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3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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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领着黄阿姨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正把饺子馅剁好，快递又打电话过来让她去小区门口领快递。
等方雅领了快递回来，发现桌子上一片狼藉，黄阿姨已经在包饺子了，就是饺子破的破，小的小，没有一个样子好的，与黄阿姨以前的水准大相径庭，更别提掉到桌子上的陷和烂了的饺子皮。
黄阿姨看她回来了，有些委屈伸手挡住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饺子:“小雅，我马上就包好了，你去看电视吧，是你爱吃的大肉陷。”
“妈。”方雅猜黄阿姨这是又犯病了，毕竟黄阿姨很久没这么亲切的叫过她。方雅鼻子一酸，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帮着包:“我来帮你。”
黄阿姨不肯，怕方雅笑话她，但耐不住方雅已经坐下来上手包饺子。
方雅边包边静静地观察黄阿姨，发现身为家务好手的黄阿姨动作缓慢，捏褶也捏不好，不是轻了就是重了，一个饺子包的乱七八糟。
方雅也没制止黄阿姨，就看着黄阿姨折腾。黄阿姨本来还觉得自己包的不好，怕挨骂，现在看方雅没骂她，喜滋滋的进行艺术创作。可是当把自己的饺子和方雅包的饺子摆在一起，她又知道好赖了，委屈巴巴的赶方雅:“你别包了，我来。”
方雅看着这一盆的陷和饺子叶，心想，算了，就给她玩吧。反正都是干净的，最后煮成面汤也可以。
洗洗手出来，就接到嫂子打来的电话，方雅有些疑惑，她昨晚不是跟家里人说了婆婆已经找到了么？再疑惑，方雅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老二啊，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吧，妈不太好。”嫂子叹口气。
方雅心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前段时间小芩去外婆家回来什么也没说啊。
“妈拉血了，很久了，带去镇医院说可能是肠子有毛病，让我们赶紧送大医院去检查。但妈那脾气……”
“好，我马上回来……”方雅的目光落在专注包饺子的黄阿姨身上，又一迟疑:“大嫂，我婆婆……我走不开，你干脆直接把妈带到我这儿来吧。我想我回去妈也不会听我的，倒不如把她骗来。”
“行。我就说让她上你那里去看看你婆婆。”嫂子答应得还是很快，但没几秒又犹豫了:“你哥在那个煤炭厂，效益不好，家里前几年供健君上大学……”
方雅瞬间明白了嫂子的意思，心下酸楚难受，可是又能理解他大嫂，但大嫂是大嫂，她是她，她理解大嫂，可是却做不出来，毕竟妈是她的亲妈，不是她大嫂的。叹口气，方雅还是道:“先把妈送来吧。”
大嫂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叹口气，“诶，行，我下午就把妈送来。”
挂了电话，方雅坐在沙发上，眼泪就落了下来，滴落在她手心，猝不及防的触感，让她心都跟着焦灼起来。
哥家条件确实不怎么样，嫂子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地也挣不了多少。哥哥就是一个普通的厂房员工，为了混保险才去的，一个月扣了保险两千不到。再加上侄儿才大学毕业，刚进入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实习期才八百一个月。
再看她，住在城里，国企厂房的技术员工，一个月五千多，看起来是不错，可是同样要供小芩读书，要还房贷，要一个人承担家庭的重担。早年间的存款全买了房，现在根本没存下多少钱，如今婆婆又得了病……
抬头望见丈夫的遗照，照片里，林爱军还是年轻的模样，方雅背对着婆婆眼泪汹涌，她要怎么办？
下午，嫂子和娘家妈大包小包的来了。黄阿姨经过午休醒来后又清醒了。看老亲家来，还说下楼出小区去买几个凉菜，被方雅拦下。
方妈妈跟方雅嘀咕:“你嫂子说你要上班，没人看着你婆婆，让我来帮忙。可是你婆婆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老年痴呆就是这样，正常的时候很正常，犯病也不过是一瞬间就来了的事。
“我婆婆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你来了正好，明天咱们带她去医院，就说是给你看病。嫂子不是说你拉血了么，就一道看看呗。”方雅发现自己的妈妈瘦了很多，皮肤干煸，又有些想哭，可她不敢在方妈妈面前落泪。
原来不经意间，父母都这么老了。而她也不是小姑娘时，遇到不如意的事可以张着嘴嚎两嗓子，等父母来哄她。
“我去看什么病啊，我觉得我很正常。”方妈妈也是不肯去医院:“那医院那么贵，我挑一篮子菜都不够的。”
“现在不是有医保么？能费几个钱。”方雅道:“这叫花钱买安心。你要是一直这样，我跟哥他们能安心？”
方妈妈还是不肯:“那医保也报不了多少啊。”
“照你这想法，那你每年交的医保钱不是白交了么？”方雅翻了个白眼，她妈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向来节俭，节俭到她都看不下去了。
“年末可以去药店刷点油刷点肥皂。冬至刷点补药汤不是也很好？”方妈妈理直气壮。
方雅彻底被她妈打败，不想再多纠缠，语气强硬:“来都来了，你必须去医院检查。你就知道那点钱钱钱，你不用操心，我和大哥会出。”
女儿态度强硬，方妈妈倒不敢再反驳，只是小声嘀咕:“你们能有多少钱？”
方雅停顿了一秒，心中五味杂陈。是啊，她没钱。
可是没钱就看着自己的妈妈生病么？方雅做不到。也许只是小毛病，没那么严重，痔疮啥的，方雅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方妈妈亲眼看着黄阿姨因为忘记而放了两次盐后，忧心忡忡，悄悄跟方雅道:“你这怎么办啊？你婆婆的情况怕是要随时看着她，你不可能不上班吧？要不送疗养院吧。”
方雅洗碗的手一顿，心里说不出的疲惫，含糊回答:“再说吧。”
“你这几年也不再找，你到底还年轻。”方妈妈又叨叨开来:“以后你负担只会越来越重，我和你爸爸又帮不到你，你哥的情况你也晓得，怎么跟你撑腰？”
方雅不耐烦听这些，但也知道她妈跟黄阿姨一样，只要一反驳就会加大火力喷死她，故而老实听着不说话。
“早知道当年咬牙供你复读一年算了。你看你们班那个张志杰，我听说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方妈妈又叹气:“但那个时候家里确实没条件。”
方雅当然知道，不过这些年她也认命，甚至觉得也挺好。张志杰考上大学，她落选被分手，闹着让家里出钱复读。可是那个年代不同于现在，供个高中生可不容易。后来，她认命了，去厂里上班，也认识了林爱军，开启了新生活。
“奶奶，你看你，我的作业！”小芩带着愤怒的声音传来，方妈妈和方雅对视一眼，赶紧过去。只看小芩凶巴巴的对着她奶奶怒吼:“老了就老了，干什么都不行，还添乱！”
黄阿姨可怜巴巴的站在一旁，双手无措的捏着衣摆，她知道自己又搞破坏了。
而书桌上放着半杯水，剩下的水淌了一桌，浸湿桌上的书本，多余的水顺着桌檐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方雅扶额，她已经知道了大概发生什么事:“好了，怎么跟你奶奶说话呢！”
小芩也委屈:“我又没让她给我倒水！”
“那你也不应该冲你奶奶吼啊，你奶奶多疼你。”方妈妈过去把小芩的书本拿起来，抖抖水，又安慰道:“一会吹干了就好了。”
嫂子也跟着搭话，小芩不敢再说什么，发泄似的拿着吹风对着湿透的书本一阵乱扫。
黄阿姨还在旁边站着呢，像是罚站的孩子，大人不发话，她不敢动。
方雅把黄阿姨拉过来:“妈，你去洗澡休息吧。”
听方雅这么说，黄阿姨看了又看小芩才一步一挪的出去。
没一会，黄阿姨又回来了，捏着两个不新鲜的苹果，递给方雅，眼神却是看着小芩:“给她吃。”
这两个苹果半点不新鲜，根本都不能吃了，方雅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但又看黄阿姨望着小芩那期待的目光，方雅又不忍心拒绝，只是道:“好，给她吃。妈，快去洗澡吧。”
等黄阿姨一出去，方雅就训小芩了:“你看你，那是你奶奶，她现在生病了，你不能体谅体谅？是不是我以后老了病了，你管都不管我。”
小芩没敢说话，她也明白自己对黄阿姨太凶了点。奶奶都得老年痴呆了，她跟她奶奶计较什么呢？
看方雅发火，嫂子和方妈妈开始和稀泥把方雅拉走，免得她们母女又吵起来。
第二天一早，方雅和嫂子就带着黄阿姨和方妈妈去了医院，到医院不过七点，已经有不少人了。方雅给两位老阿姨挂号，黄阿姨还好，三号。方妈妈那边都排到十来号了。
这年头，医院的生意比饭店的还要好。
先看黄阿姨的，黄阿姨没检查完，方妈妈那边又是一堆单子去检查。
最后，黄阿姨阿尔兹海默症，不过还算比较好的，有些重度的完全不认识人了，也没有清醒的时候。
检查的时候，黄阿姨是清醒的，她清清楚楚的听到医生对她的宣判，她干巴巴的对着周围的人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得老年痴呆，放屁，我健康的很。”
方雅握紧了黄阿姨的手:“没事的，妈，这很正常，我在。”
黄阿姨看看左右，又看看方雅，像是最后的挣扎，她低声道:“我没病。”
而方妈妈的病情，初步确诊为直肠癌，不过还需要复诊。但复不复诊，大家已经对结果心知肚明。
方雅想，我能抗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03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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