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内裤网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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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家吧。”
季青林一手扶着门，手心握着刚摘的西红柿，一手提着米饭，侧着身子，等宋鹤说话。
他其实一点也不热心，一点也不善良，路上遇到流浪的猫猫狗狗可能会给喂它们一两口面包，但是绝对不会让它们跟着自己回家的。
……可能是因为这次遇到的是个人吧。
这人在黑暗里也扶着他走过一段路。
宋鹤起身拍着裤子上的土，朝季青林走过去，没什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个邀请：“哦，好。”
“你先上三楼，”季青林把手里的米饭和西红柿递给宋鹤，又从裤兜摸出来一把钥匙挂在宋鹤小指上，“右边那间，家里没人，你直接进去，我去再买点米饭。”
宋鹤愣了会儿神，再抬头季青林已经不见了，小指上勾着的钥匙还在晃，钥匙链上三把钥匙，用一个金属环串在一起。
上到三楼，宋鹤想了会儿要不要直接进去。
季青林提着米上楼，宋鹤正对着面前生着铁锈的防盗门发呆。
季青林走过来，接过宋鹤手里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抬眼看他：“怎么不进去？”
不太好。
宋鹤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太好。
进门看见客厅沙发上扔的几件内裤和短袖的时候，宋鹤才明白就是这种不太好。
房间不大，年代感十足，客厅卧室浴室厨房都是独一份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最多能坐三个人的沙发，一张茶几，窗台那地方向外延伸了一点，晾着几件短袖，看起来是阳台。
季青林拎着米和西红柿进了厨房放好，神色坦然地把沙发上的衣服卷成一团，站在卧室门口隔空扔到床上，这才招呼宋鹤：“坐吧。”
“西红柿鸡蛋吃吗？”
“吃。”
宋鹤坐得不安稳，一直在试图让沙发上铺着的这块布平整一点，但是这块布真的太旧了，旧到不能自理，宋鹤稍微一动，它就会扭曲成季青林的校服领。
季青林端着饭出来的时候，宋鹤正蹲在沙发边玩手机。
“怎么不坐？”
两碗西红柿盖饭放在茶几上，季青林端了一碗坐在沙发上，那块布立刻躁动起来，变得凹凸不平。
“一坐就乱了。”宋鹤指指那块布，动作自然地把茶几上那碗饭拉到了自己面前，虽然很饿，但还是没有忘记表达谢意：“谢谢。”
季青林随手把那块布掀了扔到一边，叫宋鹤：“坐吧。”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在一起吃饭，是真真正正的食不言，季青林打开手机随便放了个综艺，小房间里只有节目上明星们夸张的笑声。
气氛太沉闷了，宋鹤没话找话：“刚才那菜地是谁家的？”
季青林：“我的。”
“哦，好。”
那就是合理收获，不是偷偷采摘。
宋鹤蹲在沙发边上等季青林吃完饭，立马站起来：“我去洗碗。”
“嗯，”季青林把碗朝前一推，向后靠在沙发上，“麻烦了。”
宋鹤打算一会儿洗完碗就向季青林告别，然后自己去买衣服，买完衣服再去学校。
不，他根本不知道商场在哪里。
宋鹤洗完碗出来问季青林：“你知道哪里有卖衣服的吗？”
“朝东走三百米，十字路口右拐，朝南……”季青林说到一半停下，关了手机揣在兜里，“你买衣服？”
……
宋鹤跟着季青林进了一个商贸城，里面是两排商铺，门口都挂着衣服，正中午，人不多。
季青林站在门口问宋鹤：“你买什么？”
“短袖，外套，”宋鹤想了一会儿，“内裤。”
“哎呀，两个小伙子长得蛮精神，听阿姨的，这个裤子，”顶着酒红色大波浪卷的老板娘十分热情地介绍着她店里刚上新的裤子，她用力甩了甩裤子，“这个裤子质量好的！好多小伙子都买……”
“不用了，”宋鹤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排短袖，“黑白灰那三件T恤，还有旁边那两件外套，就要这些，多钱？”
季青林惊愕地看着宋鹤在踏进店门不到两分钟内买完了衣服结完了帐，老板娘显然没见过这样的架势，看宋鹤花钱麻利，又弯腰从柜台下面拉出来一包衣服，一边对宋鹤说：“小伙子，那你再看看这个裤子，和你的上身蛮配的……”
宋鹤看着老板娘在他面前抖开一条红裤子。
商贸城门口。
季青林：“你跑什么？”
宋鹤：“没什么。”
宋鹤站在一旁喘气，季青林接了个电话。
“在航贸门口，后门。”
……
燥热安静的街上，掀起一阵灰尘。
从东边的街上进来一辆摩托，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白衬衫黑裤子，条纹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衣领上。车在宋鹤面前停下，车上的人一腿撑着地，朝门口看过来。
季青林朝那人看了一眼，“内裤网购吧，我有事，先走了。”
季青林一腿稳稳跨上车，接着前面的人递过来的头盔戴上，摩托车窜出去，尘土能飞三米高，季青林就这么和摩托车一起消失在了漫天黄土里。
宋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声骂了句“操。”
他想起在哪里见过季青林了，那声音，他现在才听出来。
岳凡下午十分孤独，比他昨晚发说说的时候还要孤独。
他的斜前桌，以及新同桌，下午都没来，他自己一个人无聊的快要死掉了，由于无事可做他甚至听起了刘富贵的物理课。
刘富贵在台上激情满满地讲着题，整个人都快趴在了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个简易的斜坡和小球:“现在！我让这个小球一个人冲下斜坡……”
“牛哥，”郝文化实在不忍心看岳凡这样失魂落魄，压着声音喊他，“牛哥。”
牛某沉浸在孤独里无法自拔，耳朵里像是塞了驴毛，对郝文化的呼唤无动于衷。
郝文化不肯放弃，仍然坚持着：“牛哥！”
岳凡终于听见了，转过头，很迷茫地看着郝文化。
“往里坐坐。”郝文化偷偷摸摸收拾好自己的家当，趁着刘富贵画图的空子，乾坤挪移挪到了岳凡的位子上。
岳凡坐在宋鹤位子，问郝文化：“你过来干啥？”
郝文化：“怕你孤独。”
岳凡都快感动哭了：“洞哥！兄弟！这辈子值了！”
他们友谊的小船行驶了半节课，就被岳凡无情掀翻了——因为宋鹤来了。
第一节物理课快下课的时候，宋鹤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教室门口，“报告。”
刘富贵写解题过程的手停在黑板上，他扭头问：“干什么去了？”
宋鹤面不改色地撒谎：“睡过了。”
根本不是。
他迷路了。
他去的时候跟着季青林一路七拐八拐走到的，季青林半路溜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来。分不清东南西北，导航也不会用。
走到大马路上才拦了辆出租。
“睡过了……”刘富贵自言自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思考可信度有多大，看见宋鹤手里提着的红红绿绿的袋子，又问：“怎么着，来走亲戚啊？带这么多东西。”
宋鹤：“……”
“哎，同桌，你知道林哥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
“噢，哎同桌，你去航贸那边了啊？”
“嗯。”
“哎同桌……”
“你改个姓吧，”宋鹤说，“我觉得真他妈这个姓挺适合你。”
真他妈·凡。
……
晚饭的时候，岳凡在“在路上”群里让人在操场集合。
宋鹤看见了，没理。
没一会儿，岳凡又给他发消息——同桌，快来呀。
——都等你呢。
宋鹤：？
岳凡：吃晚饭。
在操场吃晚饭，宋鹤只想出了一种可能——喝风。
晚饭这会儿的操场可以说是一派安详了，操场里面一群群打篮球踢足球的男生，跑道上是散步和跑步的人，宋鹤一路走过来，就是没看见有谁别出心裁在这里吃饭。
岳凡隔了半个操场就看见了宋鹤，站起来兴奋地朝他招手：“哎！同桌！这儿！”
石桌不大，表面十分斑驳，都是学生刻的字，什么“我喜欢你好多年”，“清华等我”，“王小明真是个傻逼”之类的少年心事，桌子中间放了长方形饭盒。
围着桌子坐了四个人，站了一个人。
宋鹤一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郝文化满脸期待地打开一个饭盒，旁边的岳凡感叹一声。
盒子里是饺子，塞得满满当当。
四双筷子同一时间伸向饺子，岳凡嘴里塞了个饺子还不忘招呼旁边站着的宋鹤：“快，吃，洞哥他妈送来的。”
宋鹤：“洞哥？”
“就郝文化。”
九班上学期掀起了一股泡面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晚饭的时候在班里吃泡面，激起民愤，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晚饭时间吃起了泡面。
郝文化那天回家对他妈说他也要吃泡面，他妈大惊失色，第二天傍晚给儿子送来了牛肉拌面。
那天的面郝文化没吃几口，被班里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完了。
郝文化再不敢在班里吃饭了。
宋鹤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饺子是虾饺，很好吃。
石雨生一边吃一边感叹：“我当时，效仿洞哥，回家给我妈说我想吃泡面，结果，我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给我说：儿子，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妈也带一盒。”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叫着“洞哥”，宋鹤这次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叫洞哥？”
“我来我来！”岳凡自告奋勇，在给别人的黑历史松土这件事上，他总是十分积极并且乐此不疲，完全忘记了第一节课还说要和郝文化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洞哥这个外号是小学来的。
当时大家都还年轻，当时的语文课文还是孙猴子当美猴王的故事。
幼小的郝文化上课的时候走了神，被语文老师点到名字：“郝文化，你来说一个ABCC式的成语。”
懵懂无知的郝文化说不出来，羞愧地低下头，眼睛却捕捉到了课文中一个成语，他又骄傲地抬起头，在全班的注视中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水帘洞洞！
那是花果山的一个对联——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宋鹤笑得拿着筷子在原地转圈。
剩下几个人都是当年这场故事的亲身经历者，这么多年听过讲过几十遍，但是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说出来，都能让人笑到脸酸。
“真的，洞哥好牛逼。”岳凡擦擦眼角的眼泪，边笑边说：“小小年纪，就有了较强的自救意识，自救意识催生了超凡的断句本领，演化成了自成一派的造词技术……”
五个人吃了一盒半饺子，剩下半盒岳凡说是留给季青林的，拿去放在了秃头办公室的冰箱里。
岳凡客套了一下，还给秃头分了两个饺子。
下了自习，岳凡还在收拾书包，宋鹤在一边说：“饺子，我去送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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