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易盐

12、第 12 章 “你家养猴

　　早读的时候，刘富贵背着手在班里转了一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是不是要运动会了？”
　　刘富贵点点头：“你可真聪明，这周周天运动会，郝文化，你组织一下，报名什么的，大家都踊跃参加啊，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宋鹤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岳凡：“周几？”
　　岳凡日常听不清：“啊？什么？”
　　季青林向后靠了一点，低声说：“周日。”

　　“谢谢。”
　　宋鹤下意识道完谢，又突然反应过来，摸着下巴问：“你怎么总是偷听人说话？”
　　“有吗？”季青林侧着身子，一脸无辜，“你声音也不小啊。”
　　宋鹤视线固定在眼前乱七八糟的衣领上，表情淡漠：“季青林。”
　　季青林：“嗯。”
　　“你家养猴了吗？”
　　“没有，怎么了？”
　　“哦。”宋鹤上手整着衣领，嘴上说：“我以为你这领子是被猴子攻击了。”
　　“啊，”宋鹤手劲有点大，季青林抓着领口以免自己被勒死，“我还以为你想看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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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早读，郝文化两步窜上讲台，挥舞着讲桌上扔着的抹布，声嘶力竭地喊：“大家都先不要走！听我说！去年我们班拿了第三名，特别好，但是今年我们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大家都积极报名，来我这里，要多锻炼……”
　　岳凡早就蠢蠢欲动，忍不住问宋鹤：“同桌，你……”
　　没等他话说完，宋鹤已经把头埋进了胳膊里，留下一个后脑勺和一句没有温度的拒绝：“不。”

　　宋鹤刚转来的时候，刘富贵找岳凡私聊过，中心思想就是让岳凡多照顾新同学，因为岳凡活泼，刘富贵怕宋鹤刚转过来不适应，岳凡谨遵师训，活泼变本加厉，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宋鹤十分冷淡，而他一直热情。

　　岳凡还没来得及劝导同桌，又看见季青林站起来准备走，他一把拉住季青林胳膊，着急地说：“林哥，你别走，帮洞哥问问我同桌有没有兴趣参加什么项目。”
　　“不，”季青林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宋鹤，掰开岳凡的手，“他看上去一点兴趣都没有。”
　　肚子叫了一声，宋鹤想起来还没吃早饭，还没等他爬起来，旁边先有人开口了：“吃什么？我帮你带。”
　　宋鹤睫毛颤了颤。

　　每次买早饭，跑完操买水的时刻，宋鹤总能直白地感受到祖国人口之多。
　　小卖部围了一圈不锈钢围栏，之前宋鹤还觉得奇怪，直到有天他看见人群太过狂热，隔着围栏放在里面的冰柜被人硬生生朝里面推了一大截。

　　“你站这儿吧。”季青林从口袋掏出一把零钱，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说：“你吃什么？”
　　宋鹤也在掏钱，“肉松面包，一瓶牛奶。”
　　季青林陈列着购物清单：“一袋肉松面包，一瓶牛奶，三罐咖啡，三个面包加肠，两包吃得开，一包薯片……”
　　宋鹤默默地想：都是猪吗？吃这么多。

　　宋鹤挑了个清静的地方站下，远远看着商店那边。
　　季青林个高腿长，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他一脚踩在台阶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钱，胳膊伸向前面，旁边的女生仰起脸在和他说着什么，他低头听着，偶尔点点头，笑着回应两句。
　　他好像对谁都这样。
　　宋鹤低下头踩着脚下一块翘起的红砖。

　　从人堆里出来的时候，季青林抱了一怀的东西，手里还拎着宋鹤的面包和牛奶，勉强抬起手：“给。”
　　宋鹤接过东西，又把季青林怀里的东西拿过来一些，顺口问道：“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给你个袋子？”
　　话一说完，一个兄弟从面前路过，怀里的东西都堆到了下巴。
　　“……”

　　上楼的时候，宋鹤问季青林：“教室不是不让吃饭么？”
　　“上课还不让睡觉，”季青林觉得这问题实在有点......傻，“不被发现就行。”

　　“同桌，这个，”岳凡指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加肠，十分卖力地向宋鹤推荐，“这个贼好吃。”
　　面包加肠是九班首创的吃法，就是让商店老板把刚烤的热狗夹在菠萝包里。
　　宋鹤仰头喝牛奶，不为所动：“哦。”
　　“你尝一口。”岳凡很热情地把他吃剩一半的面包递到宋鹤面前。
　　“不了，”宋鹤把他手推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没诚意啊，请人吃剩下的。”
　　季青林把自己没吃的面包递过来，“给。”
　　宋鹤在一圈人的注视下掰了一小块，原本以为是黑暗料理，没想到居然莫名的好吃。

　　“宋鹤，那啥，”趁着人多，郝文化急忙招兵买马，拉拢他看好的运动员，“你也参加运动会吧？你想报什么项目？”
　　宋鹤：“我想当观众。”
　　“……”

　　“同学们！大家都先听我说！”郝文化站在讲台上一脸痛心疾首，运动会马上开了，但是还有很多项目人不够，比如跳大绳，跳高，跳远，五十米，男子接力等几乎所有项目，他这两天着急上火，额头都给急出来几个痘痘。
　　下面的同学们写作业的写作业，教室后面一堆人在踢毽子，两个男生玩的有点上头，脚上劲使大了，毽子飞了出去。
　　横跨了半个班，最后砸在了宋鹤脖子上。
　　整个教室突然开始死一般的寂静。

　　同学甲：“他脾气……咋样啊？”
　　同学乙：“看起来不怎么样……”
　　同学丙：“应该还好，你看岳凡，话那么多还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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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罪魁祸首在教室后方瑟瑟发抖，没有感情的路人在一旁说：“放心去，我在后方随时准备为你们打120。”

　　宋鹤觉得这个神经病班级有魔力，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心平气和地捡起落在脚下的毽子，转身扔到教室后面，像没事人一样接着写作业。

　　郝文化抓住了这寂静的时刻，卖力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大家都报名啊！来报名，不要怕输，我们重在参与……”
　　岳凡在旁边愁眉苦脸：“唉，洞哥真是太可怜了，每次都没人。”

　　世间怪癖千千万，一个懒字占一半。

　　宋鹤真是恨死了自己的心软。
　　他在跳远那一栏后面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郝文化感动得都快哭了出来，他拿着报名单的手止不住颤抖，“大爷，你真的，善良的一比。”
　　善良的宋大爷最后又被乞求多参加几项活动，他被问得烦，大手一挥：“你自己看着写，别他妈叫我了。”
　　刚一转身，又鬼使神差地把报名单从郝文化手里抽出来，低头一看，上半截的男生项目，第一个名字整整齐齐全是季青林。
　　报这么多，也不怕累死。
　　季青林太委屈了，他是被迫上场的。

　　最终名单很快出炉，宋鹤面色铁青地盯着墙上贴着的名单，开始撸袖子。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跳大绳，50米，跳高，跳远，接力，还有这个什么滚轮胎。

　　“郝文化，”宋鹤站在教室门口，朝正在吃干脆面的体委招手，“你出来。”
　　郝文化身子一僵，干脆面也不要了，顺手塞给同桌，又蹦又跳抓着季青林肩膀躲在了他身后，哭嚎着：“林哥救我。”
　　“别叫我，”季青林也被后桌的冷漠传染了，以往的善良不复存在，他温和地拒绝了郝文化，“自己去吧，我课后题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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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在周日开，宋鹤没见过。
　　这周虽然有运动会，但是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丝毫不少甚至更多了，物化生就算了，连政史地老师都跟着凑热闹，“你们当观众的时候又没事可做，这个时候，和同学们一起写写作业，探讨问题，不觉得很美好吗？这才是青春的样子。”
　　哦，青春可真是太残酷了。

　　周日早上八点查人，宋鹤出门的时候顺手往兜里塞了个发带，今天也不用穿校服，他早上在行李箱找了半天，最后穿了一身看起来很丑但是穿着舒服的运动服。

　　学校门口，康均穿了一身深蓝运动服在努力地弯腰够脚尖，抬起头时满面红光，和旁边的保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宋鹤把自行车骑进停车棚，在门□□钱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把，“季青……”
　　宋鹤转头，那个男生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放下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到了学校，宋鹤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认成季青林。

　　“卧槽，大爷，你俩这真的不是商量好的吗？！”
　　“妈呀，你们这衣服，在哪买的？给个地址。”
　　“这真的不是情侣装吗？”
　　“什么情侣装，明明是同款。”

　　两个当事人被人群围在中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卧槽”，“天呐”。
　　宋鹤瞅着季青林身上和自己同款的一身灰色运动服，两人身高差不多，码数都一样，这衣服，真的挺丑的，全靠脸和身材撑着。
　　宋鹤以为这样的衣服只有自己会买，真没想到。
　　“你，”宋鹤绕到季青林身后，习惯性给季青林整理衣领，“为什么想不开？买这么丑的衣服？”
　　季青林：“便宜。”

　　操场乱成一锅粥，刘富贵在人群中穿梭，隔老远就看见他班里两个门面，他隔的老远喊：“季青林！宋鹤！你俩去商店先抬一箱水！”
　　宋鹤犯懒，站着没动，季青林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笑起来，双眼亮如日月，“走吧，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