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一章 菩提本无树 ...


  •   太后急吼吼地让我去寻番僧,才给七天时间,想当年有名的暴秦,还给预备了三年粮食和一应所需物品,让徐福富富裕裕地去寻访仙山呢。再者,人家徐福带着上千童男童女,再看我,除了还不知道是哪位高手的护卫,还得带上个惹不起的累赘,刘子业。

      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还没等我从太后那里回到东宫,就把我受命寻找“仙人”的差事告诉了刘子业。长年累月被关在牢笼一样的宮里,白天惶惶不可终日,夜里宿宿不得安生,谁都渴望逃出去,刘子业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时候同时有两个领导的难处就显露无疑,他们有事时一块儿找你,也不管你能不能忙得过来,等到你有事时,任何一个都装聋作哑,寄希望于你“解决问题的能力”。

      我哪敢奢望太后会出面拦着小魔头,也果如我所料一般,含章殿那头静悄悄的,和之前那七年没什么不同,太后又习惯性地默认我权益行事了。

      本来我想的挺好,到外面转悠一圈,若是能和大哥二哥取得联系最好,不能也无所谓,抽个空就能把那青春不老药配出来。这下好了,旁边跟着朝夕相处七年之久的主子,他那比头发丝都细的心和歇斯底里追问的作风,我简直太熟悉了。往往在做一件事之前,我就能预料到他会在哪个点上怀疑,怎么发问,追究到什么地步。

      令我倍感沮丧的是,哪怕是我料到了每一步,掌握了他所有的已知的未知的动向,有些事情还是无可奈何。他是发号施令,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我什么都不是。

      我一跺脚,心说就算找不着,太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更何况我原先的计划根本不包括把莫须有的“仙人”带回来,而是再献上另一瓶“仙丹”,让太后欲罢不能。真找来番僧,那太后还能受制于我?

      我一边帮刘子业乔装改扮,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前前后后的谎怎么圆,有多少变数在里面。

      “吴忌!”,刘子业忽然叫道,一下子把我从思索中吓醒过来。他问我为何愁眉苦脸,以他兴高采烈的心情当然无法体会我的烦恼。

      我索性将计就计,对他说怕找不见太后要寻的番僧,反正这趟出去干什么他也知道,这场闹剧他不可避免要参与其中,提前铺垫一下也好。

      他倒是很轻松,或许是即将出宫心情好,不屑地摆摆手说,“你也是多余讨好她,非得献捞什子的药!你以为她会记得你的好处?哼!”,感情太子殿下平时不说,不代表对太后她老人家没有看法。然而我在他身边整整七年,除去刚才,从未听过他议论太后的只言片语。

      他对着镜子又整了整衣领,看来对此次行动颇为重视,接着说,“你也别太担忧,其实找不着才好呢,她反而不会把你怎样。看她急切到这个地步,真找着了,反而不妙”,我心有戚戚焉,心说知我者殿下也。突然间我有点不安,怎么和这种人有了共同语言,是不是我已经坏到了新境界,和他在同一层面上了?

      我口中唯唯诺诺,刘子业自己穿戴整齐,忽然上下打量起我来,看得我直发毛,不会是他看出来我是女的了吧?

      接着,他手一挥,叫殿外伺候的宫娥姐姐又拿了一套衣服,让我换上,是一套民间书童小厮的衣服。我心说感情我还是配角,您是主角,可这找人的事到底谁负责,唉!

      刘子业没什么耐性,我这儿还在系衣带,他就抬腿迈出殿外。我心想那位侍卫大哥呢,别再是忘了,光是我和太子殿下两个人出去可要了命,直到我心怀忐忑地穿过又一个回廊,从一个平时注意不到的死角处,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师父”,我压低声音凑到黑影身旁,悄声问,“怎么是您?还有别人吗?”。

      我瞬间感到两道寒光射来,心里清楚知道那是宗越严厉的目光,让我噤声。我只好装哑巴,无比郁闷地渐渐快步超过他,紧跟着刘子业。

      出宫门时,我其实挺希望侍卫把刘子业拦下,然后把我放行,哪知道不知是谁那么周到,三道宫门,外加外城城门的守卫都只是在刘子业脸上稍一打量,即刻放行,一句废话都没有。原来太后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还没到傍晚,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就到了,我之前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先找个客栈或者可靠的人家落脚呢。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不清心寡欲了,在我师父宗越的指点下,直奔主题。

      我还以为会像前世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栋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的楼阁,上头莺莺燕燕,彩袖招招,门口一位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兜着手帕,抛着媚眼,嘴里逮谁跟谁说那句经典搭讪语,“大爷,您好久没来了~~~”,谁知却七拐八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在最里头一家更不起眼的民居前停了下来,只见门上牌匾,行云流水书着三个字,留仙坊。

      我心说,师父啊,想不到您如此多才多艺,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这么曲折的路线您都记不错,看来你也不像自己描述的那样苦闷嘛,至少还有的是闲情逸致拯救这些水深火热中的风尘女子啊。

      我虽说活了十几世,可投胎为女人时多,男人时少,更可气的是,投为男胎的那几世,不是体弱多病,有心无力,就是身世可怜,早早被送入宮里做内官,实在没有什么风流场上的经验。

      刘子业两眼放光抬腿就迈进门里去,想来他和我同岁,今年还不满十四,就这么求“仙”若渴了,我心里奇怪,在东宫里也没见他和哪个姐姐好啊。此刻我没有什么存在感,我那平时一本正经的师父此时自动引为向导,轻车熟路,洒脱不失分寸地跟大堂经理,不,老鸨,搭讪,名字都叫得出好几个,如果在后世,师父大概算是VIP了。

      我低眉顺眼地跟在后边,一边偷偷往宗越那里使眼色,其他人倒是没人搭理我。这服务行业的精英们最是能一眼看出谁是掏钱消费的,端茶敬酒,把个刘子业围得花团锦簇,师父也没闲着,左边一个粉色衣裙的丰腴美人,右边一个翠绿衣裳的鲜亮小娘子,争先恐后地劝酒,喂点心水果,不亦乐乎,我都不忍直视。

      以前师父总是让我从御膳房顺些酒菜,我还以为是在宮里当差,吃住全包,感情是他的俸禄全花在温柔乡了。

      一个不留神,太子殿下就被一群姹紫嫣红簇拥着往后厅去了,在我“哎~~”还没说全时,就没影了,我赶紧拉住宗越,低声问,”师父,这不合规矩吧?“,哪知道他不知是又神游天外还是真的神经粗,依旧是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斜着眼睛不屑道,”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我心说,老子见过的世面你都想不到!前世看过《两宫皇太后》,连慈禧太后是谁演的都不记得了,可是同治皇帝从八大胡同回来染的那一身疮,恶心得我至今记得,更要命的是,当初和他一块去的人都被治罪了,我招谁惹谁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拽住宗越,跟他连比划带说地,终于让他明白了问题的重要性,然而他老人家并未表现出应有的重视,扔下一句,我自有分寸,也进了后厅。我心中暗暗叫苦,你心里有数关太子殿下什么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相反,他们两个都不在,我一个人倒是自在,这趟出来的钱袋子也在我手里保管,有钱能使鬼推磨。我陪笑着叫住一个粗使丫鬟,姐姐长姐姐短地逗得她心花怒放,又塞给她一块碎银,说是要借厨房一用,家里的主人讲究,非得自己人做羹汤才能入口。这个请求不过分,在这个生产力远远低于后世的年代,有钱人讲究的程度倒是远远高于子孙辈,怎么享受都不为过。

      我飞快地溜进后厨,这会儿其实还远没到正式营业时间,没什么人在里面忙乎,几个烧火洗锅的还以为我是新来的帮厨,跟我打招呼,我也将错就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那青春永驻的仙丹就做好了。其实是在宗越当初给我断天葵的禁药基础上,反其道而行之,用的原料全是纯天然食材,随处可见,就是药引宝贵,只有内宮才有,所幸每次配药所需不多,磨成细粉用小瓷瓶装着,随身携带,十分方便。

      我端着那剜随手舀的刷锅水,当作羹汤,从后厨大摇大摆出来,一路上还直嚷,“各位公子员外,小心衣裳,別溅你一身~~~”,可偏就有不开眼的,还往这刷锅水上撞!

      幸亏我站住了,可碗里的刷锅水由于惯性,没跟我或者碗一起站住,越界了。。。大约一半,全都便宜了那位不长眼的公子。

      我正要发作,猛一抬头,生生把要骂的话吞下去,不为别的,眼前这位被溅了一身刷锅水的年轻人,正是我的二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