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86、豆蔻年华（一百八十五）

　　…

　　昨夜兆帝虽是全身心的都记挂着太后这处，但启宸殿他也没有不闻不问。

　　只不过因为某些不可明说的缘故，兆帝他在离开之后就没有在回启宸殿了…除开先前对沈会的那些吩咐之后，他还命沈会前去启宸殿将此事先暂时“压”下去，令禁军先将一干人等扣押在启宸殿，待今日在行一一查问处置。

　　如此行事自然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兆帝他借口也找的相当不错，一是昨夜时辰过晚为由，再加上嘉荣郡主这个苦主还在昏睡，许多真相还不能被彻底揭开，再来便是太后这处的缘故…

　　有这么几重缘故拿出来，谁还敢多说一句质疑，再说了…有资格，有胆子，会揪着此事不放的那几个人早已经被兆帝给“支”走了…谁还会站出来“阻止”。

　　至于兆帝那些不可明说的缘故…

　　自然是和他的私心有关，也和三皇子有关。

　　坦白一点讲，这几个时辰也就是兆帝这个父亲最后给三皇子用来挽救自己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将那几个人全都支走的缘故…不然有他们那些人紧紧盯着三皇子，三皇子他将毫无还手的机会！

　　还有一点就是…

　　兆帝也想看看还有谁会在今夜这件事上和三皇子做同样的“挽救”，那这个“人”…便是一切的根源。

　　他要看看…

　　这个人是不是许贵妃，或是许家。

　　原本兆帝是打算在寿坤宫住下的，可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夜之事太影响他了，还是因为他思虑太多，总之就是兆帝许久没犯的头痛症犯了…

　　沈会作为常伴兆帝身侧的人自然能察觉到兆帝的不适，顿了片刻后他便看准时机的劝解兆帝回自己寝殿去歇息。

　　兆帝起初略微有些犹豫，而后确实无法忍受头痛发作便起身回了清光殿。

　　…

　　历经昨夜那么一番动静之后，沈会怎么会不知道兆帝今日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过问凤仪殿的嘉荣郡主，以及和昨夜之事相关的那一切。

　　是以，早在一个时辰前沈会他便已经将那些事宜给一一理清楚了，也做好了准备，只待兆帝前来过问了。

　　所以…

　　当他听到兆帝问的这句关于凤仪殿的话时，沈会的心中不见一点慌乱，甚至是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连要如何回话都已经想好了。

　　微顿了片刻后，沈会恭敬的对兆帝开了口，他一字一句的对兆帝回道：“…回陛下，昨夜丑时左右凤仪殿便命人来报嘉荣郡主于那时醒过一次，虽很短暂，但宁太医细细查探后确认郡主那时便已经安稳了…”

　　“大约在今时卯时一刻左右，嘉荣郡主便彻底的恢复了神志，人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皇后娘娘今早一听郡主醒了，便立时一刻命宁太医前去为郡主诊脉，宁太医诊脉后回话…嘉荣郡主体内的恶毒已经呈溃败消散之势，只不过宁太医说因为那到底是些于女子身子有损的阴毒之物，一时片刻不会立时就从郡主的身体里消散完，所以这几日郡主还要好些调理身子才能恢复到以往的那般精气神…”

　　“…有了宁太医的这些话，皇后娘娘也就紧跟着放下了悬着心，而后娘娘就立刻命人前来告知陛下，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时辰还有些早，奴才记挂着陛下昨夜劳心劳神，应当好好歇息歇息，再加上郡主已无性命之忧，便自作主张的没有告知陛下，还望陛下宽恕奴才，莫要…”

　　如今这个情形，兆帝怎么可能有心思同他绕弯子，怎么可能有心思同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只见兆帝一听见他这话就瞬间眼眸一凝，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夜的事还是刚刚睡醒的兆帝有些情绪不佳，总之就是他开口时的那股冷冽的声音…让沈会瞬间就感到一阵绷不住的心惊肉跳！

　　兆帝略显阴鸷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沈会，语气显得格外冷漠又狠厉，他说：“沈会…是不是素日朕对你有些太宽容了，让你如今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了…”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朕好好说！”

　　“若是在敢阳奉阴违，朕便让人将你捆去内廷司好好享受享受…”

　　帝王一怒，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尤其是如沈会这般无足轻重又从来都被别人轻易掌控生死的人，更是会对此话反应极为强烈。

　　毫无意外，沈会的心底瞬间就涌出了无限的恐惧，他当即便被吓的软了手脚，脸上顿时惊成了一片苍白难看之象…

　　只见他立时一刻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兆帝的面前，就像是不怕痛似的使劲的磕着头，额头处更是瞬间就有了红印，他边磕，边嘴里不住的求着饶，表着自己对兆帝绝对的衷心。

　　那动静…

　　大的外间守侯的其他人都闻之变色，毕竟他们都知道沈会可是他们这些人中最为得帝心的那一个了，如今他都让兆帝这般对待了，那他们旁的这些人…岂不是脑袋已经悬在脖颈摇摇欲坠了。

　　若是寻常时候的兆帝见着这般畏惧恭维自己的人，恐怕心中早就忍不住觉得飘飘然了，也会异常的吃沈会这一套。

　　可此刻的兆帝，各方缘故的原因，他并没有像他往常一样因沈会此举缓和下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又蠢又吵，还心怀鬼胎，更是只觉得此刻的沈会烦躁无比，脸色也就变得更差了起来了…

　　若是沈会能抬头看一眼，就一眼，恐怕就会立时一刻噤声，什么废话都不说了。

　　可他眼下只顾着求饶，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依旧在诚心诚意“砰砰砰”的磕着头…

　　兆帝使劲的拧着眉心，声音一如方才般冷冽，语气含着浓烈的不耐和烦闷：“行了，给朕闭嘴，吵的朕脑仁痛…沈会，你跟在朕的身边这么多年了，朕的脾气秉性你大约也是知晓的，看在你多年来为朕鞠躬尽瘁的份上，往日里朕可以容忍你有些小心思，但不代表任何事都可以…念你初犯，今日便不罚你了…”

　　“速速将凤仪殿处的动静给朕如实说来，要是在敢生旁的小心思，朕便容不得你了！”

　　兆帝的这几句话里依旧有着属于帝王的威严，但这话到底是温和了许多，沈会也察觉到了，整个人立刻就放松了一大半下来。

　　可到底因为是兆帝，心中的那股恐慌和警惕依旧不能彻底的消失…

　　不过熟悉兆帝的沈会也知道，只要接下来自己不在有如先前那般邀功的小心思出现，兆帝是不会在问罪于自己的。

　　这么一想，沈会哪里还敢有其他的什么念想，只敢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这个贴身太监该做的事…

　　不着痕迹的狠狠吸了一口气后，沈会又立刻重重的磕了两下头，声音极具惶恐不安的情绪，感恩戴德的对兆帝连连说着：“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奴才叩谢陛下的宽恕之恩，是奴才心思不纯，是奴才愧对陛下的宠信，还望陛下再给奴才一次机会，日后绝不敢再犯！”

　　此刻的沈会拎的门清，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多说其他的那些废话了，更是知道兆帝此刻在意的只有凤仪殿和嘉荣郡主，方才自己之所以被那般训斥便是没摸准兆帝的心思，多说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于自身有利的话，才惹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兆帝将无名之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眼下这个境地，沈会他怎么可能还敢像方才那般…飞速的说完这几句叩谢的话之后，沈会甚至都没有等兆帝有什么回应，他立刻就紧随其后的将今日凤仪殿中发生的那一切，一字一句一一的说了出来。

　　这次，他更不敢在有丝毫多余的想法出现，也不敢有偏颇任何一方的动静出现，只如实的说着那些兆帝不曾知晓的事…

　　…

　　“昨夜得陛下您的指示，奴才即可便命人寸步不离的守侯在凤仪殿处，以免皇后娘娘处有何其他的动静，奴才也好立时回禀陛下…”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沈会的声音突然在这一刻微低了下来，就像是刻意而为一样，兆帝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沈会这个在自己身边伺候多年的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这一瞬间兆帝便清楚，这背后…有“鬼”！

　　也因此，他的眼眸在这一瞬不自觉的又冷了起来…

　　而就在兆帝心中颇有些若有所思的时候，沈会的声音继续缓缓的响了起来“…大约从卯时左右嘉荣郡主醒来凤仪殿中便一直有着阵阵的动静…只不过因为…因为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凤仪殿，奴才等不好过于的越俎代庖，伤了皇后娘娘的体面，便并未寸步不离的侯在郡主身侧…在确认嘉荣郡主彻底的清醒之后，便只在凤仪殿外候着。”

　　“嘉荣郡主恢复神志之后倒是没有过问旁的什么，只是问了镇南王府那婢女有无大碍，以及向皇后娘娘求证了宗大公子和苏家姑娘可以受伤…至于其他的，郡主并未有只言片语…”

　　“…皇后娘娘一开始也并未怎么与嘉荣郡主细说，只是待宁太医诊治之后命人为郡主准备了膳食，等郡主的精气神好些了之后…娘娘才屏退了众人，同郡主在殿中密谈了大约有两刻钟左右…”

　　“陛下…娘娘乃是中宫皇后，昨夜之事又与女眷相关，奴才便不好违背娘娘的旨意，是以…皇后娘娘和嘉荣郡主究竟说了些什么，奴才并不知情。”

　　“不过自卯时一刻以来，凤仪殿只派人来告知了一声嘉荣郡主已经醒来，并无大碍，其余旁的便什么都没有了…殿中自卯时之后也在无特别的动静，皇后娘娘与嘉荣郡主两人也并未在一起，嘉荣郡主只与那婢女在一处，皇后娘娘则是在自己的房中…”

　　“…嘉荣郡主…似乎也并没有要见您的意思…”

　　说完这些话之后，沈会的心中略微犹豫了一下，他其实还有许多和昨夜有关的事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