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203、豆蔻年华（两百零二） 整肃宫闱

　　…

　　若是说事发之后嘉荣郡主第一次到清光殿的那日，整个宫中是不自觉的弥漫着一股天昏地暗的叫人下意识恐慌和颤抖的冷冽之气，让人人皆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如屡薄冰。

　　那三日后，嘉荣郡主第二次去过清光殿之后…

　　短短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阖宫上下就像是打了一场久攻不下的硬仗似的。

　　一时间…

　　宫中四处，皆是像随处可见断指残骸一般的血腥气冲天，哀嚎遍野，人人自危…仿佛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头顶上全都笼罩着一股巨大的黑暗，就好像下一刻便会将所有人都毫不留情的给吞噬掉一样。

　　那日…

　　沈会手持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在周褚尧这位禁军大统领手持长剑亲自站在身后的“支持”下，以仲月宫宴那晚伺候在宴上的所有宫女、太监为开始，一层一层，一处一处的四散开，就算是御膳房这处本没什么大过错的都被波及了。

　　所有人，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在那处开阔地，各个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全都提高万分警惕的等着沈会的嘴里说出对他们最终的生杀予夺！

　　这股声势浩大的劲头，与那日兆帝罚在仲月宫宴上值卫的禁军不一样，也与那夜他命周褚尧查探涉事的那些宫女和太监的动静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兆帝就像是还存了一丝理智似的，除开对护卫宫城安危的那些禁军有些故意牵连，有些刁难以外，对其他的那些“无辜”之人，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揪着几个无法反驳与嘉荣郡主一事无关的人下手。

　　可这回，兆帝他不一样了。

　　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情绪失控到不能控制一样，毫无预兆的丢了这么一道“皆不可饶恕”的旨意出来，让沈会这个执行的人都忍不住恐惧和心寒起来了…

　　沈会拿着嘉荣郡主一事为由，再加上又有兆帝明明白白的旨意，他的行事便毫不手软了起来。

　　也不管谁是谁的宫里的，谁受那个宫中主子的庇护，总之就是他直接将那所有牵扯其中的宫女、太监…不管有关无关，不管算不算连带，不管他们是否与嘉荣郡主一事有实打实的牵扯，这些人…全都被一个一个的拎了出来。

　　然后便是不顾他们的死活和那一声声的哭喊求饶，有些是一顿毫不留情，不问缘由，打的皮开肉绽的板子。

　　有些则是…

　　兆帝对沈会的吩咐，只有一个字…“杀”！

　　那夜的仲月宫宴，由孟皇后的凤仪殿牵头，内廷司六司负责，前前后后牵扯到的宫女、太监…不下五十余人…

　　兆帝从不个优柔寡断之人，对沈会的吩咐也早已清楚明了，这些人中…一小半人的命早在圣旨出现之前，便被兆帝给定了下来，哪怕是孟皇后宫中的那几个人…也无一例外。

　　沈会过去之后，什么多言多语都没有，直接一杯鸩酒就了结了他们那卑微又无足轻重的性命…

　　这些平日里在宫中弱小又可怜的人，也就成了因嘉荣郡主一事而引起的第一个“焦点”，也成了周褚尧领命之后第一批…下手处置的人。

　　而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这一堆动静才是兆帝那一道圣旨中真正所体现的来自他这个帝王的无上权威…

　　沈会以一顿血腥的板子和十几条血淋淋的人命拉开了这场兆帝吩咐，他领头执行的“整肃宫闱”的大幕。

　　头一个登台唱戏的便是内廷司，沈会拿着手上的“尚方宝剑”，从内廷司中那六位正四品司官开始，一个一个的问罪下去，只要是与仲月宫宴有关的司门，全都得了一通责问，无一例外，哪怕是没有太大关系的，也被迫跟着感受了一通什么叫做…狐假虎威！

　　再然后，内廷司六司中被此事牵连最广的司宫监一司中，数十名有品级的内廷司官员…就成为了内廷司为嘉荣郡主一事担责的那一部分人。

　　有些是被罚了一顿重重的板子，扣了半年奉禄，有些则仅仅是留了一条性命，然后被不留情的赶出皇宫，

　　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是连降几级，从此在无更上一层的机会…

　　不止如此。

　　此间事了之后，沈会的目光又放在了其他几处…

　　这个其他几处指的不是特定的某一处，而是这阖宫上下的每一处，哪怕是寿坤宫和凤仪殿这两处后宫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个于兆帝而言都十分重要的人…都没有“逃脱”掉！

　　沈会知晓，他领着兆帝命令他整肃宫闱的旨意，除开要替兆帝泄那股憋闷的火气以外，还是要查探一下这宫中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牛鬼蛇神，还有多少本不该在宫中存在的眼睛…

　　所以，即便是太后和皇后宫中…也来了一次不轻不重的大换血！

　　这两处都这般了，其他各处就更别说了，为首的便是许贵妃的承恩殿…

　　只不过兆帝对承恩殿的动静，多少有些令人惊诧之余又思虑颇多。

　　因为他并没有降许贵妃的位份，前几日对承恩殿的那些禁足旨意也没有解开，他只是令沈会命令内廷司将承恩殿的一应份例按照嫔位实行…

　　且承恩殿中的所有人，除开许贵妃身边的那位林嬷嬷以外，全都被换成了一批新人…

　　至于承恩殿中原先的那些“老人”，虽让他们留下了一命，但却被兆帝一道旨意罚去了内廷司中专做宫中苦力的掖刑司，并且这辈子…哪怕是到了该出宫的年纪，也不得离开皇宫，只能老死在宫中。

　　显然，针对承恩殿，针对许贵妃的这一堆动静都是兆帝故意的…

　　这也就意味着，许贵妃这回…当真是触怒了帝心。

　　可这也是令所有听闻这一堆动静的人，唯一想不通的一点…

　　他们的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依照兆帝的脾气秉性，他不可能在许贵妃如此惹怒他之后，还能对许家保持一个温和不牵连的态度，甚至连一声训斥都没有。

　　更让众人脑中浮现一阵阵疑惑的是…

　　自那日许太师去了清光殿之后，直至兆帝对承恩殿的这又一堆动静，许家和许太师…什么反应都没有，别说是求情了，就问都没有问一句。

　　这可就让一众人心中憋不住的胡思乱想了…

　　而在承恩殿这处完了之后，剩下的，便是那唯一一个本就早该“处置”的了…毫无疑问，便是望华殿。

　　对这处，沈会更是犹如有雷霆威力一般，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给三皇子，上去就是一道“封宫”的旨意，再然后就是将望华殿中的所有人，全部如同承恩殿一样，全都驱逐去了别处，三皇子的身边只剩下了那么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这些，便是那日嘉荣郡主离开之后，沈会在兆帝处所得到的“吩咐”…其实若是单论“杀人”这一点，兆帝的这些行径并不会让沈会有多吃惊，毕竟沈会一直以来都是清楚的知道兆帝从不是一个温和宽容的皇帝。

　　而他之所以先前那般的不对劲，唯一的解释便是…

　　对于兆帝的这些吩咐中，他能感受到还蕴藏着其他的东西，只不过因为那一时刻还没有“抓住”而已，心中也就不免有些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了。

　　…

　　和许贵妃，和承恩殿一样，三皇子这处的奇怪也没有让人忽略，兆帝虽是对望华殿有着那么一堆的动静，可到底对此行径没有一个清楚具体的说法…

　　也就是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只是一个兆帝给的“结果”，且…他并没有将这个结果和嘉荣郡主一事挂上钩。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虽说朝野上下皆对兆帝此举有着不小的“误解”，但并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迈出那“质问”的一步，就算是那日深陷其中的宗家和苏家…也无一人主动言语过。

　　至于为何。

　　除开一是因为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顾忌和“筹谋”以外，二一个也是因为自先皇时期，后宫与前朝就已经分割的十分清楚了。

　　后宫绝对不能干预前朝，无论是谁，都不能…这是大兆的铁律，哪怕是先帝先皇后他二人那般恩爱的帝后，先皇后也轻易不会触碰朝政，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先皇并不是一个只需周官点火，不需百姓放灯的人…他既是率先做到了后宫不得干政，那么前朝…便也同样一视同仁，无论是说，都不得插手后宫之事…

　　也就是说，除非后宫所犯之行径与前朝政事扯上了关系，否则…无论是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动静，你百官…都不能开口置喙皇帝的“家事”！

　　但是…

　　哪个聪慧的帝王，会真的如实对外宣扬自己的后宫有人把把手伸到了朝堂呢，又有哪个帝王不是向来把后宫的动静压得死死的，绝不会让丝毫不该传出去的消息流出皇宫…

　　这便是当初先皇与那时的大兆百官所…打的“赌”！

　　因着的确于帝王和皇室而言有着不小的好处，便被先帝及兆帝给传承了下来…

　　时至今日，大兆朝堂仍旧牢牢的记着这一“历史”。

　　这也是兆帝如今会在后宫“大杀”四方的绝大部分原因…

　　身为帝王的他…若是闭口不言嘉荣郡主一事的前后因果，那朝野上下就算是在怎么胡思乱想，在怎么想言语两句，也无人会，无人敢…轻易的张口质疑他的动静！

　　这也让他少了许多的掣肘。

　　毕竟…

　　兆帝的祖父，他的父皇，大兆两代帝王…在面对后宫的一些鬼蜮伎俩与前朝有所牵扯的时候。

　　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除了那个时候在朝为官的苏老太师敢言语之外，旁的那些人…无一人敢站出来。

　　就算是老国公…也不会有任何动静。

　　毕竟，无论如何，他也是永远站在大兆皇室一边…老国公他绝不会质疑先帝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