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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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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出门当然是为了寻找魏水亨，不论心里多么气闷困惑，她都无法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个女人。
自从魏水亨被带到楚乔的面前那一刻，在那个女人枯败的神情中并不温柔地为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亲眼见到那绝望的自我厌弃而黎明之后又苍白苟活的人生后，在不顾一切跑去北魏，在决心带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不能叫自己袖手旁观了，她已经放不下了。
所以再这一刻，亲眼见证那个清瘦如柴的身影被喧哗的人群围着，她心中最多的情绪只有愤怒和焦虑。
那些人是围着她问诊的普通百姓，也许不会伤害她，但万一呢？
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每凑近分毫，便叫她不留余地的想起过往的错误，她从不肯原谅自己的错误。
于是秀丽王几乎是咬着牙黑着脸冷漠地扒开了人群立在了那个正埋头忙碌的人身旁。
魏水亨察觉到身旁突然出现的人时脸上飞快地闪过错愕又回归寻常继续埋头忙碌，余光所及见到一只细长的手臂替她挡去无数贴上来的接触。
楚乔转头只见她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轻薄如翅，每一下仿佛都划过心中某处，软软的。
于是忍不住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问她，“余生呢？”
魏水亨未曾停下手上抓药的动作，语调微低地应道，“宇文玥带走了。”
“什么？！”
她突然拔高的声调自然引来了旁人的侧目打量。
魏水亨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淡淡地望她一眼，眸中隐有责备，却让楚乔十分受用，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把余生交给他？”
魏水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首，对着排队问诊的人道，“下一位。 ”
楚乔立在一旁，有些焦急，却又耐着性子不催促。
直到又经历了好几位病人，歇息的空挡，她依旧巴巴地围着魏水亨，才得到那人不急不慌地解释:“今早出门恰巧碰到了宇文玥，他夸余生聪慧，我便央求他教余生读书习武了。”
楚乔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宇文玥和魏水亨碰面，还夸余生聪慧？
“他……同意了？”
魏水亨点点头，望她的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看来我不用担心宇文玥为难你了。”
魏水亨垂着眼眸，并未回应。
她终究没有告诉楚乔，今日晨间发生的一切。
心中感叹:身旁这个女人有时真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温柔细腻的时候总能面面俱到，让人动容。
五大三粗的时候又丝毫不动人家的一片心意。
宇文玥接不接受自己，不重来都在她一句话么？
是不是正是她这样对“情爱”的迟钝和被动才最让那些男人着迷，所以冰坨子宇文玥爱她，燕洵爱她，哥哥也爱她。
现在，连自己也不讨厌她了……
晨间魏水亨怀中抱着被她刚从被窝里拎起来的余生自楚乔的秀丽王府出来，寂静巷口，那人如常的一身白衣，面容冷峻，望着她的时候叫她有被人看透的慌乱。
可转瞬，她又自暴自弃地想，自己大抵从来就不是什么藏有大智慧的人，所以往昔痴狂癫绝的时候报复他们的手段也都没能成功。
此刻，在他跟前，大抵也是无处遁形的。
“这样早？”
他问。
魏水亨点点头，搂着余生的手吃力地掂了掂。
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趴在她怀中迷蒙的孩子身上，“这是？”
她叹息似的回道，“你倒是和楚乔关注的一样，这是我救下的村民的孩子。”
在燕北重逢的时候，楚乔也是第一个问她余生的身份。
他点点头，“我能抱他吗？”
有那样一瞬间，魏水亨见他皱着眉头却伸出手的模样有点儿想笑。
他应当不是很善于逗弄孩子的，却主动要抱抱余生。
是因为见她抱的吃力么？她突然发现自己最近真的近朱者赤了，也能这般事事用善意揣摩别人。
但她心中并未忘记，自幼一起成长的宇文玥本就是慈悲为怀的人。
她将怀中的小胖身子递进了他伸出的双手中。
陌生的怀抱立即让未睡醒的小家伙醒了过来，他挣扎着转头当目光搜索到魏水亨温柔鼓励的面容时才安稳下来，复而回头仔细打量抱着自己的陌生男子。
“叫什么？”
“余……生。”
这回答不是出自魏水亨之口，而是痴傻的孩子口中，当下魏水亨又惊又喜，“啊，对，你叫余生。”
宇文玥点头，依旧冷着面容，“你很聪明。”
“既然清河王觉得这孩子聪明，不如收他为徒？”
魏水亨说完这话时便低下头等待拒绝，她脱口而出的奢望实在太过好笑。
“好。”
宇文玥就这样应了下来，抱着余生离开之际还背对着她道，“当年立场不同，终究未能帮到你什么，望你见谅。”
“都过去了。”
魏水亨摇头，她在心中补到，当年他未曾杀了她，已经是手下留情。
她懂。
他点头，“那么，往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她应，“好。”
却在心中苍凉地补充，不会的，她不会再有需要旁人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她最怕旁人给予什么了。
“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面前是楚乔放大的笑脸，她一时疑惑，印象中楚乔是冷冽寡言的女子，怎么自重逢以来发现她并非完全如此啊。
摇摇头，“我只是有些口渴了。”
“那我们去喝点茶，歇一歇。”
言罢也不管她同意与否和仍旧排队的人群，径直拉着她往不远处的茶楼而去。
魏水亨垂眸望着擒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没有用力，她试图挣扎，却挣脱不开。
面容里泄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的无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