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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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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挂着老式的灯泡,能照亮的范围很小,宋鹤在门口蹲的腿都麻了,发出去的消息也一直没人回。
他摁亮手机,十点整。
他等了季青林将近一个小时。
季青林回来的时候,宋鹤靠门蹲着,头埋在胳膊里,伸出来的那只手还拿着磨砂饭盒,旁边放着的是今天中午买的衣服。
季青林站在楼梯拐角看了他一会儿,那饭盒他认得。
走到宋鹤身边,季青林从口袋掏钥匙,垂着的左手突然一阵凉,他低头,瞧见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手的温度冰的渗人。
宋鹤看起来还没有清醒,睡眼朦胧,扒着季青林的胳膊站起来,眯起眼盯着正在开门的人看了半天,开口时嗓子都快哑了:“老子等你……你下巴怎么了?”
季青林下巴破了,看不见伤口,因为被血糊了。
没等季青林说话,宋鹤接着问:“怎么又摔了?”
傻逼了。
季青林沉默了一阵,回了句:“舞跳得不错。”
就是要这样,你来我往,推拉有度,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互相牵制,一起丢人。
宋鹤:“你看见了?”
季青林笑起来,拧开门,摁亮屋里的灯,转身说:“还真是在跳舞啊。”
……
季青林从卫生间出来,下巴上多了一个创可贴,宋鹤看他没事,背着书包打算走,又被季青林叫住了。
“你给我发消息了?”季青林蹲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没看见。”
宋鹤:“……哦。”
季青林:“下午有什么作业吗?”
宋鹤才想起他的英语听写还没写。
“cholera——”
宋鹤想了好久,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还是想不起来他见过这个单词,他理所应当地把锅甩给了季青林,“你听写的是这个单元的吗?”
季青林把书摊开,找到地方指给他看,“cholera,霍乱。”
宋鹤:“……哦,好,你不要给我看,这是听写,不是抄写。”
电话接通的时候,段星阑听到了好像还有人在说话,不是宋鹤的声音。
“你在哪儿?”
宋鹤眼神示意季青林先停一下,季青林进了厨房拎出来一壶水,倒在饭盒里,热了热饺子,坐在沙发那边吃的很安静。
宋鹤眼睛止不住瞟向饭盒,“同学家里,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都十点半了。”段星阑听上去有点生气,他在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宋鹤,你能不能……”
季青林从茶几下面抽出来一双一次性筷子,头也不抬递给宋鹤,把饭盒朝那边推了推。
宋鹤用嘴撕包装袋,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能不能什么?”
“让我省点心。”
宋鹤夹了个饺子扔进嘴里,笑了笑,“没不让你省心啊,我乖着呢,听写个单词,明天要交,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吃了吗?”
季青林吃了几个饺子就停下了,在一边看手机。
他还真没看出来宋鹤是能对别人说“我乖着呢”的人,平常冷着一张脸看上去能日天日地,软话倒是张嘴就来。
“吃啊,”宋鹤看季青林停下了,自己也把筷子放下了,下午他吃的不少,这会儿就是想尝一口,也不好意思再吃了,“我不吃了,下午吃过了。”
季青林拉过饭盒,“嗯,好。”
段星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宋鹤……”
“怎么了?”
“没事,挂了吧,我去洗澡了。”
宋鹤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他偷偷摸摸进了门,潦草地洗完澡出来,瞥见他外婆门里透出来的光,灯开着。
宋鹤轻轻推开门,老太太正在抽屉里找东西。
“外婆。”宋鹤走进去,掩上门,问老太太:“您找什么呢?”
“楼上你王婶给了我几个核桃,”老太太低声嘀咕,两手还在抽屉里翻着,“我记得我就放这里了……”
宋鹤拉开旁边的抽屉,几个大核桃就在抽屉口。
“哎,这儿呢。”老太太眉开眼笑,两手鞠着核桃递给宋鹤,“给你留的,核桃吃了好,吃了聪明。”
……
老太太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握着宋鹤的手,闭着眼睛念叨:“你妈,你妈就是太犟了,当时我就说你那个爹一看就靠不住,非不听,一门心思跟着人家要走,拦都拦不住……”
宋鹤没少听他妈骂他爸。
他从这些年的骂声中拼凑出了故事的大概,无非是个负心汉抛妻弃子远走他乡的狗血故事。
狗血砸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他有一个很好的妈。
周六早上,楼下那户人家吵架吵得门都在震,宋鹤一脸烦躁坐起来,从被子里找出来手机看时间,不到七点。
他又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楼下的战争开始升级,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像在摔碗摔碟子,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脏话。
宋鹤掀开被子,黑着脸穿上衣服,走到阳台拉开窗户,伸着头朝楼下喊:“吵你妈!妈的有病!脑子进屎了!”
吵闹戛然而止,坐在客厅的宋立一脸尴尬地瞅着自己低气压的外甥:“小鹤,吵到你了啊……”
曾佩圆早上熬了白米粥,宋鹤不喜欢喝,吃了两口菜戴着帽子口罩出了门。
宋文扬盯着宋鹤的背影,阴阳怪气地说:“装逼。”
宋立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哥,怎么说话呢。”
“你看你外甥那脾气,”曾佩圆给自己儿子夹菜,她不喜欢宋鹤,十几岁的男孩脸色整天冷冰冰的。
“男生嘛,十七八岁有点脾气正常,大方向不错就行……”
外面太阳很毒,宋鹤沿着街找自行车店,他得买辆自行车,不然一天上学放学路上就得花半小时,走起来忒费劲。
宋鹤尽可能沿着直路走,不拐弯,他怕一会儿记不住回去的路。
越往前走人越少,宋鹤终于看见一家自行车店。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在柜台那里吹着风扇打游戏,看见有人进来也只是说了句:“有看上的说一声。”
店里车子不多,但是颜色一个比一个晃眼,粉色,紫色,黄色……宋鹤找了半天才找见一辆白色。
“这个多钱?”
老板从电脑后面伸出头,看了眼宋鹤指的车子,“350,你可以适当砍一下价。”
宋鹤抿嘴,尝试了一下:“330?”
“……270拿走吧。”
宋鹤在店门口跨上车,打算骑回去。
他蹬了一下脚踏板,车子窜出去很远,宋鹤向旁边的店里瞟了一眼,猛地一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硬生生摩擦出了一道黑痕。
宋鹤坐在车上脚划着地向后倒了几米,抬头看了眼店名——德朗汽车维修。
季青林穿着短袖,左腿跪在地上,蓝色牛仔裤上斑斑驳驳都是褐色油污,他在给店里一辆银灰色小车换轮胎。隔得远,宋鹤都觉得自己看见了他颈上的汗。
角落里停着一辆摩托车,是昨天来接季青林的那辆。
宋鹤没看多久,蹬着车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在路上”群里又有公告。
骑猪进城:明早九点,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集合,开启本周的周末狂欢party。
骑驴赶集:收到!
骑马颠沛:收到!
骑牛流离:收到!
宋鹤就是这个群里的bug,总是与众不同。
骑着摩托蹦迪:不去。
岳凡一看有人说不来,立马焦急,二话不说拨了个企鹅电话过去,立马被同桌无情挂断。
宋鹤眼疾手快拒绝了通话请求,又收到了企鹅消息。
——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请说正事。
——你明天有事吗?为什么不来啊?【/委屈】
——没有,不想去。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真的真的真的很有意思。
……
宋鹤明白了,对于岳凡的邀请,还是一开始就接受比较好,否则能被硬生生烦死。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对他这么关心。
郝文化咬着吸管,问岳凡:“你同桌到底来不来?”
“来。”岳凡拍着胸脯保证,宋鹤说了要来的,应该不会骗人。
宋鹤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燥热的空气里,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越想越觉得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狂欢趴体,而是补课机构的阴谋。
十七岁花季少年背着课本在街上上演负重越野,原因竟是要去参加一个见鬼的狂欢趴体,这一切的背后,不仅是精神的失常,也是道德的沦丧。
他没想到季青林也在。
“同桌你来了!”
岳凡十分开心地对宋鹤招手,对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喊:“大杯柠檬水,”又转过来问宋鹤,“同桌你要加冰吗?”
“一点。”
宋鹤把书包扔在桌上,在季青林旁边坐下,边揉肩膀边问:“你怎么也在?”
“瞧你这话说的,”郝文化低头抄着作业,还不忘拍一下马屁,“林哥,那是不可或缺的party的核心,没有他,就没有这次相聚,没有这次相聚,我的作业,”他拍拍自己的练习册,一脸严肃,“它们,将不知何去何从。”
季青林低着头写物理,听见这话笑了笑。
“看见没有,”郝文化伸出手赞美着季青林,“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宋鹤摊开册子,一伸手,和季青林胳膊肘撞在一起。
季青林侧过脸问他:“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
How do you know
“嗯,胳膊肘,”宋鹤收回胳膊,左手摸着自己的胳膊肘,“是有点凉。”
其实他觉得不凉,比手要热多了。
季青林:“你手,也挺凉的。”
宋鹤:“嗯。”
感觉怪怪的。
旁边几个人开始疯狂对视,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岳凡总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个诡异的气氛,但他还没想出来发言内容,旁边的宁旭先出声了。
这小子最近好像分外活跃。
“那个,我听说,肾不好手脚会冰凉。”
反应迟钝的几个人,没人阻止这个胡乱发言的小老弟,又听他抛出了致命一击。
“宋鹤,你是不是肾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