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易盐

14、第 14 章

　　下午项目不多，郝文化坐在台阶上低头用笔在名单上划线，边划边说：“大爷，恭喜你，跑完这个四百米接力，你就可以退役了！”
　　宋鹤懒得理他。
　　中午本来太阳还挺温和，谁知道到下午就像疯了一样的发光发热，宋鹤脱了外套顶在头上，伸着腿从裤子口袋掏东西。
　　岳凡和季青林在旁边的女生那里要了两张纸，铺在宋鹤前面的台阶上坐下，宋鹤腿伸得太长，横亘在两人中间。
　　同桌这个奇怪的姿势，岳凡是一定要问的：“你找什么呢？”
　　宋鹤嘴里咬着碎碎冰，没有回答。

　　几个人太无聊了，都撑着下巴等着宋鹤，等了半天，看见一根手指勾着一根黑皮筋从裤兜里伸了出来。
　　“……”

　　一群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围观宋鹤扎头发。
　　从那娴熟的手法看，他平时没少扎。

　　宁旭在一旁沉默地看了很久，觉得有点不对，他拧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宋鹤，你头发是不是太长了啊？”
　　宋鹤扎着自己冲天戳着的小揪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季青林解着自己手里那团像乱麻一样的耳机线，接话说：“是太长了。”
　　所有人这才发觉，宋鹤头发比他们长出不是一星半点。像所有变态的管理严格的高中一样，启信学生要严格遵守中学生准则，包括男生标准发型是板寸，女生不能有刘海等。
　　宋鹤头发都过眉了，一直没被抓住，也是很迷。

　　宋鹤面色严肃地放下碎冰冰，开始沉默。
　　他看向还在很认真地解耳机线的季青林，是板寸。
　　环视一周，他被板寸包围了。

　　宁旭觉得气氛有点凝重，又假笑了两下说：“其实也没事，应该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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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都来得早，坐在台阶上耷拉着眼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岳凡眼睛看得有点酸，关了手机打算远眺放松一下眼睛，视线奔出去十几米就被截住了。

　　“同桌。”岳凡指着操场中间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男生，身子向后仰着问宋鹤：“那是你弟不？”
　　宋鹤头上顶着衣服玩泡泡龙，头都没抬：“我独生。”
　　岳凡：“……真的，叫宋什么来着。”

　　季青林看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的男生，个子倒是不矮，就是长得跟宋鹤一点都不像，他戴着眼镜，在篮筐下面站住了，眼神止不住往这边瞟。
　　再远处，树下站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也朝这边看着。

　　宋文扬在那边站了一分多钟，终于下定决心朝前又走了两步。
　　毕竟，牛皮已经吹出去了，他硬着头皮也要保住自己的面子。

　　季青林仰头喝水，余光扫见后面宋鹤的手机屏幕上蹦出来一顶皇冠，然后，手机黑屏。

　　宋鹤把外套拿下来，头顶的小辫被校服压得倒向一边，正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
　　郝文化看着这人的发型，点评道：“你太嚣张了。”
　　岳凡附和：“是的，我也觉得。”

　　宋鹤嘴里含着冰块，半张脸都冰冰凉凉。腮帮子鼓出一块，眼神很不友好地看着前方。
　　其实他小时候见过一次宋文扬。
　　七八岁的时候，宋立带着宋文扬去过宋鹤家里，那会儿宋颜刚刚买了一间二手房，两室一厅，宋鹤终于不用再睡在一条布帘隔出来的小房间了。
　　宋文扬那会儿还很胖，吃的也很多。
　　他一下午在宋鹤房间翻箱倒柜，吃完了宋颜买的巧克力，喝了好几盒牛奶，还打碎了一个段星阑送给宋鹤的水晶球。
　　宋鹤回家的时候，宋文扬吃好喝好已经在他床上睡着了。
　　宋鹤拽着衣领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一路拎到了客厅，进房间反锁了门。
　　现在想想，那会儿脾气好的简直不正常。

　　宋文扬在离宋鹤五六米的地方又停下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对面台阶上，六七个男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他才看见宋鹤周围这几个，就是那天打他那几个。
　　他更紧张了。

　　气氛莫名其妙庄重起来，季青林看了眼宋文扬，问周围这几个人：“谁啊？”
　　宋鹤垂下眼，懒洋洋的：“一个傻逼。”
　　季青林：“……？”
　　“我某个表弟。”

　　宋文扬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宋鹤面前，忍辱负重地叫了声哥。
　　岳凡积极作出回应：“哎，有事？”
　　宋文扬没接茬，眼睛看着宋鹤，犹豫着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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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奶糕。”
　　学生这会儿都在操场，教学楼这边十分安静。
　　季青林接过雪糕，在宋鹤旁边坐下，低头撕包装袋。
　　别人吃雪糕都是慢悠悠的，一口咬一点，宋鹤不一样，他一口下去，半根雪糕就没了。季青林刚拆开袋子，转头一看，宋鹤的雪糕就剩半口了。
　　季青林咬了口雪糕，满口奶味，“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最后一口也没了，宋鹤站起来，打算再买一根。
　　“你干什么？”
　　“再买个。”
　　“你一会儿还要跑接力，控制一下。”
　　宋鹤又坐下了，撑着下巴看季青林。

　　季青林吃到一半，被盯得吃不下去了，“你看我干什么？”
　　“呵，”宋鹤不屑，“我看你？我是在看雪糕，你吃的太慢了。”
　　“给，”季青林把吃剩一半的雪糕举到宋鹤嘴边，“吃吗？”
　　“……”
　　“不吃就别……”
　　没说完的话都因为震惊碎掉了，季青林惊愕地看着宋鹤拉过自己的手腕，然后，对着这半只雪糕狠狠咬了一口。
　　雪糕还很硬，咬过的地方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男孩子得意地扬起下巴，头顶的小揪摇摇晃晃。

　　季青林怔了一会儿，笑着咬了口剩下的雪糕，“你都没有洁癖吗？”
　　每天给他整衣领，他还以为宋鹤在卫生方面有严格要求。

　　“有吧，一点点，”宋鹤咽下雪糕，一张嘴，嗓子里都是凉风，“不严重。”
　　洁癖这个东西，时隐时现，若有似无的，玄得很。
　　好像吧，还有点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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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力快开始了，郝文化满操场找他们的运动员。
　　宋文扬刚才诚恳地邀请宋鹤参加他们班的周末秋游，被宋鹤诚恳地拒绝了。
　　宋文扬想着后面一堆看戏的同学，有点不甘心，开始软磨硬泡。
　　季青林说要去转转，宋鹤也跟着走了。
　　结果这一走，就找不见了。

　　刘富贵不知道拿了哪个同学的粉扇子扇着风，一手还挡在眼睛上遮太阳，“郝文化，我们班人都准备好了吗？”
　　郝文化低头给季青林打电话，“并没有。”
　　“嗯？”
　　郝文化：“是这样的刘老师，我们两名运动员，一名第一棒，一名最后一棒，俩人刚才说要去转转，至今下落不明。”
　　“……哦，好，那快找找。”刘富贵波澜不惊，观察了一会儿地形，挑了树下一个位子坐下了，边扇风边问郝文化，“我们班奖品都办妥了吗？”
　　“妥了，放心吧老刘。”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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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文化看着慢慢悠悠走过来的两人，气得头疼，“真是太没组织太没纪律了！”
　　季青林：“您说得对。”
　　宋鹤：“我第几棒？”

　　本来安排是季青林最后一棒的，但是九班人看了上午的50米，又改了主意，把宋鹤放在了最后一棒，季青林放在了第一棒。
　　策略不策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他们坚信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宋鹤：“……”
　　他可真是太不喜欢挑大梁了。

　　“加油，宋哥，你可以的。”岳凡脖子上挂着相机，跟着宋鹤一起朝操场那边走。
　　宋鹤：“你干什么？”
　　“拍照，卖钱。”岳凡一看有人搭理，话就停不住，兴奋地比划着动作，“你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我会尽量把你拍的好看，然后，这就是独家，一张照片卖多钱合适……”
　　宋鹤无语：“你怎么不去拍你林哥？”
　　“林哥，”岳凡指着那边，嘿嘿笑了两声，“郝文化去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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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信真是太不贵族了，跑道居然不是塑胶的，一点也不防滑。
　　发令枪响，观众席上迸出一阵呐喊和尖叫，基本都是女生。

　　宋鹤眯着眼睛，望向现在人群欢呼呐喊的焦点。

　　季青林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短袖。后背贴着红色的写着“1号”的铭牌。
　　不过宋鹤都看不见，他只能看见有一团黑影，跑的很快，在弯道加速，超过了所有人。

　　欢呼声排山倒海，整齐划一，季青林被喊了一遍又一遍。

　　郝文化拧开水瓶递给季青林，又拿出纸巾准备给他擦汗，被拒绝了，他脖子上挂着相机，喜不自禁:“不愧是我林哥！就是牛逼！”
　　季青林没听他扯淡，径直走向了操场另一边。

　　接力棒快递到宋鹤手里时，突然偏了方向。
　　第三棒的男生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宋鹤反应快，及时扶了一把，接过了接力棒，朝撞人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撇了撇嘴角。

　　“好他妈恶毒，”岳凡也看见了这一幕，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人，“怎么又是这傻逼？”

　　季青林没听岳凡在说什么，他看着宋鹤那边，皱了皱眉。

　　宋鹤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向前跑，耳边风声呼啸，发丝间像是穿过千军万马。
　　同一群人，这次在喊他的名字。

　　不负众望，九班拿了第一。

　　季青林和岳凡已经在终点等着了，季青林手里拿着拧开的水，岳凡手里拿着毛巾，准备给宋鹤接风洗尘。
　　但是宋鹤没过来，他径直走向了旁边一个喝水的男生。

　　季青林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宋鹤已经行动了，不过看上去好像比想象中的温和。

　　宋鹤采取了谈话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温柔地拿下那人的水瓶，一脸真诚地说:“你真是个傻逼。”

作者有话说

　　鹤，你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