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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4 鸿鹄之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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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一行正式前往基地报到。进去时,沈柠迎在训练馆前,一一与我们握手,“都是难得的人才,今后要继续努力。”我露出好学生的笑容。
沈柠的目光在经过百草时停了停,神色不动,但没去和她握手。众弟子到齐后沈柠进行全员点名,最后拉着一个女孩介绍道,“这是曲光雅,我的侄女。让她进基地,是我的一点私心。在这里,我拜托大家不要因为她身份的特殊而差别对待。”
大家齐声应是。
“原来这个大便扭是沈教练的亲戚啊……”晓萤在我身旁嘀咕。
曲光雅是百草的青梅竹马,和我们并不亲近,以往晓萤或百草谈到她,我至多是一笑而已。
沈柠的视线扫过来,我忙暗示晓萤别再说了。
基地的训练吃紧,莫提我们,就连晓萤都哀声连天。纵然如此,若白对百草的特训却并未停止。亲历过一次,我知道这表面枯燥的训练方式有多乏累,便找了个机会问他:“师兄,百草的特训何时能结束?”
“待她练成三连踢之后。百草正在突破,不可中途放弃。”
“你的情况,沈教练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是请你把重心放到个人提升上。但我们几个都是从松柏出来的,百草要练习,我可以陪练,亦枫可以陪练,晓萤也可以去陪练,匀出时间让你好好休息,为下一段冲刺做准备。”
“我一个人就可以。频繁换教练,只会拖慢训练进程。”
我叹了口气,“那你至少该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必要。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她就那么重要吗?”
若白被我的话问住。
“我知道,”我往休息椅上坐下,双手环臂,“在你这个年纪,总难免生出一些别的心思,这没错,但是……”
没等我说完,便见若白怒上眉宇,也不开口,转头就走。我忙叫他站住。
“当初那个雄心万丈的你哪儿去了?还是挑战赛上那场平局让你觉得满足了?”我冷声质问,“难道你安心只做她一个人的教练?”
“……我会兼顾个人训练的,无须你担心。”
“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担心。”我逼近一步,“我需要的是能和我一起登上巅峰的战友,而不是安于现状,不肯拿出全力奋进的普通弟子!难道你不想,打败廷皓?”
似是被我戳中,若白猛然看向我,片刻的沉吟后,他道:“我会好好想想。”说完,转身走远。
我打开自己的柜子整理东西,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想打败我哥,你口气不小啊。”
婷宜?
我讶然回头,她正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婷宜,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轻哼一声,“你可别抱太大指望,我哥还从没给我丢脸过。”
“我不相信有谁是战无不胜的。”我说,一笑,“那你呢?你不是去了美国么,怎么又回来了?”
“沈教练跟我们家的渊源难道不比你深?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你来,是有话要说?”
“记不记得上回我跟你说过的话?”
“哪句?”
“我说,你要是把戚百草留下,你迟早会后悔的。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现在知道,我说的没错吧?”
“错没错我说了可不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婷宜的话让我皱眉,“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个特别能制造麻烦的人。往后你就会明白,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好。”
“好,多谢提醒,你的话我记住了。”我说,将柜门关好了。
“我是替你想。反正初原哥哥跟我在美国,他会慢慢忘了戚百草的。”
“那祝你幸福。”我说,“我先走了,你自便。”
“等等!”
婷宜叫住我,从包里取出把伞扔给我,“还给你,可别说我欠你的。”她走近了,又将一只盒子拍进我怀里,“每天来往训练的人,也不知道擦个防晒,照照镜子,你都黑成炭了。”
也不等我答话,她三两步走远了,留我在原地捧着伞跟盒子,一脸奈何。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廷皓居然也是基地的队员。据他的说法,他只是比大家晚报到几天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他站在沈柠身旁,嘴角边挂着一抹耍帅的笑。这下该热闹了。我感叹。
碰面后廷皓把我叫到楼下喝咖啡,我问他为什么来,廷皓说:“怎么,就允许你们拼死拼活的,不许我也努力一把啊?”
我端起咖啡呷了一口,“你不真诚。”
“好啦。你想想我来基地每天都能碰见谁?”
“还在追百草啊?”
“我告诉你,还没有我方廷皓追不到女孩!你啊,就等着吃狗粮吧啊。”
“追她可以,但麻烦你这两周还是安分些,别去打扰人家。”
“是为了若白的特训吧?说真的,你也太操心了,我看若白这么淡泊名利,对那些比赛未必真有多上心。”
我笑了笑没答话。或许是一声“师兄”叫了三年,心里便也将他的心愿看作是自己的了。有时我真分不清,究竟是若白争胜的欲念强些,还是我希望他争胜的欲念强些。
唯一不变的是,那座“巅峰”,我们都卯足了劲要攀上去。
“走,带你去个地方。”廷皓拉我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喂,是我,马上给我下楼,不然……打明儿我就搬去和你住一块儿。”
我们在廷皓的车旁等。半分钟后,若白黑着脸出现在视野里。我顿觉哭笑不得。
“什么事?”
廷皓拉开车门:“上车。”
“还有训练,不去。”若白转身欲走,廷皓拦住他说:“柠姨那里,我会去交待。走吧走吧,要不是有重要的事,哥能找你来吗?”
廷皓载我们一路飞驰,熄火时,才发现我们竟来到了江边。泊了车改为步行,我们沿着坡道一径上了山顶,那里有个小小的酒馆,旁边一个小亭,人烟罕至,倒是清幽得很。
我们在亭中围桌而坐,一个侍者手捧菜单迎上来,廷皓流利地点了一通,不多时,眼前便摆了一桌颜色缤纷的酒。
“你请我们来就为这个?”我不无意外地问,“你等会还要开车,不便饮酒吧?”
“这些就留个我去操心吧!”廷皓拍拍胸脯,“我今天呢,就是想请我两个壮志未酬的兄弟,酣畅淋漓地喝他一顿!”他飞快地撬开了一瓶,“真当我不知道?若白,你,就是想打赢我;其羽,你,你想拿国际女子赛的冠军,对不对?”
若白和我相视一眼,俱是一笑。我反问道:“说了我们,那你的呢?”
廷皓举起酒瓶猛灌了数十口,一抹衣袖道:“我要再去市青赛,去冬奥,在老头子逼着把方氏丢给我前守住我的荣耀。”
“你要提前退役?”若白皱眉问,我听了也是一惊。
廷皓却不愿再往下说了,又撬开一瓶,一仰头,豪饮了瓶中大半。他猛地把酒瓶敲在桌上,面色酡红。“我……我就想做个大英雄!”
“现在太平盛世,你上哪儿去做英雄?”我问,一边夺过他喝过的酒瓶查看,本以为他点的不过是喝着玩玩的预调酒,不料一瓶威士忌,一瓶百加得,俱是度数不低的烈酒。
他疯了吗?
“我要做就做自己的英雄!”那边廷皓开始低吼起来,“做人总是考虑别人干嘛?首先要对得起自己!就做,就做自己的英雄!”说着又要灌酒,我们连忙拦下他。
我将他面前的烈酒拿开,为我们三人各斟了杯鸡尾酒,提高了音量道:“你说得对!先做自己的英雄。”廷皓露出了笑容,我继续道:“我们举杯吧。”
若白问:“祝词说什么?”
“廷皓不是说我们都壮志未酬么?”我笑笑,“那就一展青云志吧。”
“好!”若白朝我笑了,我们举杯,呼“一展青云志”,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廷皓饮完,便往椅子上一倒,睡死过去。
我颇感无奈,问若白现在怎么办,他说:“一会扛他下山。”
“听起来真辛苦。”我起身到酒馆里叫了些吃食,坐回来不久,侍者便一一上齐了。“蹭了你这么多回饭,也该我请一回。”我说,“别理那个醉倒的,我们先吃饱了吧。”
没进两口,若白忽搁下筷子,“百草的事,我让你担心了。”
我一怔,却没急着答话,静候下文。他继续,“其实你说得对,要打赢那个家伙,我必须从现在就开始钻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晚上是沈教练的战术研讨课,我们……”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我截住他的话,将两只酒杯斟满,“但今天把酒就要言欢,训练的事,明天再谈。”举杯,“我敬你。”
杯盏相击。若白突然问:“以前你好像从没和人喝过酒,怎会这么熟练?”
“电视上看多了,学个气势罢了。”我淡然道。
说话间,天边一道金茫照来,将我们眼中的世界倏地映亮了。我转头望去,惟见霞光万道,彤云欲烧。
一晃两年过去,训练基地日渐昌隆,自加入以来,大大小小的赛事我们打了不下百场,积了一书柜奖章。荣耀对于我来说似乎日趋平常,但好在内心的坚定一直不曾变过。
这个夏天,我们迎来了一个机会。
昌海道馆本年度举办的训练营活动,沈教练带的队也在受邀之列。惟值得一提的是,活动中拿到最佳营员的弟子,将直接获得市青赛参赛的推荐资格。男女弟子,各列一席。
这也意味着,在我和若白拿到最佳营员之前,他必须在一次比赛中战胜廷皓。距训练营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有提升的空间。
这日若白和廷皓比试,3:6败了。我把他请进讨论室做战术分析。
“喝茶。”我将杯子端来,顺手关掉了冷气,“冰镇的,消消暑。”
“谢谢。”
若白接过,双手指腹摩挲着杯缘。
“和上次相比感觉如何?”我问。
“我好像……退步了。”他低下头。
“没关系的,下次……”
“两年到了!”他打断我,“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别急,师兄。”我踱步到白板前,拿马克笔在上头粗略写了几字,“你们比赛时我记了点笔记。这些是你经常用到的腿法,统计下来,命中率均在逐步上升。回旋踢发挥最好的一次,一举夺掉了廷皓六分。”
“再说说今天的比试。”我来到白板的另一端,“你有两次失误。一次是后旋踢预判失败,一次是被廷皓障眼法扰乱,本可以接下的招,直接倒地。目前在腾空上你比廷皓优势,但廷皓是天才选手,他出招的迅速及反应的机敏使你的命中率大幅降低。”我拿笔简单勾勒出他俩的身形,“但即便如此,你们的身法依然在不知不觉中贴近。”
若白起身走来,在我身旁站定,他望着满屏的蓝字,双眼瞬也不眨,“你继续。”
“嗯。”我接着道,“战术方面,如想打败廷皓,就必须流利地放出所有大招。但在廷皓的干扰下,以往你一局最多打出两个腾空下劈,其中还需要冷却的时间。所以,将它安排在每局始末是最妥帖的。但是许多像这样的招式,你使用的时机总是不完美,尤其腾空踢这种能困住对手数秒的招式,你却往往用来防守,欲进不能,还是在退。”
“除升级腿法之外,尤需注意的便是廷皓的干扰。他的打法密集,对手一旦退,便鲜少再能有反攻的机会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连续一局三分钟不喘息地进攻,但你可以。想赢,就不要给对手留后路。”
“惟值得庆幸的是,按推算的结果,你完全有时间把所有腿法的攻击值再提升10%至15%。套到今天来假设,你至少能再提2至3分,结尾如能打出一个两分的腾空踢,除却防守的失利,你可以做到打平,甚至7:6直接战胜对手。”
我将笔帽套上了,“我们的努力没白费,你的进度条就快蓄满了,也就是说……”我抬头望他,一笑,“那一天要来了。”
若白搭在下颔的手陡然握成拳。
“真的?”
“真的。”
他蓦地转过身去。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受他心中的澎湃,毕竟那一天,我们都等了太久了。
“师兄?”
我唤了声,若白回身,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把我画得真丑。”
我刚要生气,便听他认真道来句“谢谢”。我笑笑,拿拳头在他肩上轻击了下。
耳边忽传来敲门声,亦枫推门而入,笑嘻嘻地朝我们走来,“讨论战术呢?也不带上我,我刚才可赢了申波一回呢。”他打量了几眼,指着白板说:“这是若白啊?画得可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