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照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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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妖大多都是弱小的妖精，杜流连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挡在他面前的花妖一一斩杀。面对四处逃窜的妖精，他也无心追击，笑着对身后的男人说：“这么简单的活儿，你一个人不就够了？”
男人冷哼了一声，没理他。杜流连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在意，继续向着衔月殿深处走去。
那怜因爱果并不难找，即便是不用悉灵术，顺着七色的虹光也不会走错。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虹光的终点等待着他们的除了星天遗物，还有一位身穿深蓝色风衣的青年。
阑珊缓缓转过身来，礼貌地一笑。
“初次见面，杜先生，还有……‘祀风’先生，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看来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但是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不会是善茬。
“这位小哥，你找我？也罢，只要你有钱，我当然也是任凭你差遣。”杜流连装作不经意地走上前，大大咧咧地说道：“只不过我谈生意也有原则，一次只做一单。所以能不能等我做完手头的差事，咱们再好好谈谈？”
阑珊勾唇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铮”地一声，祀风的异人驾起阴风，已经举起重剑逼至阑珊的身前，然而阑珊早有防备，反手祭出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生生架住异人的攻击。那剑通体莹白，周身寒气流转，锋芒凛凛。异人一见到那把剑，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惧的神色，慌忙撤下了攻势。
“这剑，你从何处得来？”
阑珊并未回答，只是冷冷一笑。持剑的异人铁青着脸，默默退后两步，神情复杂地盯着阑珊和他手中的剑。这种以沉默来回应的作风，在那个人身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异人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这里交给你，我在外面等你。”
杜流连一头雾水，是他率先发难，反而被这个毛头小子吓破了胆么？他朝着异人的背影喊道：“喂喂，你该不会这就怂了吧？”
他效忠于殇无灵脉，但他也是“雪影”的一员。为吴极星来夺这怜因爱果，也不过是为了一个“义”字。他不会为实现一个约定，就打破另一个。
“‘雪影’不能对王剑出手。何况我欠冷轻絮一份人情。”
“这么说来，那就是传说中的雪影王剑了？”杜流连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阑珊，“我以前也没少受那位冷大姐的‘照顾’，不过虽然咱们都知道她的雪影剑锐不可当，可从来也没正儿八经地较量过呢。”
阑珊挑眉：“我无意与杜先生争斗。”
“是么？可是你好像要截我的‘货’啊，那恐怕免不了要打一场。”杜流连看似轻松地谈笑，手中却暗暗运起灵力，“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安能不报？”
若只是耍嘴皮子，小叶老师倒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只不过，怜因爱果的虹光正在渐渐黯淡下去，永夜对他的侵蚀也越来越深，留给阑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横剑在手，即便他不想，让杜流连屈服的最快方式也唯有一战。杜流连同样从虚空之中幻化出一把弓，将之前射伤阑珊的风灵之箭搭在弦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来守这怜因爱果，不过是论杀人的本事，我还没怕过谁。”
杜流连的东风矢已经瞄准了阑珊的眉心，然而他丝毫不为所动。也许杜流连说的没有错，但是阑珊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和他较量杀人的本事。
世界之异的争斗，往往执念比技巧更为关键。他决定赌一把。
“没什么想说的？”
这个人很冷静，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冷静。但是最让杜流连捉摸不透的，是他的这份冷静好像完全独立于这个人而存在。即便是面对冷轻絮，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阑珊微微一笑，开口道：
“浅白，在等你回家。”
就是现在！阑珊庆幸他是个好父亲，即便是转瞬即逝的犹豫，也足以让他施展杀招。阑珊一跃而起，随手挥断了对手仓促之间射出的灵矢，将冰冷的剑刃紧紧贴在杜流连脖颈的动脉上。
胜负已分。杜流连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依然只能看到那抹零度以下的微笑，他注意到阑珊手上的伤，那伤口上的血早已凝固，残留的血迹结成了深蓝色的霜。
“永夜血契……你是……叶尽欢和冷轻絮的儿子。”他吃惊地看向阑珊，那眼神中有怨恨，有后悔，更多的是恐惧，他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吴极星的封印到底还是不顶用……既然如此，死在你手上倒不算冤枉。”
“……我不会杀你。是浅白让我来救你出去。”
“出去？别傻了，孩子。”杜流连摇头，凄然一笑，“一旦越过那条线，我们就无处可去了。
“异人直到死，都是疯子和怪物。你也一样。”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杜流连的瞳孔蓦地张大，他低下头，一道黑色的光芒已经从他的身后将他的胸口贯穿。他下意识地抓住阑珊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眼神比自己更加动摇。
“杜先生？你……”
他要死了么……他甚至连对手的样貌都不知道，就这样死掉了。他想起以前和亲友们在春江逍遥快活的日子，那时他们“风花雪月”四人，一起行侠仗义，相伴闯荡江湖，何不快哉……然而，最后毁掉他们，令他们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的，又是什么呢？
“是永夜……”
阑珊怔怔地看着杜流连倒下，他答应杜浅白要救出她的父亲，可是现在他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一抬头，眼前的黑衣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杜流连的尸体，语气淡漠地说道：
“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阿连，这次是你而已。”
“未、未央？！”
阑珊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个用黑色的灵力杀死杜流连的女孩，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妹妹叶未央。
“未央，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解开了永夜的封印么？”
少女勾唇一笑，似乎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话。他的妹妹确实是很文静，但是她绝不是阴沉，更不会生出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气场。他突然发现少女的刘海之下，有一个蝶形的烙印在闪烁发光，以他的悉灵术看来，那件灵物上几乎没有他所熟悉的未央的气息。而且它所拥有的凌厉杀气，丝毫不逊于他手中的利刃。
“你不是未央……你把未央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少女对着阑珊轻轻一抬手，无数黑色的光芒将他紧紧束缚住，让他动弹不得。阑珊只觉得血管里的血液又开始激烈地涌动，身体里的那种力量却被牢牢压制，开始逐渐地溶解消失。
“你不是怪物，也成不了疯子。你只是叶阑珊而已。”
与血液里的永夜灵力一起消逝的，还有阑珊脑海里的意识，他能感到有些记忆正在渐渐变得模糊……可是，就好像冰冷的心渐渐被一阵温热融化，他竟然一点也不抗拒这种感觉。
“永夜只能由一个人背负，那这个人就不会是你。”她的语气虽然冷淡，但从层层黑暗包裹着的混浊之中，阑珊却听出一丝温情，“忘了这一切，回到你的人生吧。”
忘记一切么……好像也不错。他虽然没有救下所有人，但他已经尽力地挽回了许多。他预言到的为他们带来痛苦的命运，也已经被他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他即便不是胜者，起码也不是输家。
而且，他累了……阑珊闭上眼睛，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努力家，这短短的半天他消耗的气力，比过去二十年都要多。他现在只想着把一切都结束，他的心已经不堪重负……
黑衣的少女看了看失去意识的叶阑珊，又看了看血泊中的杜流连，不由得冷笑一声。东风矢，雪影剑，还有不远处的彼岸花……想不到风花雪月竟这样重逢了，而且还是在留香庄，在这怜因爱果的面前。
她一步一步走向供养着怜因爱果的小池，七色的虹光像是颤抖一般，不停变幻着光彩，驱动星天的灵力想要阻挡她。可是受创的星天遗物和完全的永夜血契，力量的悬殊一目了然，它根本阻止不了永夜的侵蚀。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抢在吴极星之前，找到了怜因爱果……舍弃身体，蛰伏二十年，她只是想救她的孩子。虽然她和吴极星都算不上什么好人，说是罪大恶极也不过分，但是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星天，我向你祈愿。”说是祈愿，可是她的语气更像是强硬的命令，“你能让我的纤尘摆脱殇无灵脉的宿命，一生平安顺遂么？”
星天没有回应，灵光的反应反而更加强烈，这倒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梦蝶心印的光芒一瞬暴涨，叶未央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好吧，那就让这极暗的永夜，来打开星天之门吧！”
“你休想！”
身后传来了一阵彻骨的寒气，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其晦暗的执念之灵以及它驱使的锋锐的杀意。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只可惜……“叶未央”转身只是轻轻一抬手，雪影剑的剑锋就被她牢牢钳制住。她运起永夜之灵微微用力，一瞬间就将雪影剑和铃兰妖精震飞开来，重重摔在地上。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次袭击，对着被她击飞的小薰嗤笑道：
“妖精，你太慢了。”
她的灵力与她相比相差太多了……小薰受到永夜之灵的重创，自身的生命之灵被永夜吞噬，化形的灵体越来越稀薄。但是令永夜的异人没有想到的是，妖精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竟回敬了一个同样轻蔑的微笑。
她暗道不好，仓皇转身，可是已经晚了——淬着永夜之血的东风矢破风而来，顺着星天遗物的虹光所指，正中永夜异人的眉心，一箭就将蝶印的光芒击得粉碎。
“啊！你……”
分木幻灵……分身之后，她并没有把近身的一击当做最后的杀招，而是用来诱她出手，放松警惕，即便这样做会危险得多……
以弱制强，唯有舍命相搏，她没有看错，她们的确是一类人。
小薰的灵体已经几近透明，在永夜和星天的灵力洪流之中微弱地闪动，随时都会消失，但她依旧尽力挺直身体，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对永夜的异人说道：
“我赢了！”
她守住了，守住了清玉的记忆，守住了阑珊的性命，守住了谖柔的心血，守住了留香庄的未来……还守住了她“妖精的尊严”。
永夜的异人忍着剧痛，将梦蝶心印收起，这一击虽然不会彻底摧毁心印，但是至少现在她还要用心印控制叶未央的身体，不能立刻就用尽能量……还未到时候，要完全解开永夜血契的封印，必须由叶未央亲手做到，这具身体才能真正成为斩断宿命因果的利刃。
“是的，你赢了。”她的脸上泛起一个恶意的微笑，“接受永夜的感觉，你觉得如何？”
“哼……真是好的不得了。”妖精学着她的样子勾起唇角，“告诉我你的真名。下次再侵犯留香庄，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没错，就是这样。怨恨，愤怒，不甘……只要有了欲望，只要背负上沉重的执念，她们就绝不会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她们哪怕颠覆这个世界的规律，也一定要守护心中的挚爱。
“告诉你也无妨……而且下次见面，你我可就是同志了。”
她已经不再是江子月，也不可能代替叶未央，在完全消散之前，她的这个真名，恐怕也不会有别人呼唤她了。
“我的名字，是辜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照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