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85、豆蔻年华（一百八十四） 头一个“池

　　…

　　这一瞬，本就有些心绪不定的许家两兄弟，心中立时一刻就充满了奇怪和怀疑…脸上也是下意识的就有了一股迟疑和犹豫。

　　因为在他二人的眼中，今夜之事哪怕是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也不该这般轻易的就将承恩殿直接牵扯进来，更不该在此时此刻让许贵妃去替他们斡旋…

　　许太师当然知晓他们兄弟二人对许贵妃这个姐姐的爱护以及唯命是从，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们两人脸上的那股对自己的“不信任”…也是那么的明显。

　　没忍住，微顿了一下后，许太师的脸又冷了下来，他语气毫不客气的就变得不耐起来，冷声道：“…你们莫要在有那等愚蠢的念头了，今夜之事，贵妃不可能还能置身事外…”

　　“陛下今夜瞒着贵妃令沈会出宫一举便是他已经怀疑咱们，怀疑贵妃了…甚至隐有要将此事“推”到了许家头上的意思，虽然这个“推”不一定是他认为此事是我们在谋划，可他可以拿子不教母之过的由头来对我们，对贵妃发难！”

　　“…之所以如今还没有将矛头对准贵妃…你们可以视为，在陛下的眼里，贵妃区区一个女子还做不到这么无所顾忌，胆大妄为…因为在他看来，这事若是当真与我许家脱不了干系…那必定是我们父子三人的筹谋！！”

　　“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二人心中应该很清楚，不需要为父在与你们分说什么了…我们父子三人和许家若是出了什么事，宫中的贵妃和五皇子绝不可能幸免，同样…若是贵妃被陛下所厌恶和排斥，那我们许家…也将步履艰难…”

　　“今夜之事本就非同小可，贵妃置身事外不见得对她自己和五皇子有好处…适当的让陛下看见贵妃身上的一些“秘密”，也不外乎是一种示弱…”

　　许太师的这些话，许大爷和许二爷两人似乎有些似懂非懂，但许太师此刻已经不在乎他们到底有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了。

　　他没管他二人此刻脸上的那些不对劲和迟疑，只继续冷声，一字一句的说道：“…为父言尽于此，若是你兄弟心中还有自己的盘算，为父也不强求，不过只一点…不可误了为父的事，若是敢在此事上耽误我许家在陛下跟前的更进一步…就别怪为父与你们不念父子之情了。”

　　听到自己父亲的这么几句话一出来，许大爷和许二爷两人心中都是一沉，那会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惊惧又一下升了起来，这回许大爷的反应快一些，他立刻就一脸激动的忙不迭的向许太师表述着自己的忠心，言语着自己不敢也不会去做忤逆许太师的事。

　　许二爷自然也不可能什么态度都不给，他也立刻紧随着许大爷张嘴连连保证着自己一定会牢记许太师的话，绝不会有丝毫的二心…

　　见他二人的这幅样子，许太师心中的那股气似是平和了一些，不过面上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脸色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漠样子。

　　微抿了一下唇后，他语气有点怪：“行了，你二人也不必在我面前如何装相，你们如今也大了，为父不同你们如何言语相争，到底是违心之言还是真心实意，为父不在乎…”

　　“只有一点，你们记住，不论今夜我们父子三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你们都只需要记住一点…那便是我许家的人都必须以许家为先，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境地…为父这话的意思，你们可明白了？”

　　…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太师的神情尤为的凝重和严肃，整个人对外散发着浓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许大爷和许二爷兄弟二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别说是这样让人一眼便觉得害怕的许太师了，就是寻常脸微沉一下的许太师也能让他们心生畏惧。

　　眼下他二人是一句废话，一点迟疑都不敢有，立刻就齐刷刷的拱手说道：“是，儿子明白…”

　　随着他二人此间的话音一落，许太师余下对他二人的吩咐便出来了，只见许太师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更加的平静从容，他字字分明的说着：“…告诉你们底下的人，寻个机会告诉贵妃，让她拿着陛下派沈会来许家一事前去询问…至于要如何应对，相信贵妃会知道自己怎么做…只有一点，让贵妃要切记，此举需软硬皆施，不可过于的强势，也不能只一味的喊冤哭诉…要让陛下对贵妃以一个男人的姿态去宽宥安慰，也要记着一个皇帝的威严！”

　　“另外…”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告诉贵妃，若是想要保住承恩殿在陛下心中的不一样，若是想要今夜之事承恩殿和许家都不被牵扯太深，她这次便要如实告知陛下…便要将她素日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些不可对陛下明说的“秘密”，全都拿到明面上来！”

　　“…当然，这个“秘密”自然不能和今夜之事有关，只不过也不能毫无关系，贵妃身为三皇子名义上的母妃，不可能逃得过去，但她也万万不能做这一切的“根源”…”

　　“今夜这件事，不论贵妃和许家到底有没有牵扯其中，单一个三皇子便已经把我们拉了进去，更何况…如今的我们本就已经先失一手了，若是陛下当真细细查下去，怕是你们的那些行径…都藏不住！”

　　“所以，得给陛下一点甜头…”

　　“既然不能与三皇子做的这件事相提并论，那就退而求其次…告诉贵妃，她必须要让陛下信任今夜之事她不知情，许家不知情，但她这次也必须要大大方方的向陛下显露，对三皇子…她的确是这么多年以来都在不管不顾，不上心，自然是因为…不是亲生血脉，因为贵妃有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就是五皇子！”

　　“圣人曾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个女子，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对养子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么多年贵妃虽不怎么看得见三皇子，但到底不曾害过他，该有的份例也不曾克扣…这种境地之下，陛下应当不会如何揪着此事…”

　　“此举虽有些危险，但以陛下这么多年对贵妃的宠爱，再加上贵妃多年以来也没有太大的过错，应当是利大于弊的。”

　　“…你二人将为父的这些话一一告知给贵妃，以贵妃这么多年在后宫伺候陛下的经历，她自然知道为父是什么意思，若是贵妃也对为父的这些话心存芥蒂，或是不愿…那么你们便告诉她，从此以后我许家与承恩殿，各走各的路…就此分道扬镳！”

　　“父亲！”

　　头一个着急的便是许贵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许大爷，他当即就被许太师这些透着股不留情面的狠厉话给惊吓到了，没忍住，他想替自己姐姐言语一下…

　　可许太师眼下已经没有心思和他多说什么了，许太师摆手制止了许大爷：“不必多言，下去办吧…你们记着，天亮之前，我许家必须要有一个决断出来！”

　　眼见着许太师的眉眼又有些不对劲起来了，尽管许大爷的眸中闪着许多许多的情绪，可最终他还是隐了下来，拱手低头应着许太师。

　　见状，许太师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的满意，他只淡淡的对他们兄弟二人说道：“下去办吧。”

　　许家两兄弟皆是一瞬便齐齐应着他，而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此刻的许家父子三人，包括许太师自己都不知道，两个时辰后，当今夜宫中所发生的那一切动静被呈于许太师的书房案桌之上时…

　　一个大胆且让许太师控制不住激动不已的念头开始出现在他的脑中。

　　许太师那一刻只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让本不该受到牵连的那一家人，做今夜这件事里的头一个“池鱼”！

　　更要让兆帝…

　　从此以后，只选择他许家！

　　…

　　星光点点，夜风微寒。

　　很快，快到仿佛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夜的时间便已经过去了。

　　第二日，已经悄然来临。

　　昨夜不出宁太医所料，大约是丑时左右，嘉荣郡主就已经醒过来了，虽只是短暂的睁了睁眼，也并没有说话，整个人依旧是那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那一刻，她望向床榻边眼眶通红的守着她的洪溪时，眸中是很明显的激动和安心。

　　那一下，不止是心底焦灼不安的宁太医稳了下来，就是一旁孟皇后心底也瞬时安稳了。

　　因为他们知晓，就冲这一个小小的动静，嘉荣郡主的性命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的变故了，剩下的便是靠时间了…

　　大兆历任皇帝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寝殿，原本兆帝继位之际是打算延用先帝所居住的承寰殿为自己的寝殿，可礼部下边的司天院占卜之后，以什么二帝不可同地而处为由打消了兆帝的想法。

　　兆帝虽不算是那等极为信奉天地鬼神之说的帝王，但毕竟此等事宜太过于玄妙，他也不敢全然不信，便最终听信了司天院的话，另辟了一处新地取名为清光。

　　这清光殿便是兆帝的寝殿，此殿在启宸殿与太后的寿坤宫之间，距离上更偏寿坤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