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96、豆蔻年华（一百九十五） “情”有可

　　…

　　那日。

　　嘉荣郡主到清光殿的时候，清光殿内无一人伺候在兆帝身侧，连沈会都被兆帝驱逐出去了，且嘉荣郡主是孤身一人进的清光殿。

　　是以…

　　那一刻的清光殿内，没有第三个人存在，这般一来，也就没人知道兆帝和嘉荣郡主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当然，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探分毫…

　　包括孟皇后和景文长公主。

　　在那一日，所有盯着清光殿，盯着嘉荣郡主一事的人只知道在嘉荣郡主进入清光殿约一刻钟之后，兆帝便吩咐沈会与禁军大统领周褚尧两人一同前去将嘉荣郡主一事牵扯到的那些人，所有…全都一股脑的提到了清光殿外候着。

　　这其中也包括三皇子，以及本该在承恩殿中待着的五皇子。

　　甚至连那具宫女和剩余的一具出云殿太监的尸体…也被抬了过去…

　　紧接着，率先被传唤进去的便是嘉荣郡主的贴身婢女，洪溪，与她一同被带过去的还有那具宫女的尸体…以及在孟皇后身边伺候的穗衣几人。

　　很明显，兆帝此举就是在探洪溪口中曾声嘶力竭的说过的那个“真相”…

　　随后不多时，大约又是一刻钟左右，内廷司，太医院，禁军…还有大理寺的陆谦等等一干人等，皆被兆帝一道旨意挨个传进了清光殿。

　　就这么，经过几方面对面的“对峙”…

　　关于嘉荣郡主在出云殿一事，便也有了一个能够说出口的说法。

　　只不过这个说法…

　　并不是如嘉荣郡主心中所想的那般…能接受！

　　因为…

　　兆帝似乎就从这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些“真相”，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他没有遮掩昨夜的仲月宫宴之上的的确确是有人要害嘉荣郡主，也没有遮掩那宫女的死是有人故意在杀人灭口，更没有否认这宫中有人对嘉荣郡主心怀“鬼胎”！

　　可是…

　　兆帝将此事真正重要，也是真正可以作为真相来看待的那一部分给囫囵了下去。

　　他不仅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提到三皇子、许贵妃，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当着那所有人的面…一副郑重其事，真情实意的对嘉荣郡主说了一句…

　　他一定会给嘉荣郡主讨回公道，一定会查出这件事的真正幕后黑手！！

　　他甚至还能恬不知耻的对嘉荣郡主说…

　　待那背后真正的恶毒之人水落石出之际，无论此人是谁，都交由嘉荣郡主处置…任凭她生杀予夺！

　　…

　　嘉荣郡主从她自己彻底醒过来之后，便从这宫中以及孟皇后身上的一些若有若无的动静中看出来了不对劲，令洪溪稍微的打探了一下后，她对兆帝便心中有数了。

　　所以，当兆帝这些话出来的那一瞬间，嘉荣郡主她便立刻就明白了兆帝的意思…

　　兆帝他从不是一个糊涂荒唐的君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非凡的皇帝，即便是如今还没有真相大白，但以他的心性，以他这么多年见过的那些是是非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三皇子，甚至是许贵妃的身上…藏在许多的“秘密”！

　　更何况嘉荣郡主的心中很清楚，昨夜有宗明旌和苏耦两人在，三皇子就不可能安安稳稳的躲开这件事…

　　那即是如此，为何口口声声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兆帝就是一直都不张口问自己一句…在宗明旌和苏耦没出现之前，三皇子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再说了，若是在兆帝的心中，当真觉得三皇子无错，觉得此事与三皇子无关…便不会让他此刻跪在清光殿外了。

　　如此一来，有这样一堆行径的兆帝，只有一个原因…

　　嘉荣郡主她心里清楚，兆帝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会给自己一个公道，也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只不过这个公道，这个交代…不能是三皇子，甚至不能是许贵妃…

　　这有损他这位皇帝的颜面！

　　所以，他交出来的这个“公道”，自己不论心中有多不满，有多厌恶，有多恼怒…都必须要接受！

　　如果有人拿着这事问嘉荣郡主寒不寒心，她一定不会犹豫，一定会坚定不移的回一句，不…因为她在很久以前就知道眼前这个帝王…是个狠辣无比的人。

　　更是个无情无义，冷心冷肺之徒，这样的人，绝不值得她痛苦和伤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嘉荣郡主的心中有相比令三皇子受到责罚更加在意的事，和她在昨夜昏死过去之前对苏耦说的那些话有关…

　　所以，那时的嘉荣郡主虽因为兆帝的这一堆行径有些难以平静，但至少她最在意的那件事还没有成真，所以…她咬咬牙还可以忍！

　　也正因此，那个时候在清光殿内可谓是孤立无援的她，即便是痛苦万分也没有在兆帝面前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所以…

　　当兆帝一脸假心假意的看着她时，她即便是在不愿意，在不想回应，最后也还是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死死的攥着手，对兆帝回了一句：“…嘉荣多谢陛下的关怀，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可那一刻的嘉荣郡主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兆帝竟还会有那般可耻又可笑的一个举动！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妥协，已经后退了一步了…兆帝居然还可以这么不要脸的想要得寸进尺！

　　实在是有些太不齿了！

　　…

　　在将那几处挨个查问完之后，兆帝便让他们出去了，而后…兆帝依旧没有提一句三皇子，他只是将沈会给唤进了殿中，随着沈会一同进殿的还有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被沈会送进来之后便交到了嘉荣郡主的手中，随后沈会便又出去了…

　　沈会在离开的那一刻心中不经胡思乱想着兆帝这到底要干什么，他有些想不通兆帝为什么会有这些似是而非的动静，不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而且此刻的清光殿外，依旧还候着一群人，这些人里甚至还有两个皇子…

　　不止是旁的这些人，就是三皇子他自己此刻也有些拿捏不准兆帝此举的含义了。

　　他原本在来到清光殿之后就暗暗在心里想着，兴许兆帝不一会儿就会让自己进去当着嘉荣郡主的面亲口向她“解释”昨夜之事了，这么一想，他便迅速对自己要如何开口有了盘算，也做好了要同嘉荣郡主“据理力争”的准备…

　　可三皇子他没有想到…他在清光殿外跪了这么久，大概半个时辰都有了，兆帝却理都没有理他，甚至连他殿中的这些人，包括五皇子都没有过问一句。

　　尤其是在内廷司还有禁军、太医院那一堆在他看来是无关紧要的人都进去了，他却还是被兆帝凉在了外面…

　　就像是兆帝在故意而为一样，这就让三皇子有些绷不住的紧张慌乱了。

　　对清光殿内所发生的动静不得而知…会让他有些忍不住的恐惧，会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被“算计”，会认为事情在脱离他的掌控！

　　至于五皇子，只能说他属实是有些倒霉至极…

　　按理说，此事与他没有半点瓜葛，就算是他被迫充当了一个“工具人”，也不该陪着三皇子跪在这处。

　　只不过是因为他在宫中最为亲近的这么两个人…都惹兆帝生气了，他便顺带被兆帝给“忽视”了，甚至让他一同跪在清光殿外，也是带着些故意的意思…

　　而就在清光殿外及宫中的这些人，心境一个比一个跌宕起伏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清光殿里的兆帝和嘉荣郡主也正各有各的心思。

　　…

　　嘉荣郡主原本还有些奇怪沈会送过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心绪正有些止不住的波澜起伏时。

　　兆帝端着他那颇有些故作慈父的口吻，缓缓的对嘉荣郡主开口说了起来：“…嘉荣，是朕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孩子，老三他是个没出息的，有些话…本不该朕来同你讲，可老三他生母不在，无人替他张罗…便只能由朕这个父亲来替他同你…多嘴几句了…”

　　伴随着兆帝那令她有些厌恶的声音响起，嘉荣郡主她也看清了那三样东西是什么…

　　兆帝指着那三样东西，一边一一为嘉荣郡主解释着由来，一边对她说着三皇子这个平日里与她都不曾多说过几句话的皇子…对她兴起了一些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愫，说着三皇子他昨夜的那一番行径虽有不妥之处，但到底是因为…关心则乱…

　　而沈会送进来的那三件东西，其中第一件便是三皇子曾对众人说过的那支冷箭，兆帝对嘉荣郡主说着这支冷箭是当着三皇子和五皇子以及望华殿一众人的面，突然凌空飞入了望华殿中。

　　他说他命人去查了，箭镞不是禁军和大兆军器的通用样式，暂时没有追查到相关的消息，不过他已经令周褚尧亲自去严查这支冷箭的来历了。

　　随后兆帝又指着那一张纸条，对嘉荣郡主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上面的一句话…

　　接着，兆帝他言语直接说着三皇子是因为将她记挂在心中，才会被这一张纸给骗到…他甚至还很可笑的故意言语骂着三皇子愚不可及，让嘉荣郡主莫要怨三皇子，日后让三皇子当面给她赔罪！

　　至于这最后一件东西…

　　也许是兆帝认为最有利的一件“证据”了！

　　是一份来自望华殿、太医院以及五皇子等近十几个人的“证词”，这里面有太医院说三皇子在宫宴前就身染疾病的医案，也有望华殿上下对这支冷箭和那张纸是如何出现的细细言论，更有五皇子的从旁作证…

　　这些，这所有，无疑不是兆帝在告诉嘉荣郡主，昨夜之事…与三皇子无关，他出现在出云殿…是巧合，是意外，是被人故意骗去的。

　　也是…

　　“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