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95、豆蔻年华（一百九十四） 当局者迷，

　　大约一盏茶左右，她二人互通有无了一番后，实在是没有忍住，宗明秀还是把憋在心底里的那个念头说了出来，她一脸认真的看着景文长公主，轻声问道：“母亲…您方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是…您难道也真的觉得皇帝舅舅今日对承恩殿的这一番动静是为了嘉荣姐姐吗？”

　　景文长公主一愣，下意识的疑问着：“此话何意？难不成你觉得你皇帝舅舅今日对承恩殿的这个举动不是因为嘉荣？”

　　“…别的母亲不敢说，可这事若是当真与他们有关，你皇帝舅舅绝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他就算是在宠爱三皇子和承恩殿的那位，恐怕也不敢在这事上替他们遮掩…不然别说是滇南那边不好交代，就是你父亲与我这处，他也必须要给个说法！”

　　“他不会那么傻…”

　　“不会为了一个三皇子和许贵妃就与我们所有人分道扬镳！”

　　听到自家母亲的这些无比坚定又肯定的话，宗明秀略微有点无奈，犹疑了片刻后，她低眸微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偏头看着景文长公主，眼睛紧紧的盯着长公主，随后张口轻声问道：“…母亲，女儿想知道…您可知道孟姨今日同嘉荣姐姐说了什么吗？”

　　这一瞬，景文长公主的心中微微一紧，她似乎是有所察觉了，可说实话，即便是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可长公主也并不太想往那个方向靠近…

　　尤其是她抬头的那一瞬，看着女儿那稚嫩的脸庞却是那般的坚定时，她心中更是立时就没忍住的开始慌乱不安了…

　　景文长公主知道，自家女儿应当是知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隐秘，而且…应该还是很重要的那一部分！

　　她们两人虽是这几年没有常年互相陪伴彼此，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就这一眼下，宗明秀便知道自己母亲应该是“懂”了…甚至从景文长公主那一脸的“紧张”相来看，宗明秀她更是猜到了母亲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说的是一些什么样的“大事”…

　　似乎这一刻有那么一点的犹豫和愧疚，宗明秀她觉得自己这事算起来好似有点不孝，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却时至此刻才决定告知母亲，还选在这么一个母亲略微有些高兴的时刻来“伤”母亲的心。

　　不过虽是这么想，但宗明秀却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要这么做，还是选择了继续，还是决定…不“放过”自己母亲…

　　她看着景文长公主，一字一句的道：“母亲，孟姨曾劝嘉荣姐姐…认了。”

　　宗明秀此话一出，景文长公主的心中瞬时就是一怔，她整个人这一刻仿佛像是被吓到失去了神智一般，与宗明秀紧握的双手都一下捏的更紧了一些…

　　缓了那么片刻后，景文长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眼睛直直的盯着宗明秀，语气郑重其事的道：“明秀…细细与母亲说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景文长公主的这些话，宗明秀心中微微一松，她知道，自家母亲这是信了自己的话…

　　微顿了片刻后，宗明秀轻声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知晓的这件事告知了景文长公主，听完她的话之后，景文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就难看极了，甚至后槽牙都隐约咬紧了一点。

　　大约因为此刻是女儿和亲近之人在身边的缘故，景文长公主的脾气一下就起来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颇有些气势汹汹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了一句：“…你说你孟姨这是怎么了，脑袋昏头了吗？”

　　还是气不过，景文长公主继续说着：“就祁君斐那个蠢样子，哪里配得上嘉荣…怎么，他做了这样拿不上台面的阴毒之事，就因为是皇子所以就能躲过去吗？你孟姨也是女子，也有女儿，怎么就能做出这么叫人不齿的事！！”

　　“真是气死我了…走，明秀，我们去凤仪殿…”

　　宗明秀当然知晓自己母亲是个什么风风火火的性子，所以也就并不惊讶景文长公主的这个举动，只不过有些话还没有说完，她也就立时一刻制止了景文长公主。

　　看着母亲，宗明秀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母亲，您先冷静…您好好想一想，以您与孟姨的关系，再来便是还有孟姨的心性…您觉得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况且，她定然是知晓父亲和母亲是愿意护住嘉荣姐姐的，可是为何她今日偏偏未将此事告知于您…”

　　“女儿这等愚笨的性子都知道…那定然是因为此事与…与皇帝舅舅有关。”

　　“母亲…孟姨她虽是皇后，可到底只是皇后…母亲，即便是你，怕是也不敢轻易同皇帝舅舅如何针锋相对，其实您仔细想想…以孟姨与咱们家的关系，她那样细腻谨慎的性子，定是故意要将此事瞒着您…您说那是为什么，除开是为了咱们家好以外，怕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缘故了。”

　　“您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上门去，岂不是伤了孟姨的心…”

　　经宗明秀这么一说，景文长公主心中的那满腔不愤立时就消散了一大半，微顿了片刻后，景文长公主她也冷静了下来，而后便是眸光微微一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便出现了：“…是母亲着急了。”

　　“以阿姐的性子，必定是偏向咱们家的…”

　　“这些年因为一些往事的缘故，你孟姨在宫中顾及颇多，更是为了太子和昭宁忍了许多事…你说的不错，此事细细想来，若真是你皇帝舅舅的意思，怕是以你孟姨如今的性子，定是不会如何与你皇帝舅舅对峙，又因为咱们的缘故，因为她的良善，她无法装作不知道…能想到这么来解决，怕都是她绞尽脑汁后找到的最佳法子。”

　　“不对…以阿姐的性子怕是很难做这个抉择，这里面指不定有孟鹤幽那个狗东西在兴风作浪…”

　　景文长公主最后的这句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不得体”，就是她身边伺候的贴身之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随即低声劝诫道：“…夫人，这是在宫中，不是在咱们国公府…那是国舅爷，怎么能如此随意言论。”

　　略微顿了一下后，景文长公主还是听从了这话，没在继续对孟国舅如何不对劲了，而是转头盯着宗明秀问道：“…明秀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事？”

　　“你孟姨若是瞒着所有人同嘉荣说的这事，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这么清楚？”

　　宗明秀早有准备，况且她也没有打算瞒着自己母亲，低眸微顿了一下后，她语气有些奇怪的对景文长公主说道：“母亲…女儿不想瞒着您，只不过女儿想请求您…待会儿不论您有什么样的情绪，都请您冷静…”

　　景文长公主神情一顿，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只愣愣的看着宗明秀，什么话都没有说。

　　缓了一下后，宗明秀低头从腰间掏出来了一个东西，景文长公主细细看去…竟是一张两指宽的纸条，被卷的很好，展开之时还有一圈折痕，一看就不是才到宗明秀手里的，恐怕已经在她身上许久了…

　　景文长公主接过的那一瞬间，宗明秀的声音便在她耳边缓缓的响起：“…母亲，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和我们这些人相比，嘉荣姐姐与皇帝舅舅毫无血脉亲缘，所以…她不信皇帝舅舅。”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您别怪嘉荣姐姐…她若不如此，恐怕就不能安安稳稳的离开皇城了…”

　　等宗明秀这几句话说完之后，景文长公主也已经把那张纸上的东西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一瞬，景文长公主只觉得自己喉咙根上都是一震，一股浓烈的惊惧席卷了她整个人。

　　因为这张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明秀…替我向国公爷和长公主请罪，情急之下，欲借你兄长之名一用…嘉荣以牧氏之名起誓，待日后度过此劫必还大公子及国公府清名，嘉荣叩拜。”

　　景文长公主是谁，不说有多心思深沉，但不会这点意思都看不透，她此刻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许多的东西，有惊吓，有恐惧，有怒火…也有烦躁，但更多的还是一股不忍心和无可奈何。

　　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景文长公主问道：“这东西是何时到你手里的？”

　　宗明秀微顿了一下，回：“昨夜…丑时末左右。”

　　景文长公主又是暗暗一惊，她不经胡乱推敲着，这时辰…莫不是嘉荣早就醒了…只是故意瞒着所有人，包括凤仪殿？

　　那她对大兆皇室，对兆帝…这么多年下来，得存了多少的怨恨…

　　这一刻的景文长公主有点不敢在继续想下去了。

　　不过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心思想其他的了，她立刻就做了两个吩咐，第一便是命人即可出宫将这个消息告知给国公爷宗鸿。

　　若是寻常的事，她这个国公夫人，大兆长公主倒是可以做这个决定，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太复杂了，牵扯太深了，独她自己一人…无法做这个决定。

　　况且，更重要的是…

　　此时此刻的景文长公主她也是有些理不清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急需国公爷来给她支撑一下。

　　也是需要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来替…替他们的儿子做这个决定。

　　至于她所做的第二件事…

　　便是去了凤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