那边不会有消息送来了,您先歇息,没准明日一早…府上就会有话传来了。”
孟皇后的手指微微捏紧了一下,她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抬眸看着穗衣,却并未回答穗衣的话,反而是答非所问的道:“嘉荣那边…可还好?”
穗衣心中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孟皇后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低眸了片刻后,她一字一句的应道:“自今日去过启宸殿之后,郡主便一直在房中待着…并无什么特别的动静,晚膳前奴婢寻着送膳的缘由特意去了一趟…瞧着郡主,应到是还好,看着并无什么明显的不对劲…”
听到穗衣的这话,孟皇后的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好,只见她的眉头皱得更明显了,抿唇片刻后,孟皇后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而后她才轻声道:“穗衣,有些时候…自个心中的那些苦,不一定要摆在明面上来,不一定要叫别人知道…那才叫痛苦。”
“此番变故,如此突然又让人无能为力,那孩子的心里…怕是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穗衣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这幅忧郁悲愤样子的缘故,可尽管她想开口安慰,想说点什么,眼下这一时片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点什么…毕竟今日之事…也是她亲眼目睹的。
她也早就知晓沈会亲自送到凤仪殿的那一道圣旨…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微顿了一下,穗衣没忍住,最终还是轻声对孟皇后说道:“娘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穗衣是自己亲自挑选的贴身之人,这么多年了,甚得她心,她和凤仪殿的这所有事,有哪一件是穗衣不知道,所以…这事孟皇后没想过瞒着穗衣,所以…那道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穗衣是整个凤仪殿中除开孟皇后以外…唯一知晓的。
对于穗衣眼下的这一句满含踌躇和犹豫的话,孟皇后心中也自然明白她是想说什么,略微顿了一下后,孟皇后终究还是说了一句:“穗衣,在本宫面前,你不必如此犹豫…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一听到孟皇后的这话,穗衣心中便有数了,说话之前她先向孟皇后行了一个礼,而后才缓缓的开口道:“娘娘…您心中是明白的,陛下此举是为了宽慰郡主和镇南王府…”
“…册封为当朝异姓公主,这是天大的殊荣,全天下只此一人…这于滇南,于镇南王府有什么不利之处吗?奴婢不明白,为何您和郡主…都有些不对劲…”
“况且陛下今日这么多动静不就是为了嘉荣郡主一事才做的吗?也算是为郡主做主了…毕竟…那是三皇子,是承恩殿…难道郡主当真想要三皇子和承恩殿的命吗?”
“…娘娘,这必然是不可能的,绝无可能。”
“别说是他们的命了,就是想让这件事真相大白…都不可能,您心中…一直都是清楚的,不然…您也不会在那日有那个抉择…”
穗衣的这些话,一瞬间就让孟皇后的脸色变了,微顿了一下,她偏头去看着穗衣,片刻后,孟皇后才道:“…穗衣,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陛下这个人。”
“本宫只问你一句话…若是嘉荣郡主当真册封为皇室公主了,那这象征皇室血脉的玉牌,上还是不上…嘉荣应当养在皇宫,还是该回滇南?”
“还有…”
“嘉荣已经及笄了,一个早已及笄的异姓公主…你觉得,她还有多少的好日子可以过,你觉得,她的将来…还能随心所欲?”
“…还能安宁吗?”
没忍住,孟皇后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而后她才继续说道:“况且…以本宫对陛下的了解,今日的启宸殿,他与嘉荣两人之间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再说了,穗衣,你好好想一想…为何陛下要将这圣旨交给本宫,却时至此时都还密而不发…”
“你说…他在…算计些什么。”
穗衣神情瞬间一僵,手心都隐约开始冒汗了,她似是有所察觉,却又一时间理不清那股混沌的情绪。
轻轻的咬了一下唇,孟皇后将那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彻底的给掀开了:“…旁的其他那些先不论,单单就论一点…他做了这么多,不管是承恩殿还是三皇子,他好像都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可是穗衣…你可曾听闻这宫中传过一丝一毫有关许贵妃和三皇子就是嘉荣这件事的真凶??”
“这么多年了,本宫不说有多了解陛下…但本宫可以保证,他此刻绝不会只有这一处筹谋…陛下,他必定还有其他的盘算。”
“…穗衣,你以为本宫给兄长的那封信是在问陛下有意册封嘉荣为公主一事吗?”
“不…本宫那封信是在告诉兄长…陛下他不对劲。”
“至少,他在嘉荣郡主这一件事上,很不对劲…”
“本宫有感觉…陛下的心思,好似乎变了…不在嘉荣的身上了,或者说…他更在意的不是嘉荣了。”
说实话,穗衣有些不太明白孟皇后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她此时此刻的心中,也还是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孟皇后对兆帝的心境…有那么一些不对劲了…
穗衣是孟皇后的身边人,既是这么多年她最为贴心之人,又是孟皇后最初入主后宫时就在她身边的,所以…即便是孟皇后平日里在如何对兆帝“无所谓”,在不在意,穗衣也是知道孟皇后她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对兆帝存着放不下的念念不忘和难以割舍。
可今日…
穗衣很明显的从孟皇后的脸上…看见了失望,担心,恐惧…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和厌恶。
这有些太罕见了,也有些太令穗衣震惊不已了。
微顿了一下,穗衣还是变相的开口安抚着孟皇后:“那…娘娘,咱们要早做打算吗?”
孟皇后明白穗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她最终还是有了那个决定,她轻声说道:“…不必,暂且先看看,这一来都是本宫的猜测,终究是没有成真,咱们就算是要有所打算,也不得其门,二一个也是…穗衣,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本宫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善解人意,那么为别人着想…有些事,本宫只是不明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许家,承恩殿…包括那位许太师…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
“旁的那些我可以不在意,只有一点,我绝不会退让…那便是君禹和昭宁,谁都不能伤害他们,包括他们的父亲,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所以,该是君禹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孟皇后这些话一出来,穗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知道孟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即便是孟皇后的心中在不满兆帝对嘉荣郡主的手段,在觉得这里面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在痛心嘉荣郡主的遭遇…
她也不会轻易的做那柄“剑”,不会那么遂有些人的意,不会轻易的同兆帝站在对立面…
大约是孟皇后此刻的情绪有些太激动了,她有些没忍住的身子都轻微的颤抖了起来,好在穗衣察觉到了,立刻便轻声宽慰着孟皇后。
两人又就此言语了一番之后,便没在继续多说什么,尽管她们各自的心中皆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波动,但终究还是隐匿了下来,没在继续说下去了。
而她们主仆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结束和此事有关的这些话时,皇宫之外,也有几处地方正处一个极为不安稳的境地,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忠靖国公府。
…
回到书房的那一刻,宗鸿浑身上下的疲惫和阴郁一瞬间便消散了一大半,推门而入的第一眼便看见那个明亮的女子身影正在窗边静静的坐着时,宗鸿只觉得那一瞬间,心就像是被什么羽毛轻轻的缠绕住了似的,一阵抑制不住的柔软。
能如此自由且大大方方的进去宗鸿书房的女子,整个国公府都找不出来两个,毫无疑问,这个人…只能是景文长公主。
不用怎么深思熟虑的想,今日宫中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景文长公主白日里便已经寻过一次他了,若不是因为老国公的缘故,他二人这一面也不会拖这么久。
在宗鸿进来的那一瞬,景文长公主也抬起了头,她望过去的那一眼,宗鸿的心中一怔,她眉宇间流露着一股浓浓的忧愁和不安…叫他忍不住的觉得心疼…
景文长公主先他一步,轻声问道:“父亲可还有怀疑什么?”
宗鸿微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口气:“无妨…父亲虽是心中怀疑,可对我还是能信得过的…”
接着,他就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多说了一句:“不是告诉你了,此事有我,你不必记挂…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身子可是不要了。”
景文长公主在听见宗鸿的这句话后,她眸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低沉,随后她直接对宗鸿挑明道:“…兄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难道你还觉得此事可以安稳的解决吗?”
“难道…你当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事,不会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