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94、豆蔻年华（一百九十三） 孟皇后的抉

　　…

　　许太师进宫的这天，清光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除开他们自己以外，无人知道，哪怕是沈会也只是能猜到七七八八，但具体兆帝与许太师和许贵妃父女说了些什么，他是一无所知的。

　　沈会这个伺候在兆帝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旁的那些人自然更是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拿捏不准，哪怕是景文长公主和孟皇后二人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终究是从许太师等人离宫，许贵妃被沈会亲自送回承恩殿之后，关于许贵妃和许家的那些消息便开始在宫中彻底的流传开来…而且是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毕竟沈会不敢不听兆帝的吩咐，有些事他必须要做，有些话…他必须要当着那一众人的面说出来。

　　一句“陛下有命，即日起，承恩殿所有护殿禁军须严加护卫承恩殿”…

　　另外还有一句，“承恩殿中所有人…无令不得外出”！

　　这么两句话一出来，几乎是瞬间，承恩殿中的所有人就一个赛一个的惊慌失措了，各个都吓到立刻匍匐跪地，连连求饶，生怕沈会的嘴里又说出其他的那些令他们恐惧的话…

　　那一刻，整个承恩殿瞬间就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大祸临头的恐惧和绝望，甚至仿若是一座“人间地狱”一样…

　　从那一刻开始，宫中便知道…要变天了。

　　只不过因为兆帝对承恩殿所做的这些行径虽不算是毫无“理由”，但到底他对承恩殿的这些异于寻常的动静并没有对外公布过一个立得住的原因。

　　这就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也让那么一些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譬如孟皇后…

　　当许贵妃和承恩殿相关的那些消息传至凤仪殿的时候，孟皇后正好在那时与嘉荣郡主在一起，她二人听见这些消息的那一瞬，神情是一个比一个“激动”，面色是一个比一个“大惊失色”。

　　也不知道此刻她们心中都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互相对视了这么一眼后，孟皇后便命旁的人出去了…包括嘉荣郡主的贴身婢女洪溪。

　　只剩下了她与嘉荣郡主…

　　嘉荣郡主心中清楚孟皇后这是要同自己说什么，便不觉得有多惊诧，更没有制止孟皇后令洪溪出去的举动，她乖乖的听从了。

　　也不出她所料，孟皇后等旁的那些人一出去便满脸紧张的对她说道：“…嘉荣，若是本宫猜的不错的话，陛下应当不多时就会派人来寻你了…你…你可想好了？”

　　“可…想好了要如何做？”

　　“嘉荣，你听本宫说，先前本宫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就是你要怨恨本宫也没有关系…只是你千万要记着一点，万万不能不管不顾的同陛下相争，那于你，于镇南王府没有半分好处…你一定要记着你现下最为要紧的是什么事…”

　　“若是…若是你愿意相信本宫…嘉荣，本宫以大兆皇后之名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这件事本宫让国舅亲自出面，一定为你…为滇南争取一个最有利的结果…”

　　听到孟皇后的这些真心实意的话，嘉荣郡主的心中闪过了一丝软意，不外乎是因为她在孟皇后的眼中看见真切的关心和担忧，她不傻，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善意，所以她不会不知趣。

　　不过到底一是因为嘉荣郡主的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二一个也是经历了这么一件事后，她的心境或多或少的都有被刺激到，精气神早就不如从前了，她眼下就算是在想宽慰孟皇后…也是当真有点笑不出来。

　　略显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后，嘉荣郡主还是把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多谢娘娘的好意，嘉荣铭记于心…只是娘娘所说的这个行事之法，请恕嘉荣不愿，即便是粉身碎骨，嘉荣也不愿…娘娘，嘉荣知道你是为嘉荣好，娘娘请放心，此事嘉荣心中有数，嘉荣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搏…”

　　听到嘉荣郡主所说的这些话，孟皇后的神情微微一顿，而后她眸中浮现出一股不忍心，可她到底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至于其他的…即便是她有些不忍，也只能恕她这个皇后无能为力了。

　　两人这番话之后，不多时，沈会便将兆帝的意思带到了凤仪殿，大约是因为早有准备，嘉荣郡主也就并没有怎么惊诧，同孟皇后言语了一声后，便立时一刻随沈会过去了…

　　待她走后，孟皇后突然有些没忍住，眼睛一下就微红了起来，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她突然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真是苦了这个孩子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我们这些人对不住她…”

　　一旁轻轻扶着她的穗衣自然也感受到了，瞬间便身子微微一僵，而后穗衣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只不过穗衣并不是全在为嘉荣郡主心伤。

　　她更多的还是因为孟皇后，只见她轻声劝道：“…娘娘，这件事虽是如此可恶，但说到底与咱们没什么关系，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是谁有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郡主…她孤身一人在皇城…此事确实是让人心疼，可您…也是真的无能为力，咱们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

　　“此事您没有做错…您大兆的皇后，陛下的发妻，有些事不是您该说的。”

　　“况且…咱们还有太子和小公主得护着…绝不能因为此事，因为嘉荣郡主…就和陛下对上，此事您就别多想了，总归还有旁的人愿意去护郡主，咱们就先静观其变…”

　　“若是当真郡主走到了那万劫不复的一步，以您皇后的身份，以国舅爷的手段…要保下郡主的安然无恙，也是做得到的…”

　　“到那时咱们在出手，也不晚。”

　　微顿了一下后，孟皇后终究也只是低低的回了一句：“此事…算是本宫亏欠了镇南王府一次，只有日…日后在寻机会还这一份亏欠给嘉荣了。”

　　孟皇后此话一出…穗衣便放下了悬着的心，她知道自家主子是听从了自己的话，没在继续纠缠其中了。

　　而就在她们主仆两人各自心中都有些不得安宁之际，远在寿坤宫的景文长公主也几乎是和孟皇后这边一前一后的收到了关于承恩殿的那些消息…

　　不过因为消息传来的时候景文长公主正同太后在一起，她便只能不动神色的故作淡定下去，缓了片刻后才寻了一个机会躲出去细细查问。

　　可景文长公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去没多久，宗明秀便也跟了出去。

　　大约是有些没想到宗明秀会跟着自己出来，景文长公主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身为人母的关心爱护之情还是促使长公主不想叫女儿知晓这些污秽之事…

　　她哪里知道，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几年后的宗明秀，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姑娘了。

　　在宗明秀的心里，她一直也想帮父母分忧，也想做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那个人…而不是一味的躲在父母兄弟的背后只知道享乐的无用之人。

　　即便是她知晓此事于她而言有些太过于沉重不堪了，她即便是挖空心思，也是无能为力的，可她依旧想要让母亲知道自己现在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宗明秀也是可以同母亲言语“正事”的人了…

　　如此一来，她便先一步对景文长公主开了口，只见她的声音听着乖巧又沉稳，话却说的有些让景文长公主觉得心惊胆战。

　　“母亲，您不必想着瞒女儿…女儿今日已经命人私底下打探过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多少都知道了一些…母亲，女儿大了，您与父亲不必在想着事事护着女儿了…”

　　“再说了，母亲…您觉得女儿与嘉荣姐姐相比，有何不一样？除开父母在身边以外，女儿与嘉荣姐姐…实际上别无二致，母亲难道就敢保证女儿一辈子顺风顺水，一辈子不会遇见嘉荣论姐姐这事吗？”

　　宗明秀刻意压低了声音，除开她们母女的身边人之外，没叫旁的人听见，比如寿坤宫的那些人…

　　景文长公主听到她这些话，先是一愣，然后气的一下就瞪起了眼睛，接着就对她轻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与嘉荣哪里一样，有父亲和母亲在，谁敢有胆子这么对你…那就是不要命了。”

　　“况且嘉荣这个郡主和你这个郡主可不一样，当今陛下那可是你的亲舅舅，你们哪里一样…你这孩子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大约猜到了自家母亲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态度，所以宗明秀也就不怎么觉得惊奇，更不会去继续反驳景文长公主，她只是伸手轻轻的拉住景文长公主，似是撒娇般郑重其事的对自己母亲说道：“…母亲，女儿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告诉您…女儿大了，不在是需要保护的雏鸟了，家中的事不要在瞒着女儿了，女儿也想替您和父亲排忧解难…”

　　哪个母亲听到自己女儿这么乖巧懂事的话会不心软，景文长公主也是一样的，当即便软的一塌糊涂了。

　　连脸上的笑容都一下大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没有长宗明秀的威风，只见景文长公主她伸手轻敲了一下宗明秀的额头，随后轻微带着点训斥的语气：“你呀…真是长大了，都敢在我跟前装傻充愣了。”

　　宗明秀当然知晓母亲这一句训斥不是真心的，她立刻便顺杆爬的同景文长公主撒娇卖乖起来，母女两人言语玩闹了一番后便顺其自然的说起了嘉荣郡主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