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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休恨东风 叶阑珊赶到 ...

  •   叶阑珊赶到留香庄的时候,山火已经烧起来了。梦里的情景果然是真实的预言……但现在无论是兴奋还是恐惧他都来不及仔细品味。阑珊回想了一下梦境,径直冲向梦里戛然而止的位置。
      浅白还没有到,阑珊赶忙打量了一下四周:大门的方向,有一个小池,还有一座小楼,那应该就是梦里轰然倒塌的小阁楼;东西两边都有几间小馆和别院,可再往东边一点是一片花田,不是从正门过来的话,浅白只可能从西边的某条小径绕过正门进去庄内,最后到达她的目的地……阑珊回头,浅白最终的目的地应该就是他身后的这座大殿了。
      这里既不是道观也不是庙宇,如果是祠堂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规模,阑珊除了好奇,隐隐地也感到不安:或许这座大殿里就藏着留香庄的秘密,而围绕着这个秘密,一个阴谋已经袭来了。阑珊抬头向山上看去,在飞檐和树木的间隙,果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梦中的流矢,正密密麻麻地朝留香庄东侧的建筑以及花田那里飞去。
      显而易见地,有人正对这座庄园图谋不轨。只是阑珊还不明白,浅白为什么会掺进这个局里呢?
      “爸爸?!是爸爸吗?”
      阑珊转过头来与姗姗来迟的浅白四目相接,浅白怔了一下:“叶阑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警觉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说,你也是异人?”
      异人……不知为何,尽管他根本不理解“异人”在这里究竟代表什么含义,却还是心中猛然一动。
      “我……”他刚想开口,脑海里突然闪过可怕的景象。阑珊一手扶着额头忍耐着头痛,一手尽力扯住浅白的手臂。
      “干什么?”浅白有些着恼,可阑珊还是死死抓住她不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蹲……蹲下……”
      “什么蹲下?”浅白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有,她更加烦躁地想要甩开阑珊,“你到底想干什么?!”
      八、七、六、五……数着自己的心跳声,阑珊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解释了。他用尽全身气力将浅白揽进自己怀中,像梦境里一样用身体护住她。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和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也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自己是没有妈妈的。他只记得一向爽朗亲切的爸爸头一次露出那样阴郁的表情。父亲静静地注视他良久,抚着他的头说:“如果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命,阑珊,你能接受么?”
      阑珊眨了眨眼,如实说:“如果‘命’是真实存在的,我能接受。”
      尽欢笑了:“那么你是不信命咯?”
      “您也不相信的吧?”阑珊耸肩,“不然也不会这样问我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尽欢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出声。
      “不,我是相信命的……我,不得不相信世上有命运那种东西。”
      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确是运行在某条轨迹上的——而他正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它的运动:那是影像,是声音,是气味;是清晰的记忆,是朦胧的幻觉;是虚幻的恐怖,也是真实的苦痛……
      那就是命运,那就是他们不得不接受的命运!随时准备着让未知夺去人类所拥有的一切,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深奥又无常、平等却无情的规律,创造了无数奇迹也毁灭了无数希望。无论命运选择了怎样的可能性,人类一点反击的办法都没有。
      因为人太脆弱了。世界由意外构成,人类在世界的可能性面前,无论怎样挣扎都只是引颈受戮而已。
      但是!如果拥有力量!如果拥有,只有生命才能拥有的力量!
      留香庄的小楼没有倒塌,砸在阑珊背上的是被狂风吹倒的槐树的树干。究竟是他的预知出了偏差,还是说……阑珊看着身下惊魂未定的浅白,淡淡地一笑。
      “没错,我就是异人。”
      付出所拥有的一切,将命运之轨引导向自己选择的方向,他就是世界之异的持有者,反抗命运的异能之人。
      浅白愣愣地看着他,此刻的叶阑珊依旧是平时的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但是额角蓝色的鲜血和冰蓝色的眼眸已经让他看起来危险至极。虽然他的微笑依旧平静如水,但是他体内突然觉醒的力量的激荡,他努力压抑的情绪的冲动,连没有异能的杜浅白都能感受得到。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浅白反抓住阑珊的手,急切地说道:“叶阑珊,你听我说——”
      “我知道。”
      阑珊将额头与浅白的额头相贴,又是温柔地一笑。他也许是想安慰她一下,但浅白只觉得他的肌肤像雪一样冰冷,完全感受不到属于人的温度。
      “法术……操纵风的法术,对么?”
      浅白又愣了一下。“你已经知道了……”她想了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他说道:“既然这样,告诉你也无妨。这场火,是我爸爸放的。但是他是受了胁迫的,有人要利用他,让他冒着危险来这留香庄里夺一件灵物。”浅白咬了咬牙,恨道:“我从来不知道他是竟有这样的本事,能做出杀人放火的勾当出来!但是他毕竟是我爸爸,我不能看着他犯傻。何况留香庄是妖庄,谁知道他会出什么样事……”
      “你希望我阻止他?”
      浅白一时语塞,她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以她的生活经验,有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意味和立场都有微妙的变化。只是,现在已经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了,她还是抓紧阑珊的衣袖,坚定地说:“是救下他!只要你救他,我什么都会答应你,我倾尽所有都一定会报答你。”
      阑珊依旧是若无其事地一笑,他站起身,转向那座大殿的方向,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地说:“那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眼前的道路只有漆黑一片,他看不见一点光芒。阑珊有种直觉,只要他踏进这片黑暗,就再也无法回头了。那前方就是彻底的虚无,是最沉重的未来。
      是永夜。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啊!”
      这是他梦境中无数声音中的一个,阑珊一直觉得这呼唤有些熟悉,此刻他突然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你不能死啊,这本来是我的命……轻絮!你为什么要死?!你是应该活下去的啊!”
      轻絮,是母亲的名字。阑珊蓦然回首,眼前的女孩逐渐与未曾谋面的母亲的身影重合,他一时情难自禁,眼眶里涌出热泪。
      “轻絮……浅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你能答应我么?”
      “你……”浅白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原来是在想着油腔滑调。亏她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哼……就算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漂亮话,她也丝毫不觉得能够撩拨到她。浅白转过脸去,硬生硬气地说:“别说这种没营养的话了。”
      “不……浅白,这对我来说,也许非常重要。”
      看到那张孩子气的脸,就明白它的主人没有一点掩饰心事的天分。浅白虽然对这个人提不起什么好感,但看着那双噙着热泪的眼眸里那样真挚恳切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伪装不来的真心。
      阑珊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蓝色的血液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的源头,是一种怨恨,一种遗憾,一种不甘……是与他血脉相承之人的执念,是他无法逃避的苦难的暗示。
      有许多东西……有太多难以言状的东西涌进了他的□□和意识,马上要将他吞没了。他的心,他的血,他的一切都要被那种神秘的力量彻底控制住了。阑珊强忍着痛苦,艰难地对着浅白挤出一个微笑。
      “我……我们,我们曾经因为软弱,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这一次,他口中的命运,我想要战胜它。”
      狂风呼啸,火势猛地高涨,他们两人已经无路可退。浅白听不懂阑珊说的话,她只看见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在与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做困兽之斗。
      “你……你没事吧?”
      她伸手想要搀扶他,阑珊却突然甩开她的手,把她推向一边。浅白的眼前白光一闪,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蓝。
      阑珊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飞矢,这是一根既非金属也非木材质地的箭矢,周身被活跃的风之灵笼罩,威力远不是普通的飞矢所能相比。这样附上异术的凶器,只有异人才能驾驭。即便他已经驱灵抵挡,还是被箭上的风灵划开血肉。
      蓝色的鲜血让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起来更加诡异狰狞,浅白是医学生,自认比一般人胆子要大不少,但是看到阑珊的伤势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阑珊觉察到她的不安,对她摇了摇头。
      受伤只是小事,关键的是风向变了。本来吹得是东风,但是这支箭射来,风好像有了知觉,居然调转方向吹起了西风。火随风而长,东边的火势立刻转向他们的位置蔓延。这就是操纵风的法术么……阑珊知道时间已经将他们逼入绝境,不能再犹豫了。
      只要拥有力量,就能改变命运。只要拥有那种晦暗无比的灵力,就能做到父亲二十年前未曾做到的事。虽然半天之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虽然他从未学过任何异术和阵法,但是他的身体里流着这样的血,他的背后有必须保护的人,他的心里藏着和永夜同样深沉的黑暗。
      争斗与守护,是生命的本能。
      阑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努力感知周围的灵场。就像人用眼睛来发挥视力,用耳朵来发挥听力,异人的悉灵之术就像是调动了一个全新的器官,感受到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阑珊感觉到了,这留香庄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护佑着,另一股和那箭矢上附着的风灵一样的灵力正在侵袭留香庄,而留香庄的护佑之灵丝毫不做退让,同样尽力地抵御。
      是敌是友,不是一目了然么?阑珊俯下身,将自己受伤的手掌按在地上,让蓝色的鲜血渗入土地。人的体内有连通气的经脉,土地之中也有连通灵的地脉。想要从留香庄全身而退,只能与留香庄的大阵勾连,助它一臂之力。
      浅白突然觉得好冷。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寒气确实是从脚下传来的。留香庄的土地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了白霜,白霜顺着奇怪的纹路延伸,一路连通到了留香庄的正门——那是火势正旺的地方。没过多久,调转了方向的西风也不再传来灼人的热浪,渐渐变成了夹杂着雨点的冷风。浅白伸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雨滴,惊讶地发现那水滴竟已凝结成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的明火正顺着风势,在草木和建筑的残骸上越烧越旺,另一边却突然地上结霜,还下起了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浅白永远不会相信世上有这样诡异的景象。她一回头,却看见阑珊的脸色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怎么看都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做了什么?”浅白抓起他的手,那蓝色的鲜血丝毫没有被止住,而是顺着无形的脉络流入地下。她好像明白过来了,急道:“这是什么法术?你快停下来啊!”
      阑珊已经没有气力维持牵强的微笑了,他只是低下头,说了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不是说要帮我救人么?倒在这里算什么啊!”
      “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尽力做到。”阑珊抬头看着浅白的眼睛,“那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应该做到呢?”
      他是认真的,面对这样的阑珊,浅白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贫寒的家境让她早早地学会了自立自强,也同样造就了她自尊到执拗的性格。友人的关心,师长的善意,她从来只当作他们居高临下的同情,淡淡地敷衍和应承,从来不会卸下心防。即便在不知不觉间,身边逐渐变得只剩她孤身一人了,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孤独。因为她笃定没有人值得她付出什么,也没有人会为了她付出什么,这世间的人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罢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对她来说分明只是一个无限趋近于陌生人的男人,居然为了保护自己,努力到了这种程度。这份情谊不仅令她感动,更令她感到不知所措。她努力想看清阑珊真实的心意,却只看见他眼中纯粹的蓝——那抹蓝色的温度究竟是冰冷还是炽热,她已经完全不明白了。
      但对阑珊来说,这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复杂。他站起身来,对浅白说道:“顺着这些结霜的地方走,就能安全离开留香庄。你先走,这里的事交给我,这样可以么?”
      那是他用鲜血为她铺的路,她于情于理都不该辜负他的心意。浅白咬着下唇,突然地对着阑珊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还有,拜托你了。”
      不等阑珊反应过来,她就转身跑开。那就是杜学姐的害羞么……阑珊苦笑,重新在那座大殿面前站定。
      现在的情景,已经与他的预言完全不同了:杜浅白不会死,留香庄也不会毁掉。凭借这名为永夜的灵力,他已经尽力阻止了更大的悲剧。而现在,他要揭开这个阴谋的真实面目。究竟是谁设下这样的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阑珊能感觉到这座大殿的深处有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一种纯净圣洁的强大灵力。若是真如浅白所说,值得异人火烧留香庄的,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件宝物……
      “尽欢,你要恨我也尽管恨我。只不过你记住,我并没有背叛你。”
      是他在梦境之中没有听过的声音。可在由永夜之血传承的记忆里,它却如此清晰。
      “因为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要否定宿命因果之理,我要毁灭星天,我要终结虚伪的希冀,消除世界之异!”
      “怜因爱果”……他们的目的,就是那星天遗物怜因爱果。
      他并不懂异人之间的博弈,什么星天什么永夜,他一点也不明白。但是身体里的血传递给他一种本能: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阻止那个人……
      “绝对不会让吴极星得偿所愿!”
      前方就是深渊里的战场,就算他能得胜,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但他却一点都没有逃避的念头。相反,阑珊此刻的心情很平静,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坦然地赴死。他将受伤的手掌举至面前,透过蓝色的鲜血,前方的道路也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只属于他的故事,自从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以来的千百个日夜,或许都是为了此刻铺垫。
      在等待,在寻觅……未央,你说的不错,原来这就是我期待的“感觉”,这就是我的“作茧自缚”。

      妖精的样子虽然千奇百怪,但是毕竟化形所需的灵来自生命的情感,所以妖精的装扮总是与和它们结缘的人类的样子相近。昙妖一眼看见一副学生打扮的小薰,就能明白她不是留香庄的妖精。
      “站住。”昙妖自落月池中分水而出,倒是把小薰吓了一跳。她看清来人,乖乖地打了个招呼:“水仙前辈。”
      水仙才不会理你呢。昙被她气的够呛,花是最讨厌被错认的了,何况她和水仙花一点也不像。她又打量了小薰一番,这孩子的妖气好弱,虽然勉强能分辨她的本体是一株铃兰,但是她身上属于花妖的生命之灵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昙注意到了她胸前的水晶,那其中的晦暗灵力,和多年前溪云大人拼死抵御的黑色术法拥有同样的气息。
      “……使者?”怎么会有这么弱小的永夜使者?而且看她稚嫩的模样,昙也不觉得她能够驾驭深沉的永夜灵力。
      “我不是。”小薰低下头,小声地说,“我只是妖精。”
      “这样……你是铃兰对吧?你戴着的那块结晶,还是扔了比较好。”昙以为她是从哪里捡到的,好言相劝道,“这里面的灵对我们有害无益,早点把它毁掉吧。”
      小薰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昙觉得奇怪,但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留香庄当然是畏惧甚至痛恨着永夜的,但是她也能察觉到,那块水晶与铃兰有很深的牵绊,那其中一定有这孩子非常珍视的东西。何况现在面前有更大的危机,这一点点永夜之灵也算不得什么了。
      “也罢。只不过,你现在来留香庄,可没人能陪你玩。”现下庄内的情况不必多说,只要稍有灵识的人都能感知到不同灵力之间的交锋争斗。小薰看见庄内的明火正逐渐熄灭,火势没有继续扩大,如此看来留香庄的阵法已经压制住了侵入者。她向昙询问道:“前辈有见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人类么?”
      “若是说那位蓝衣姑娘的话,她已经逃走了。”
      “姑娘?并不是说姑娘,是说那个男人……”
      “你说那个雪妖么?那个……叶阑珊?”
      “雪、雪妖?!”小薰的脸色一瞬间惨白。阑珊明明只是普通的凡人,怎么会一下子异化成妖精?难道说……
      “他已经……已经解开了永夜的封印么?”
      昙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既然她知道永夜的事,那就没必要对她遮遮掩掩的了。“不错,多亏了他用永夜灵力支援大阵,又施了雪妖的法术开路,我们才撑过了祀风术的进攻。”
      果然像那个人说的一样,阑珊是个不顾自身安危的滥好人。小薰甚至怀疑,他根本还不清楚自己接受了什么样的力量,将要造成怎样的后果。
      “他现在在哪?”
      “衔月殿,他应该已经接触到怜因爱果了。”
      “怜因爱果是……?”
      “那是庇护着留香庄的星天遗物,能够连接全知全能的星天之境。”就算她没听过怜因爱果,也不可能不知道星天。可小薰不明白,已经救下了浅白,阑珊为什么还要去寻那什么怜因爱果。
      “那前辈,那个衔月殿在什么位置?”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小薰愣了一下,提到了星天遗物,这位花妖前辈的态度似乎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想要阻止他,把他救出来而已。”
      昙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小薰读出了那其中的轻蔑意味,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是没什么本事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试一试……”
      “你想要救他?”昙突然冷笑,“可我们不想。”
      小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现在的心情几乎可说是愤怒了。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怒气冲冲地质问昙:“为什么?!您刚才不也说是他支援了留香庄才让你们度过危机么?难道留香庄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昙并没有被她的话触动,只是轻抬手,摆出御灵的姿势,小薰立刻感到一股远强过自己的灵力,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虽然比起那永夜异人所施展的囚禁法术要弱很多,但是依旧是她无法反抗的力量。
      “你先老实呆着。”昙也只是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并没打算伤害她。小薰紧握着胸前的水晶,她也许真的很需要这里的灵力。她果然还是太弱小,没有力量她甚至连阑珊的面都见不到……但是,她还是不愿就这样向永夜屈服。
      小薰终而还是放开手,她的确很想救阑珊,可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而不是被人利用着,背负上更大的罪孽。

      当小薰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被安置到一个幽静的院落之中。虽然庄里被山火和异术的攻击已经是一片狼藉,但这个小院里却依旧是静谧如初。火势的肆虐,灵力的交锋,都没有在这里留下丝毫的痕迹。她沿着小路向前走,看到了一座巍峨宏伟的宫殿,她猜想那就是衔月殿了。可等她再往前走,却发现有一道无形的障壁挡住去路。以她的灵力果然还是突破不了这道关隘。
      “你醒啦?好点了么?”
      身后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和气地招呼她,可她回过头来,却并没有看到人影。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桂花树下找到一个淡黄色的身影——那灵体已经十分稀薄,看样子她已经没什么支撑着化形的灵力。
      “木樨前辈……你还好吧?”
      与昙那样亭亭玉立的美人不同,木樨的妖精看起来像个孩子似的惹人怜爱,气场也比昙要柔和许多。她笑着对小薰说:“我没事,这里有落月池的姐妹护法,我就算不化形也没什么关系的。”
      她当然知道那是安慰她的话,因为不化形的话就已经称不上是妖精了。木樨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事,而是对小薰抱歉地一笑:“铃兰妹妹,你别怨昙姊,她也是为你着想,才不让你去衔月殿。”
      小薰摇了摇头,郑重地问她:“木樨前辈,你们真的要放弃阑珊么?”
      木樨叹气道:“不仅是那位叶先生,我们连衔月殿、连怜因爱果都要放弃了。”
      “……”
      “妹妹初来留香庄,还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留香庄的移天换日阵,是以五行排布的,除了花木固有的‘土’和‘木’,‘金’‘水’和‘火’都各有一个枢机。可是现在的情况,火门的秋月亭已经被歹人攻下了,只剩下金门的衔月殿和水门的涌月楼。庄内的姐妹精通阵法的本就不多,又被异术和大火摧残,如今只能让尚有余力的姐妹齐心协力在落月池施法建起屏障,守住水门枢机和这闭月院。而衔月殿那边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放弃了。”
      “可衔月殿有星天遗物的灵力,不是应该更安全更好防御么?何况这大火和异术都是朝着东边进攻的,如果花妖们完全无力抵挡,为什么非要守住东面的建筑,正面迎敌呢?”
      木樨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小薰会这样问。她迟疑了一下,反问小薰:“铃兰妹妹为什么要去救那个人类呢?”
      “因为阑珊是主人喜欢的人,我不想要主人伤心。”
      “即便会很危险,甚至是会死掉,也一定要守护主人的心愿么?”
      “当然。我们妖精不就是这样的存在么?”
      “就是这样了。”木樨坦然一笑,“和妹妹一样,我们留香庄的花妖也有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人。就是因为谖柔大人在闭月院,所以我们才必须守住这里。为了我们的主人,我们同样是什么都能放弃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也无话可说。小薰虽是一朵花,但是她也懂得将心比心的道理,她有主人的恩情要报答,留香庄的妖精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她没有道理为了自己的执念,就任意糟蹋别人的心意。木樨看出她的气馁,安慰她说:“虽然昙姊封住你的行动,却没有把你留在落月池,而是送来这里,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薰呆呆地摇头,木樨笑着解释道:“这闭月院不是离衔月殿近多了嘛,昙姊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她是想等情况稳定下来,再放你过去。”
      “真的吗?”小薰的眼神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情况稳定……”她想了想,问木樨:“木樨前辈,那这里有我能做的事么?”如果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过去救阑珊,她也想要为留香庄出一份力,而不是仅仅在这里傻傻地等着。
      她是个好孩子,木樨心下已有了几分着落。也许昙姊正是看出了她单纯的心性,才把她带来闭月院。她笑着说:“既然这样,那请你去那边的房间,把炉子里的药端来吧。”
      怎么像触发了支线任务一样……不过小薰想起清玉说过,rpg游戏就是要做支线攒剧情才有意思,也就乖乖地应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回到木樨身边,皱眉道:“这真的能喝么?”
      “谖柔大人配的药喝是能喝的,就是喝了不管用。”木樨既好笑又心疼,那孩子制香和园艺的悟性在历代庄主里算是天资出众的,只是医术实在不高明,抄了几副方子也不好好吃,反倒把自己的身体弄得越来越差。
      小薰愕然地看着木樨的手中凝聚出一块灵力的结晶,放进药碗里,立刻就明白过来。难怪她的灵体如此稀薄……她慌忙抓住木樨的手:“前辈!你一直在把自己的灵分到药里面吗?!”
      “没关系的,这一点灵力的损失不要紧。”木樨还是微微一笑,想要安慰小薰,但是她虚弱的笑容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小薰急道:“人类是没办法直接吸收生命之灵的,您这又是何必呢?”
      “谖柔大人的身体,其实也并非完全的血肉之躯,花妖的灵力至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
      “何况谖柔大人很怕苦,要是不把药弄甜一点,估计他又喝不完了。”
      就是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原因,她就把妖精赖以生存的灵一点一点地分给人类,小薰心里唯有一种苦涩的同情。
      “……那位谖柔大人,真的值得前辈做到这种程度么?”
      “妹妹问我是否值得,可也问过自己是否值得呢?”
      小薰一时竟答不上来。虽然她已有为救阑珊付出性命的觉悟,但是亲眼见到别人的献身,她还是觉得一阵胆寒。她根本无法确定,如果自己是留香庄的妖精,是不是也能像木樨一样毫无犹豫地为她们的主人付出……她甚至也开始怀疑,她的努力是不是也像木樨她们一样盲目,履行这种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妖精的尊严”,不仅十分痛苦,而且,毫无意义。
      那个人说的没错,这一点也不光荣,一点也不浪漫……她可能真的只是在白白送死而已。
      “能再帮我把这碗药送去给谖柔大人么?”木樨似乎是看出了她此刻的纠结,刻意地打断了她的沉思。这倒是提醒了小薰,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她的确正有此意。她想要见识一下,让她的同族们舍生忘死的留香庄之主,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闭月院本是为花家的女眷而建的,谖柔的房间自然是地地道道的小姐闺房。小薰推开门,第一眼只觉得这房间采光实在很差,什么都看不清,对习惯了现代生活的她来说简直像是穿越了一般。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电灯,只好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走进内室。
      照着木樨说的,这位谖柔大人年龄和清玉是相差不大,可她实在想象不了清玉能在没有电脑没有电视玩儿不了游戏的房间里生活。而且看到梳妆台上零零散散的胭脂盒和首饰盒,香炉里焚着的异香,还有绣架上未绣完的手帕,小薰大概能想象得到,这花谖柔应该是一位不谙世事的闺阁千金。
      她走近绣床,悄悄地把药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木樨对她说,不要打扰到谖柔大人,她心里却有些生气,外面的同族为了他这样努力,这孩子还在这里呼呼大睡。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掀起床幔,想要看看她们口中的谖柔大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那是一张极美极精致的脸,小薰差点惊呼出声,这位花小姐的确很美,美得摄人心魄:雪白的脸儿上泛着云霞一般的潮红,更显得娇媚可爱,她似乎是生了病,新月般的眉轻轻蹙起,像是在忍耐着病痛,却愈增其妍,连女体的她都忍不住生出怜爱之情……这孩子的确是和清玉一般大,可是这张脸上妩媚以至于妖媚的气质,绝不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所能怀有的。她甚至觉得危险……这份令人沉醉的美丽之中,分明有某种超出了人类认知的力量。
      这就是花灵哺育的留香庄之主么,即便是她,也没办法把这花一般的玲珑少女放着不管。
      “你……”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谖柔突然醒来了。两人四目相接,小薰这才看清他的眼睛,和她想象的不同,这是一双异常澄澈干净的眼睛,看不见丝毫的媚态。
      没等她反应过来,谖柔先把床幔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小薰不明所以,只听见床幔后的谖柔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别看我的脸,好么?”
      “……”
      “我已经两天没有梳妆了,现在一定已经见不得人了……”
      才没有那回事好么。小薰有点无语,她原以为这样的美人会是十分娇纵的性格,没想到这位花小姐却很是羞涩。
      “你是铃兰,对不对?”
      小薰有点惊讶,她再一次探查谖柔的身体,除了萦绕在他身上的花草之灵,他没有任何的异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这样也能认出她的妖精身份,这就是留香庄之主的天赋么?
      既然已经被他认出来,一句话不说也很没礼貌。小薰乖乖地应了一声:“嗯。我来给谖柔大人送药。”
      “原来真的有花草的精灵为我端药,真是辛苦你们了……”谖柔话未说完,突然开始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有些懊恼地说:“可我却还是这副样子,教大家担心……谖柔实在惭愧……”
      “……”
      “说起来,铃兰并不是留香庄的花儿呢。来这里又是所为何事呢?”
      “我……”小薰想了想,还是敷衍他道:“我只是来玩一玩。”她知道谖柔是值得信赖的,但是眼下他已经自身难保,说出来也只是让他费神而已。
      “……眼下的留香庄,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呢?”谖柔突然叹气,“你们真的觉得我什么也不知道么?”
      小薰一惊,明明闭月院被花妖们重重保护,这孩子难道还是察觉到了么?只听见谖柔继续说:“我好歹是璧人公的后裔,一出生就生活在这留香庄。庄里发生了异变,我还是会有一点感应的。”他从帐幔中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搭上小薰的手腕,“铃兰,你对我说实话,留香庄里发生了什么,现在庄里到底怎么样了?”
      小薰不知道该不该对他坦白,因为昙她们默默地建起屏障,分明是不想让她们的主人为此担心的。谖柔见她不说话,手上更用力地握住小薰,语气也急切起来:“求求你……谖柔虽然是很没用,但是也是留香庄的一员,也想要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咳咳……”话未说完,谖柔却又咳了起来,小薰心里不忍,反握住谖柔的手。他是真心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承认谖柔的确承得起花妖们的偏爱,他的确值得留香庄的妖精为他这般付出。
      “留香庄被坏人用法术放了火,东面的树林和花田已成一片火海。不过花妖的姐妹们现在在落月池施法结界,异术和山火都烧不进这里,谖柔大人可以放心的。”
      谖柔听完一言不发,只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似乎还是身上哪里使不上力,最终软软地栽倒在枕头上。他先是又剧烈地咳嗽,咳了半天仍是不见好,他又急又气,竟然虚弱地啜泣了起来。小薰听了只觉得心酸不已,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谖柔大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家……”谖柔越来越激动,眼泪一滴又一滴浸透了衣襟,声音也颤抖得教人心疼,“是我……是我太没用了……一点都保护不了大家……”
      “这并不是谖柔大人的错啊!”小薰不忍心看到谖柔这副不停自责的样子,可是却被谖柔打断:“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错。我都听得到的……花儿们的叹息,花儿们的哭泣……我都听到了,可是我……连自己顾不了……我只能躲在这里,谁也保护不了……”
      谖柔握拳想要狠狠地砸了一下床板,可剧烈的动作反而让他又咳个不停……他其实已经虚弱到和自己置气都做不到的地步了。谖柔渐渐冷静下来,发颤的手拉住小薰的衣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她说:“铃兰,你能为我向外面的花妖姐妹传信么?”
      看到小薰点头,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她们现在还想着死守水门枢机……但是我请她们放弃闭月院,绕过衔月殿,从乘月馆的位置退到离人岸去。”
      “可是,放弃这里,就只剩下衔月殿一处枢机了……”
      “三门枢机都毁掉也无妨……或者说整个留香庄都毁掉也是不妨事的。移星换日阵是由怜因爱果的灵力为源驱动的,没有了怜因爱果,空有枢机也并没有多大意义。”谖柔叹气道,“她们的心思我也能猜得到,她们想用自己的灵力代替怜因爱果,强行驱动水门枢机,这样就能让三分之一的阵法继续运转,就能保住闭月院不受侵害……说到底,只是为了我一人罢了。
      “但是这留香庄,不是我的留香庄,而是她们的留香庄。没有谖柔,没有花氏,留香庄依旧是留香庄;可若是没有你们草木的精灵,留香庄就不是留香庄了。”
      小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位谖柔大人虽然看起来只是闺房中的大小姐,但是其实留香庄的护佑,花妖们的付出,他都一清二楚,并且视若珍宝。只是小薰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种危险的可能性,她试探地问:“那谖柔大人的身体好些了么?能和我们一起逃走么?”
      “我是不会逃走的。”谖柔轻声说,“我会去衔月殿,夺回怜因爱果。”
      小薰吃了一惊,谖柔却摆了摆手,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歹人们火烧留香庄,自然是为夺那怜因爱果而来。无论怎样,不能让星天遗物落入他们的手中……而且只要有星天遗物,留香庄的阵法就还能运转下去,大家就还能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明明他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还是这么病怏怏的,怎么可能和那些火烧留香庄的凶恶异人周旋……他去衔月殿,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可是听他的语气,是笃定了要走这条路。小薰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抓住谖柔的手,拼命地摇头:“不行,谖柔大人,你做不到的啊!你是绝对阻止不了他们的,只是去送死……不要说这种话了,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啊。”
      “我知道。”
      “……”
      “我知道我是阻止不了他们的,可是‘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码事。”
      谖柔的声音依旧轻轻地发颤,但是那其中蕴含的决心却让小薰愈加心碎。
      “人类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也会尽力去做的生物。七慧先生,璧人公,溪云姑姑……他们都曾为了留香庄赌上性命,与想要伤害它的人拼死抗争。这考验既然轮到了我,就算力所不逮,也不能临阵脱逃,就算死,也必须死在战场上。”
      “可是……可是……”
      小薰努力地想着说出什么能够辩驳他的话,可是根本冷静不下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去,他不可以死,他是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的……
      见她伏在床沿抹着眼泪,谖柔顺势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铃兰,你信命么?”
      “……我不信。”她知道这世界上有强大的意志在编织着世界的规律,可是她并不觉得生命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因为如果真的这样想,那众生的种种行动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么?
      “这样么……那挺好的。”谖柔轻轻地笑,“我听说,一个人说自己不信命的话,那她一定活得很轻松,过得很开心,不用经历沉重的抉择。
      “可我是信命的。我相信,这就是留香庄之主的命运,我想要接受它。”
      “……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抛弃自己的性命,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我觉得十分值得呢。”
      小薰看不见床幔后谖柔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绽开了一个柔美至极、温暖至极的微笑。
      “卷尽残花风未定,休恨,花开元自要春风……”谖柔轻声地吟唱,温柔的声音之中满载着真挚情谊,“出生在留香庄,与最纯洁美丽的花木精灵一起生活,命运对我已是十分厚爱了,反倒是我一直没有为花妖的大家做过什么……如果这就是命运要我承担的责任,那么这个报答大家的机会,我是求之不得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薰已经感觉到谖柔的去意已决,可是就算他说得再深情,那条道路依旧是显而易见的死路啊!
      谖柔是这样,阑珊也是这样……若说那条名为命运的规律是公平的,为什么它总是折磨他们呢?为什么构成世界的所谓“意外”总是把他们推向深渊呢?为什么他们的善良,他们的真心,最终总是要把他们毁掉呢?
      她是不能接受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啊!
      “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一定会明白的。”
      她突然醒悟,把胸前的永夜结晶牢牢握紧。永夜之血的黑色依旧深不见底,和她现在的心情何其相似。那个人说的对,她是无法拒绝永夜的。
      她不止要救下阑珊,救下谖柔,救下浅白,她还要救下所有花妖,救下留香庄……
      她想要守护她珍视的一切!她想要改变命运!哪怕沾染上最深沉的黑暗,她也决不允许他们被错误的规律无情玩弄!
      谖柔刚刚坐起身来,突然看见小薰掀起他的床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就拢着头发,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怎么啦?”
      小薰只是默默地看着谖柔,谖柔也同样无言回望她。她们都注意到对方湿润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铃兰?”谖柔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柔声劝她,“不用为我担心,我不要紧的,你保重好自己才是。”
      小薰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突然贴近谖柔的脸,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谖柔自然是头一回被女孩子作这么暧昧的举动,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过看小薰吻得如此认真,他也就乖乖地没有挣扎。他闻见面前充盈着的铃兰香气,既感到害羞也觉得沉迷,头也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连意识都渐渐融化在这股花香之中,连小薰何时放开他都没有察觉。
      “……谖柔大人,铃兰是有毒的啊。”
      她好像哭了,又好像是在笑,但不管怎样,在他听来她的声音已经是十分遥远了。
      “好好睡一觉吧……你想背负的命运,这一次就由我来代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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