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3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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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阿姨坐在学校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看着已经没学生出入的校门，开始有些焦急。
爱军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被老师留起来了。
校门口出来一个男学生，黄阿姨眼前一亮，连忙跑过去，高兴的喊道:“爱军，爱军。”
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男学生吓了一跳，看着黄阿姨，眼里闪过迷茫，刚想回答，又想起现在的诈骗层出不穷，只是对黄阿姨摇摇头，然后往前面走。
“爱军，咱们回家吧。”黄阿姨对男学生的冷淡没反应，有些满足的跟在学生后，儿子累了，不爱说话也是正常的。方雅也常常不说话，不搭理她。
方雅？黄阿姨疑惑片刻，问:“爱军，方雅是谁啊？”
男学生心里毛毛的，不敢说话，只是低头快走。
黄阿姨年纪大了，有些跟不上，忙道:“爱军，等等妈。”说着还打开了手里的手提袋，拿出一个漂亮的苹果:“爱军，妈给你送吃的来了，上课累了吧。”
男学生心里更害怕了，甚至小跑起来，像在躲瘟疫。
“爱军。”黄阿姨年纪大了，跟不上，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息。
等她一抬头，哪里还有男学生的影子，她看着来往匆匆行人，谁也不是她儿子，她儿子去哪儿了？
“爱军呢？”黄阿姨嘀咕，心想儿子这是在跟她藏猫猫呢，她扬声喊着:“爱军，爱军。”
没有回答。来往的人看她一个老太太在这里扯着嗓子喊，都下意识的躲开一点，蹙眉看着她，害怕麻烦上身。
黄阿姨没在意旁人的目光，站直了身体，又在人群中仔细的寻找着爱军的身影。
世上的人千千万，形形色色，各有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她想要的。
黄阿姨在人群中焦急，在人群中无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一步。她想哭，可是不能在陌生人面前流泪，她平时最要强，最怕别人笑话她，可怜她。
于是，她憋着满肚的心酸，憋着满肚的委屈，孤零零的站在街上，像被全世界遗弃。
可是，憋着憋着，她又忘了自己为什么难受。她看看四周，看看天色，看看自己手里苹果，心想，原来自己是出来买水果的啊。
黄阿姨又高兴起来，买了水果就该回家啊。
她坐上了郊外车，却又跟售票员起了争执:“你新来的吧，别欺负我不知道，坐车只要三毛钱，你收五块是哄谁呢！”
售票员跟她说不清楚，要把她赶下去，好在司机看出她不正常，问她:“阿姨，你姓什么呀，家里人电话知道么？”
黄阿姨警惕的看着司机:“干嘛？”
“我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啊。”司机道。
黄阿姨看着他，眼里慢慢蓄满泪水，却还是倔强的不敢让眼泪落下:“他死了，我只有爱军了。”
“他？他是谁？”
“林成死了，林成死了。”最终，按捺不住悲伤，黄阿姨抱紧了怀里的手提袋，嚎嚎大哭:“我怎么办啊，我只有爱军了。”
方雅赶到派出所，看见黄阿姨瑟缩成一团，正在悲伤的哭泣，你靠近她，能听见她小声的辩解:“我没有犯事，警察为什么抓我？”
“妈。”方雅心一软，焦急找寻的愤怒与无奈都在此时化为了心疼。她婆婆多么要强泼辣的人，现在这个姿态，就像受了欺负的小孩。
黄阿姨没理方雅，有个女警察走过来让方雅先去办手续核实。
方雅想先看看黄阿姨到底怎么了，不过平民心态让她还是去办手续。填写单子时，方雅还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瑟缩的黄阿姨，问女警察:“我妈怎么了？你们……”方雅迟疑了下，换了个说法:“发生什么事了？”
女警察没好气的瞪着方雅:“你们做子女的也是，怎么回事，老人有病就放任自流？”
“对不起，对不起。”方雅赶紧道歉:“我妈平时很正常，我们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女警察把事情跟方雅说，说昨天黄阿姨坐在郊外车上嚎嚎大哭，还抓伤了他们一个警察。而方雅也意识到黄阿姨老年痴呆了，那个郊外车的方向是爱军他们老家的，方雅也住过。可是现在六年前他们家拆迁后就买房住城里了。
办好手续，方雅坐到了黄阿姨身旁，叫她:“妈，好了，我来了，咱们回家吧。”
“你是谁？”黄阿姨疑惑的看着方雅，她不认识她，可是又觉得很亲近，甚至心里隐隐有喜欢的情绪。
“我是方雅啊，是你的儿媳妇，走吧，小芩还在家等咱们呢。”方雅温柔道，声音和煦。
可是，并没有让黄阿姨立刻答应跟她走，反而让黄阿姨警惕起来:“你骗人，我儿子才小学呢……”她又迷茫起来:“不对，爱军好像读高中了。”
“是不是全市最好的六中？”方雅问道。
黄阿姨高兴极了:“对，六中。我儿子可有出息了。”
在她的认知里，谁夸她儿子，谁就是好人。她的儿子是最棒的。
“对，他很好。”想起丈夫，方雅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爱军呢？让爱军来接我。”黄阿姨又像一个小孩一样，偏着头来问她:“你认识爱军的吧，你是他老师么。”
“认识，他是我最亲密的人。”方雅想了想道:“走吧，爱军在家等你呢。”
“那他怎么自己不来？”黄阿姨又问。你看，她还蛮聪明的，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
“嗯——因为他在家准备考试，所以叫我来接你。”
方雅看黄阿姨不动，又指指不远处的警察:“我跟他们报过备的。”
警察也配合的过来解释。
有了警察叔叔的保证，黄阿姨这才高兴的提着自己的手袋被方雅牵着离开。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一点不像平时阴沉的她，路过花店:“诶，你看刚才那花没有，好好看啊。”
盘算着家里的钱，又想着什么时候带婆婆去检查，方雅并没有看花，只是敷衍的问她:“什么花好看呢？”
“玫瑰花好看。”黄阿姨有些害羞，想笑又努力憋着:“是他送给我的第一朵花。”
方雅陷入愁思，没再理会黄阿姨。婆婆这个样子要怎么办，送疗养院么？不行，社会上虐待老人的新闻层出不穷，方雅不放心。在家守着婆婆么？也不行，还要上班呢，小芩还在读高中，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请保姆么？花销太大了。
见方雅不理她，黄阿姨也慢慢不说话了，这个小姑娘一定很累吧，所以才不说话，那我也不打扰她好了。
两个人走了走，黄阿姨又兴奋起来，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大苹果:“给你吃苹果。”
“我不吃。”方雅哪里还吃的下，摇头拒绝。
黄阿姨眼里兴奋的光又熄灭，低着头跟在方雅身后。忽然又很期待的问方雅:“苹果很甜的哟，你要不要尝一口。”
思绪被打乱，方雅烦躁的回了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我不吃。”
黄阿姨被吓了一跳，赶紧抿住了嘴，手足无措的站好，像是被老师发现上课讲话的小孩子，茫然又无助。
方雅一愣，看着黄阿姨这副模样心里并不好受，甚至有些酸楚。可是也拉不下面子来道歉。她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不会轻易道歉，尤其是面对自己亲近的人。
一辆保时捷停在了方雅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张志杰的脸:“去哪儿，我送你。”
昨晚到家后发现黄阿姨不在，他们找了一天，小芩没去上课，她没去上班，觉也没睡。下午，她强制要求小芩去睡后接到警局的电话，匆匆赶来。
她很累，所以没工夫跟张志杰瞎扯，也没精力去了解他们走后，张志杰和谢珍发生的事，甚至一个笑容都没给，冷漠着脸:“不必。”
张志杰有些尴尬，但也没放弃，跟黄阿姨搭话:“阿姨，去哪儿啊？我送你们。”
”我们……
“妈！”方雅立刻出声制止黄阿姨说话。
张志杰却脸色一变，酱成了猪肝。方雅的妈，他认识。眼前这个老太太是谁，不言而喻:“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看着张志杰的豪车从眼前呼啸而过，方雅嗤笑一声。
黄阿姨却疑惑的看着方雅:“你干嘛叫我妈？”
等带着黄阿姨回家，小芩已经起来。她睡不着，正在央求着微信里熟不熟的人再发一遍朋友圈。
看方雅带奶奶回来，小芩立刻跳起来愤怒的斥责:“奶奶，你去哪儿了。知道我跟我妈多着急么？！手机也不带，也不回家，你耍什么脾气？我课都没去上。我还在朋友圈找你，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奶奶离家出走！”
看小芩怒火中烧的样子，黄阿姨下意识的躲在了方雅身后。她想问小芩为什么叫自己奶奶，可是动动嘴，又不敢说，小芩看起来凶巴巴的，她害怕。
“小芩。”方雅不认同的喊住女儿，把事情跟小芩一说。
小芩知道奶奶竟然得了老年痴呆也是愣了，久久不能言语。
黄阿姨站在门口，没听他们母女说话，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这陌生的屋子。来之前，方雅说这是他们的新家，是爱军挣的，爱军真了不起。
直到看到墙上并列的黑白照，不能再熟悉，那是她最亲近的人。
随后，黄阿姨看着墙上的遗照，听着方雅她们的话，眼泪默默流下:“我，什么都没有了。”
“妈，你还有我们。”方雅抱着黄阿姨也跟着哭成了泪人。黄阿姨辛苦把爱军拉扯大，她辛苦把小芩拉扯大，她很明白黄阿姨的心情。
亲情加上同病相怜，这才是她一直没改嫁的缘故。
黄阿姨看着抱着她哭的方雅，觉得很安心，伸手也抱住了方雅。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好。
第二天小芩去上课，方雅请了假打算带黄阿姨去医院检查。
结果黄阿姨睡了一觉又清醒了，对于方雅说自己得了老年痴呆，黄阿姨气得不行:“你就咒我吧，你怎么不直接咒我去死？”
“妈，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么？”方雅着急的问。
“昨天？”黄阿姨疑惑了:“昨天，昨天怎么了？”
“你看看，是不是不记得了？走吧，咱们上医院去检查。”方雅拿起包，又把黄阿姨的医保卡找出来。
“我才不去呢。医院里那些医生都是夸大其词，开些乱七八糟的药给我。我好好的人都能被看出病来。”顿了顿，黄阿姨又期待的看着方雅:“我想吃饺子。”
方雅:……
反正黄阿姨就是死活不愿意去医院，只想上菜市场买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03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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