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易盐

15、第 15 章 “疼了说一

　　青春期的男生，荷尔蒙无处安放，挑事的功力那是一流。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时，康均过来了，他拿着喇叭边走边喊:“全体以班为单位在主席台下集合！”

　　那个男生从宋鹤手中抢过瓶子，扔下一句阴阳怪气的威胁:“你等着。”

　　宋鹤简直想笑，这句话好像成了干架前的固定仪式，从小到大，挑事的时候，总是先扔下一句“你等着。”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垃圾。

　　“拿着。”
　　季青林把水随手扔给岳凡，他视线一直落在宋鹤对面的刘晋鹏身上，眼神一如平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岳凡接过瓶子，看着季青林和人群背道而驰的背影郁闷地问:“让集合了，你去干啥？”
　　“尿。”
　　“……哦，那你快点。”

　　“热烈祝贺启信中学第十一届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

　　校长在主席台上照着演讲稿发言，下面学生被太阳晒得两颊发红，一边毫无灵魂地鼓掌一边歪着头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宋鹤象征性地抬起手拍了两下，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季青林人影。
　　岳凡:“林哥去厕所了，你找他干啥？”
　　“没事，”宋鹤被晒得干脆闭上了眼，“我以为他溜了。”

　　男生厕所。
　　最里面的隔间，刘晋鹏举着打火机点着嘴里的烟，敲了敲两个隔间中间的木板，含糊不清地说:“那人是叫宋什么来着？”
　　旁边的隔间那人应:“宋鹤，好像是这个名。从汉城转过来的，听人说是在以前学校惹了点事，被开除了。”
　　“我还以为多牛逼，”刘晋鹏呼出一口烟，笑得咳起来，“叫上大成，一会儿散了去堵人。”

　　季青林在外面等得无聊，去应用商店里面下载了个泡泡龙。
　　里面两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通了七关了。

　　刘晋鹏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愣了几秒。旁边隔间的吴永谦用脚踹开门，低头系鞋带，“那货太狂……”
　　抬头看见季青林，吴永谦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季青林听到了多少？
　　季青林在学校脾气一直很好，从不惹事，也不管闲事，除了成绩一般，剩下的完全就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可是就有这么一种人，人不在江湖，江湖却都是他的传说，社会的一比。
　　季青林就是。
　　没人见过他动手，也没人惹他。其它原因都可以忽略，光是那个德朗的老板就够了。

　　季青林收了手机，两手插着兜，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今天是故意的吧？”
　　刘晋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故意的？”

　　“你自己清楚。”
　　手机在口袋震动，一条来自宋鹤的消息：“尿完没有？秃头找你。”
　　“马上。”

　　季青林回完消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拧开水龙头，弯腰洗手，“适可而止，放学早点回家不好么，非得等在别人回家的路上干什么？”
　　关上水龙头，他笑着甩手上的水，“吃饱了撑的？”

　　刘晋鹏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还要强颜欢笑地交谈:“你和宋鹤很熟吗？”
　　“不熟。”
　　“那你管他干什么？”
　　季青林笑了:“我跟你也不熟，你管我干什么？”
　　刘晋鹏:“……”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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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运动会上，各位运动员英姿飒爽，在各个角落撒下了奋斗的汗水……”
　　“本届运动会，总分第一的班级是——”
　　校长故弄玄虚，拉着长音，就是不说是谁。下面的学生小声讨论，最后得出一致结论:应该是高二九班。

　　郝文化十分自觉，早早收拾好仪表，问旁边的男生:“帅吗？”
　　“……挺憨厚。”

　　季青林猫着腰从队伍后面走到九班，站在宋鹤旁边，从岳凡手里接过外套搭在小臂，“到我们了吗？”
　　“快了。”
　　郝文化回头，瞅着宋鹤，那个小揪揪萎靡不振，但是依然很嚣张。
　　“大爷，把你那个辫子快拆了，一会儿还要上台领奖，要低调一点。”

　　皮筋是一块钱一大把的那种橡胶皮筋，绑的时候好绑，拆的时候不好拆。皮筋上面缠了几根头发，宋鹤又没什么耐心，用蛮力往下扯，疼得眉头都皱起来。

　　“我来吧。”
　　“不用。”

　　季青林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抬起胳膊把宋鹤的手拿开，又向前走近一步，手上动作很轻，“头低一点。”
　　宋鹤两手垂在身侧，头稍微低了一点，两个人挨得很近，季青林的呼吸声他都听得见。

　　“疼不疼？”
　　“不。”
　　“疼了说一声。”

　　后面两人的对话奇奇怪怪，岳凡迫不得已回过头看了一眼。觉得画面正常，又转了回去。

　　宋鹤闭上眼，冷冷地说：“说个锤子。”
　　“也可以。”
　　“……”

　　站在台上的时候，宋鹤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今天选了这么一身丑衣服，还没丑出来特色，小小的校园小小的班，丑丑的衣服还能撞衫。
　　校长亲切和蔼地把红色绒面的荣誉证书递过来，宋鹤接过来，学着前面的人鞠了个躬。
　　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人也领了奖，宋鹤以为结束了，转身就打算跟着人下台，被季青林及时拉住了胳膊:“还要拍照。”
　　宋鹤：“……哦。”

　　校长带着笑，在宋鹤左边站着，下面拍照的老师指挥台上的人:“把证书都翻开，举到胸前，都朝中间靠拢一下，来，看这里，笑……”

　　宁旭每次都强行给宋鹤喂毒奶。
　　退场的时候，队伍分成两对从台子两侧下。宋鹤是他们这边最后一个。
　　季青林在他前面，快下到操场时，季青林身形顿住，停下了。
　　“走啊……”宋鹤无奈，推了一把季青林，“别挡……”
　　宋鹤也停下了。

　　“你，”张笑岚抱着胳膊站在下面，扬起下巴指着宋鹤，神情傲然，吩咐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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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凡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急得抓心挠肺，在郝文化背上拍了一把：“怎么样啊？情况？”
　　“你先别急，”郝文化撅着屁股朝门缝往办公室里面偷窥，同步汇报情况，“张笑岚在说话，宋鹤看不清脸。”
　　“起开，”岳凡迫不及待地把郝文化拽到了后面，自己站在了门口，“让我好好观察……”

　　话还没说完，屁股先被人踹了一脚。
　　岳凡暴躁回头：“老洞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看清楚，”康均提着水杯，又踢了岳凡一脚，“我是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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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笑岚手叉着腰，在办公室转了两圈，抬起头问宋鹤：“你是觉得你这个发型很帅吗？”
　　宋鹤觉得还行，就实话实说了：“还行。”
　　“……”
　　张笑岚气得想反驳，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一般学生早在路上都开始认错了，说自己不对，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学生。
　　中年妇女咆哮：“我管你帅不帅！今天回去，立刻，马上，给我剪了！”
　　早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宋鹤一点也不意外，“哦。”
　　走到门口时，张笑岚又叫住了他，警告他说：“不要剃成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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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凡和郝文化下楼，在楼前面的树下面看见了季青林，他靠着树在玩手机。
　　“林哥，你等谁呢？”
　　季青林全神贯注地玩游戏，很敷衍地回了一个字：“人。”
　　“瞧您说的这是什么废话。”
　　郝文化好奇地凑近了看季青林手机屏，看到了满屏的彩色的球球，“这什么？”
　　“泡泡龙，”最顶端的王冠被打下来，游戏结束，季青林退了游戏，用手拨开郝文化的脑袋，“楼上怎么样？”
　　岳凡：“没看太清，被赶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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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鹤下楼，季青林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玩手机。
　　宋鹤走过去用脚碰了碰他的腿，“你坐这儿干什么？”
　　“等你。”季青林暂停了游戏，抬头看宋鹤，朝他伸出手。
　　宋鹤伸手拉他起来。
　　季青林一边拍着裤子上的土一边问：“要我介绍理发店吗？”
　　“滚蛋。”

　　下午五点多，中午烈日暴晒的余温还没散尽，整个生活区一片燥热，九月下旬，依然是盛夏光景。
　　启信这片生活区老是老，但是一系列设备一应俱全，各种健身器材都被维护的很好。
　　乒乓球桌上，几个老人打球打得激烈，发出的球，从速度和技巧以及角度上来说，比起青年毫不逊色。

　　宋鹤在一个球桌前停下来，站着看了一会儿。
　　“你会吗？”季青林问。
　　“一点。”
　　宋鹤从小学就开始打了，初三玩了三年，高中学校乒乓球室没开放，也没人打，也就没再玩了。

　　“打一会儿？”
　　“好。”

　　宋鹤站在旁边，看季青林和旁边的老爷爷说了几句话，两个老人放下拍子走到一边，一副要观战的架势，季青林已经拿着球拍站好了。
　　宋鹤把拍子握在手里，手上的球垂直抛上去。
　　哪怕一年多没有摸过球拍，再拿起来时，发出去的球依然迅疾利索。

　　老人们在树下围观一盘棋，石桌上刻下的楚河汉界已经模糊，梧桐独自茂盛，老城区缓慢，沉稳又笨重。
　　宋鹤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双唇紧抿，盯着乒乓球的眼神凌厉，几根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来，随他的动作在空中晃着。他偶尔扬起手扣球，一蹦一跳，露出半截腰腹。

　　幅度很大的时候，季青林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腹部的已经成型的腹肌。

　　“不打了”季青林用手接住飞过来的球，把拍子和球轻轻放在了球桌上，“走吧。”

作者有话说

　　林式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