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勘破谖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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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香庄。
兰薰经由法术进到阑珊的梦境里已有两个钟头了，谖柔越来越放心不下，他见纤尘突然一蹙眉，连忙问道：“怎么了？”
“有人施了和我一样的术，在阑珊哥的梦里。”
“是谁？”
“敌人。”纤尘看了一眼未央，她立刻明白说的是什么人，同样皱起眉头，担心地问道：“那阑珊哥会很危险么？”
纤尘摇了摇头，比起叶阑珊，那位铃兰花妖的价值对那些异人来说反倒大得多。而且他也已经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谖柔香编织的梦境，的确通向连接一切幻境的境界之异——幻结之境。只不过那幻结不知是有心提点还是故意为难，竟然把兰薰被永夜抹去的“前世”记忆在梦境之中复原了……兰薰虽是妖精，但是心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突然涌现出一段这样的记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
他本想教那孩子慢慢来的。纤尘叹气，这就是他不喜欢这些幻术的原因。他有些无奈地对未央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看来阑珊哥的梦境还是得我亲自去一趟。”
“等、等一下。”
纤尘和未央有些意外地看向谖柔，只见谖柔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袖，问纤尘道：“铃……兰薰也会有危险么？”
危险倒也谈不上吧？纤尘想那几位护法就算想要针对兰薰，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留香庄的机密或是秘宝，顶多就是连哄带骗地问点无关紧要的情报吧。不过纤尘觉察到谖柔的心思，故意放低声调，装作自责的样子说道：“是啊，都怪我太自作主张，要是兰薰的意识被坏人夺去了怎么办啊？”
未央目光奇异地看了纤尘一眼，她知道情况如果真的这么危急纤尘反而不会说这种话。可谖柔并不知道，脸色吓得煞白，急道：“那、那怎么办？”
“那只有我进去了啊，找到兰薰之后，想办法让她想起自己的初衷。只不过，”纤尘装模作样地摇头，“我和兰薰只见过一两面，也没说过什么重要的话，她对我的印象如果太浅，根本想不起来重要的事吧。”
“说的是……怎么变成这样……”谖柔信以为真，急得快要流出眼泪。未央心有不忍，嗔怪地轻轻推了一下纤尘，可纤尘只是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宽心。谖柔突然像是打定主意一般，对纤尘说：“那就让我来入梦吧？”
就等着你这么说呢，纤尘暗笑，表面上却还是恍然大悟地说：“的确，如果是她的主人，应该是有足够深的羁绊把兰薰唤醒的。”
“我不是谁的主人。”谖柔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铃兰她们都曾救过我的命，我是怎么回报她们也不过分的。”
纤尘心中微微触动，谖柔却已经俯下身，握住了兰薰的手。纤尘看见谖柔额前的花钿居然闪过了一道光芒，灵力流转之后，他就和兰薰一起失去了意识。
这往生幻术，他难道天生就会？纤尘暗暗心惊，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可能比自己还要多，除了被星天选中的代言以外，他显然还有更加复杂的身世。不过一旁未央没想那么多，只是吐槽他说：“纤尘像撺掇八戒的大师兄似的。”
“未央的比喻好魔幻……我是在教小柔主动一点嘛。”纤尘做了个鬼脸，顺势牵起未央的手，调皮地一笑，“而且小柔不在，未央就没道理再害羞了吧？”
未央的脸红了一下，倒也没有挣开纤尘，反而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她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很深的默契的，但是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纤尘，现在的未央更加依恋她的恋人，所以有些话，她想要立刻就跟他表白，而不是等着失去机会以后再后悔。
“……阑珊哥醒来，我也不会跟他回去的。”她把头轻轻靠在纤尘的肩上，在他耳边呢喃道，“我要死在纤尘的身边。”
纤尘知道这句话不是比喻，他的恋人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他们的誓言，而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和未央失去的一切比起来都是十分渺小的。
“我不会让未央一个人的，不管是哪里。”星天的使者只能向永夜的血契之人如此承诺，他们的未来，这次要由他们自己来开拓了。
“叶、兰、薰。”
兰薰猛然转醒，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连她都忘了这里是梦境。但是她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异人，在她面前举剑做出战斗的姿势。
“没想到你连入梦的往生术都会，叶兰薰，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眼前的异人虽然脱下了黑色的斗篷，但兰薰还是认得出来，他是那一夜在庄外布下阵法入侵留香庄的五人中的一个。
“是你在暗害阑珊？”兰薰把刚才那个梦境里的庞杂的信息搁在一边，先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和第一个梦境、也就是她刚进来的那个梦境的终点一模一样，除了一片茫茫的白雾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在哪？”
“我只是小小地推了他一把，谖柔香可不是我能操纵的。”王深冷笑，霍得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指向兰薰，“我只是在等你！区区妖精，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我们五人合力的无极星阵攻破的？！”
“我和坏人没什么好说的。”兰薰如是说。她虽然不知道纤尘为什么要躲在幕后，但他的确是留香庄的救星，他既然想隐瞒下身份，兰薰自然没有理由向敌人泄露情报。
异人也不多纠缠，立刻催动异术，梦境里幻之灵的流向一瞬改变，向着兰薰奔涌而来。妖精想要御灵抵挡，可是很快就发现只是徒劳——这是别人的梦境，她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灵力可以借用的。
“你既然无话可说，就在这里消失吧！”
梦境中的层层雾气笼上异人的法器，王深的进攻已是一触即发，可兰薰连御灵都做不到，根本没有和他对峙的实力。眼见着灵力的波动逼至自己的面前，兰薰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住手！”
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兰薰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少女残缺的背影。那轮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身影，自从她拥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子的背影，是她甘愿放弃留香庄的安逸生活也要一探究竟的命运的暗示。然而此刻更不比从前，她已经找到了答案，她知道那孩子是谁——
“清、清玉？！”
清玉转过身来，对着兰薰摆出天真的笑容。
“我也救了你一命哦？”
兰薰盯着清玉胸口被异术贯穿的空洞——她当然不是真正的清玉，她只是幻影而已，是幻结之灵依照她的回忆凝结成的虚幻。但是她挡住了异人的攻击，她确确实实地救了自己。清玉的幻影顺着兰薰的目光，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轻轻地哭了起来。
“小薰，阑珊不喜欢我呢。”
兰薰的心狠狠地收紧。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真的真的好喜欢阑珊……”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向兰薰伸出手，“小薰，如果我说，我还是要一直喜欢他，你会支持我么？”
“当然了，我一直……”兰薰慌忙也伸出手，却只是掬了一手雾气。不知它是否听懂了兰薰的话，幻影的周身闪起了点点的荧光，清玉的脸上终于破涕为笑，渐渐融入了茫茫的白雾之中，只留下一枚晶莹的液滴落入兰薰的手掌。
那是清玉的眼泪。它带给她妖精的生命，指引她完成自己的宿命，被永夜浸染时，更是她击退强敌的唯一武器……她曾经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滴眼泪，如今她已经拥有一切，却把清玉忘得干干净净。
兰薰回想起来了，她是背负着清玉对阑珊的痴情的妖精，她是因这滴眼泪而生、代替清玉守护阑珊的妖精。
王深有些搞不懂状况，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幻影来帮妖精挡刀？老实说，虽然往生之术能够往来于现实虚幻，但是对统御梦境的神秘意志，异人始终心存忌惮，因为他根本不明白那幻结到底在想些什么。星天的规律，永夜的欲望，它似乎都不在乎，只是专心致志地构建自己的虚幻世界。若它不干预，那么他和妖精之间战斗本是毫无悬念的……
铃兰妖精缓缓站起身来，突然将手抬至胸前，作出虚握的姿势。王深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连冷笑：“殇无心刃？你真的觉得，我们会相信是你射出心刃的？”
“重要的不是你们相不相信，而是我到底有没有。”
妖精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中的寒意竟让他没来由地浑身一颤。王深很清楚，妖精是不可能驱动那样纯粹的灵的，更何况心刃是极其玄妙的异术，只有吴家的天才才能精通，但是……眼见着妖精轻轻抚着那看不见的剑身，他一时竟分不清那究竟是装模作样还是胸有成竹。
“上一次我只破星阵，是顾念同门之谊，可是你们若还是欺人太甚，那么这一次……”她故意顿了一顿，观察异人的反应，忽然厉声道：
“这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王深心中大骇，且不论殇无心刃，单是女孩显露出的凌人气势，已经让他胆战心惊。她不过是妖精，还是最弱小的花妖，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向力量远远强过自己的异人亮出獠牙？
难道她真的手握着殇无心刃？如果她只是在虚张声势，那么被她逼退简直愚蠢透顶，可如果……如果她真的拥有心刃……
殇无心刃，那是一柄虚无的利刃。不到生死相接的最后一刻，没有人能确认它是否存在。
“……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吗？”
“那么，你敢和我赌一把么？”
兰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虽然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脚步，王深却感觉自己已经被她逼入了死角。
“你敢赌么，用我的剑……赌你的命！”
叶阑珊喜欢做梦，他是个想象力丰富的青年，梦能让他摆脱许多束缚，自由地想象；阑珊也喜欢回忆，那种朦胧的感伤令他沉迷，他需要它来不断撩拨那颗时常麻木失意的心。
但是他刚才经历的，并不只是虚妄的梦境，也不是什么浪漫的回忆，而是他遗失在永夜里的记忆。在那梦中，他曾深陷永夜，他曾是拥有异能的异人，他曾觉醒了血脉的诅咒，并拯救了留香庄和杜浅白……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一切，回到了自己的人生。
他真的曾有过那样的过去么？虽然刚刚才作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可他还是觉得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阑珊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既然永夜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又消除了自己的灵力，那现在血管里流淌的已经是正常人的红色血液了吧？想到这里他只能苦笑，就算故事的主角真的是自己，就算他真的曾经触及到另一个世界，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他只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与什么永夜什么异人都没有关系了。
在某些事上，阑珊意外地很豁达。何况比起无法改变的过去，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是来留香庄找未央的，然后就被那个谖柔香迷住了……”阑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打量着四周，这里是某个建筑的天台，他觉得很熟悉，就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不过这里肯定不是留香庄，那么自己就还是在梦境之中。
说起来，一开始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兰薰啊？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哪里去了……阑珊忽然听到有人唤他，连忙转过身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妻子。
“叶阑珊，你好些了么？”
问他有没有好些，这句话他倒是想原封不动地奉还；明明这里风很大，浅白却穿了一件单薄的粉色连衣裙到屋顶上，抱着双肩瑟瑟发抖。直到她有些踉跄地走近，他才看见她不仅脸上画着拙劣的妆，脚下还踩着夸张的高跟鞋……浅白素来喜欢简朴轻便的穿着，这样“盛装”打扮的样子，他印象里除了他们的婚礼就只有一次……
他突然愣住了，旋即苦涩地一笑。他想起来了，这个梦……
“听说你忘掉了一些事，现在好点了么？”
“我没事。看来杜学姐也安然无恙，这样就好。”
“是你救了我……”浅白的声音像机械一样空洞，“叶阑珊，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我说了会报答你，就一定做到。”
“我不是有所图谋才去救你的。”
“那你就是没有要求咯？”浅白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方案。
“叶阑珊，你愿意娶我么？”
对，就是这一幕。他该作何反应来着？惊讶？迷惑？害羞？兴奋？他忘了，他只是再次听到这句她对他说过的最深情的话，发现它和记忆里浅白的声音一样凉薄。
没等阑珊回答，浅白自己抢着说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市长家的公子，叶家的产业遍布春江；而我只是个乡下女娃，家里又新死了家长，我不仅自己要念几年书，还有个弟弟要照顾，我们家还欠着外债……我什么都没有，对，我什么都没有。”浅白越说越激动，紧紧地抓住阑珊的衣袖，“你明白么？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杜学姐，我说了，我并不是对你有所图谋才救你……”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你对我没有期待，为什么要救我？！”浅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间阴郁下来，“难道说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在同情我么？”
“……”
“我就只有一个问题，”虽然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浅白还是上前一步，几乎是抵着阑珊的身体，“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难道她认为，嫁给他就算是公平交易、两不相欠？阑珊苦笑着摇头：“我——”
“既然这样，那是我失礼了，叶少爷。”浅白的态度毫无预兆地一瞬间反转，她冷漠地推开阑珊，大踏步地转身走开，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穿着的是高跟鞋，没走两步她就一脚踩空，重重地摔倒。
“不要碰我！”阑珊伸出的手被浅白狠狠甩开，他这才看清女孩脸上的泪痕。
阑珊过去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浅白会执拗到这种程度，即便是现在再次回顾这一幕，他也依旧不明白。但是看到她的眼泪，看到她难得的脆弱，阑珊突然意识到，那些也许都不重要。
她什么都没有，她依旧固执地拒绝别人的好意，而他想要帮助她重新振作，想要保护她不受伤害，这样的一份心情是源于他对她的欣赏，对她的倾慕，或者是对她的同情，又有什么分别呢？他对她的善意，究竟出自什么样的本心，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他现在是真诚地想要奉献真心，还是虚伪地寻找自我满足……他所追求的“坦诚”，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他只知道，他爱她。无论是多么肤浅、多么幼稚、多么冲动的爱，他也是爱着她的，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抛弃了那些无聊的惆怅，开始真正学着去爱一个人，并且实实在在地让这份心情延续了下去，延续到了梦境的终点，延续到了未入梦境之前的起点。
“浅白……”他握住浅白的手，却被她又一次甩开，但是他立刻又抓住浅白的手，在被她挣开之前把它贴近自己的胸口，“浅白！你先听我说。”
“你父亲的事我会帮你一起处理，你们家的债务我也能负担，你和你弟弟念书我都供得起……所以，浅白，”他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诚恳地对她说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浅白的泪水尚未流干，却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仿佛是一下子领会不了他的意思。很快她反应过来，立刻别开脸。
“你是在可怜我——”
“可是我爱你。”
他偏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面不改色地投下重磅炸弹。他看到浅白猛地捂住嘴，不自然地想要转身，立刻略带强硬地扳住她的肩，逼迫她直面自己。
“我救下自己的心上人，为什么还要被人揣测心意？不管浅白怎么想，我的确是爱慕着浅白的。”
虽然并非有意，但浅白吃瘪的样子，确实让阑珊心里升起小小的得意，在他们的几次交锋之中，他还是头回见到浅白这般弱势的情景。沉默了半晌，浅白似是妥协一般，硬装着冷漠的语气，对他说：“那我们就结婚，但愿你不会太快后悔。”
她大概是刻意忘记这个方案是她先提议的，不过无所谓了。阑珊搀扶着浅白站起身来，突然搂住她的腰，把她揽在自己的肩头。
“你、你又干嘛？”这个突然袭击又把浅白吓了一跳，阑珊觉得她现在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尽管这个比喻怎么看都不适合用在杜浅白身上。他拍了拍浅白的肩，轻轻地叹：
“我爱你，浅白。”
“……肉麻死了，你还没说够？”
“但我确实很爱你。”
“……”
“我知道，浅白会觉得很突兀，很莫名其妙，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突然的表白不近人情……但有一点，我没有说谎。”
“……那又怎么样？”
“你听说过怜因爱果么？”他突然说起一个都市传说，像是在给小孩子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那是一株寄宿着神奇和梦幻的植物，传说只要向它祈愿，就能实现心愿，就能获得幸福。唯一的条件，就是祈祷之人只能为他人祈福，而且必须是真心挚爱的那个人。”
浅白似有触动，生活在春江两岸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怜因爱果。只是她并没有回答，应该是不明白阑珊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传说。阑珊继续说道：
“可是千百年来，向它祈愿的人无数，怜因爱果却从来没有真正回应过一个人。浅白觉得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真爱？”
“我过去也是这么想的。”阑珊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语气像梦呓一般飘渺，“可是现在我觉得，答案也许没那么重要了。”
“人心本来就是欲望的集合，所谓的真爱，说到底也只是强加于别人的期待。把它解构，去追求一个苍白的‘坦诚’，我们又能获得什么呢？
“和浅白在一起，我才相信有些东西是无法解释却也无法抗拒的。我也不知道这份心情到底从何而来，但是，即便怜因爱果没有带来幸福，人类也没有停止相爱……未来是人类凭借自私的欲望和生命的本能来开拓的，那些把人与人连接起来的欲望、本能，就是爱。”
阑珊慢慢放开浅白，再次与她对视。她的眼中有困惑，有迷茫，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光芒在闪动。阑珊温柔地一笑：“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但是有件事，我还是想向浅白确认。”他握住浅白的手，轻声地问道：
“如果我说，爱并不是命运的‘因’，而是生活的‘果’，那么浅白……也会爱上我么？”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对方的眼泪缓缓流下，慌忙避开对方的视线。这个问题无论是提问还是回答，需要的都不仅是勇气。
“你说的话……我并不是十分懂得。”
浅白的声音同样很轻，像他们之间的空气一般，虽然轻薄得无从把握，却也纯粹得令人心生怜惜。
“但是如果你想……我……总有一天，我也一定会……会爱上你吧……”
“是么……”
阑珊闭上眼，努力想要止住眼泪，可是听到这样的答案，他怎么可能平静下来？如果真的两情相悦，如果他的爱能得到回应，他还会苛求什么呢？他经历的苦恼，他忍受的委屈，他在情爱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不就是为了一句这样的答案么？
但是他知道，夜已阑珊了。
“……谢谢你，‘谖柔’。”
身前的影子剧烈地一颤，阑珊放开手，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
“你就是这个梦境的精灵吧？谢谢你的谖柔香，让我回想起了自己的初心……”阑珊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和“浅白”拉开了距离，“我自顾自地演了太久的苦情戏，渐渐把追求浅白的脚步当成了一种习惯了，有时候，我都忘了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了。”
“阑珊……”
“浅白”身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她的本来面目——那是一张美丽得多的脸，此刻正噙着泪，痴痴地望着阑珊。谖柔伸出手，想要拉住阑珊，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穿过了阑珊的身体，只是扑了个空。
“这终究只是一个梦，不是么？它的确真实得不可思议，可是我知道你不是浅白，有件事，我即便在梦里也清楚地明白……”
阑珊已经退到天台的边缘，他终于睁开眼，看向面前不知所措的谖柔。他似乎并没有被谖柔的美貌惊艳，只是感慨地说：
“啊……你和她果然一点都不像。”
“因为，浅白是不爱我的啊。”
他向后一仰，毫不犹豫地从医院的天台跃下，径直跌出了这场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勘破谖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