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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雪镜双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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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击打在丹凤门的铜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怡望着城墙上的告示,未干的墨迹在雪光中泛着冷意。安王、杨妃、陈王李成美——三个鲜红的“斩”字像三把刀,剜着他的心口。身旁的吴雅琴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必须立刻去见太皇太后!”
“站住!”李怡冷着脸拽住她,却在触及她眼中的急切时立刻心软下来。远处,十六宅的飞檐斗拱隐在雪雾中,令狐询此刻正假扮成他的模样,在那座金丝牢笼里替他承受新帝的猜忌。“先去十六宅。”他低声道,袖中藏着郭碧云亲赐的避毒玉佩,“记住,先别暴露身份。”
彼时,白湛等人为避风雪歇脚在城外破庙里。郭南希盯着城门口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李成美曾经送给她的玉佩,直到边缘磨得发烫。白湛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当年他等位那夜,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刺破他的皮肤却浑然不觉:“南希,皇祖母的信说得清楚,京中已容不下我们。”
“可美儿他……” 郭南希的声音忽然哽咽,但很快碎在风雪里,“他明明说过,等一切结束就和我们去太液池看锦鲤。”
白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机械心脏在胸腔中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个动作他练习了无数次,只为在拥抱时能让她感受到一点“温度”。远处,董星河正和韩致远拌嘴,声音穿过破庙的窗纸飘了进来:“当年要不是你挡着,我早把无名的脑袋拧下来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无脑?”
破庙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郭仲词展开的舆图。宁远指着扬州的位置说:“司徒门主在信上说,无名在扬州现身。”
白湛松开郭南希,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运河线:“帝王录的碎片在那儿。”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而且,我们是六大护法后人的事,目前必须保密。”
十六宅内,李怡看着令狐询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令狐询摘下面具,露出左耳后的伤疤——那是替李怡挡箭留下的:“新帝暂无动作,但杨嗣复暗中在调查光王旧部。”
“通知暗卫,即日起封锁十六宅。”李怡望向窗外的雪景,想起郭碧云信中的“照应”二字,忽然握紧拳头,“另外,派人去扬州,送信给白湛。”
城外破庙,郭碧云差人刚送达的密信在烛火下泛着墨绿的光。郭南希反复读着“美儿之路,是他自己的选择”,忽然,她将信纸揉成了一团:“冷血!她明明知道美儿是被陷害的!”
白湛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诡异的温热:“皇祖母在那个位子,她有她的苦衷。”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齿轮,“看这个。”
齿轮上刻着的是幽魂派的狼首纹,边缘还沾着蓝色黏液——那是在漠北捡到的纳米机械残骸。董星河凑过来说:“这玩意儿我在忘忧阁见过,当时以为是装饰品。”
韩致闻言远皱眉:“忘忧阁?你何时……”
“反正不是好事。”董星河吐了吐舌头,缩到郭南希身后去了。
白湛将齿轮收进锦囊:“这是连接两个宇宙的钥匙。”他望向郭南希,“还记得我在漠北说的‘镜像宇宙’吗?我们的世界就像破了洞的气泡,而帝王录……”
“是补丁。”宁远忽然开口,“师祖说,只有六大护法后人才能修复。”
三日后,冬日的扬州城正笼罩在蒙蒙细雨中。白湛等人跟着司徒澜穿过七弯八绕的小巷,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西洋风格的建筑,铜制门牌上刻着“紫宸阁”三个字。董星河摸着门框上的藤蔓花纹:“这雕工——如此讲究。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吧?”
司徒澜示意众人噤声,指尖按在门环上轻叩了三下。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戴着金面具的人探出头来:“暗号!”
“老板不在家,科研狗要加班。”司徒澜掀开斗篷,露出耳后的狼首刺青。
实验室内部,无数玻璃罐悬浮在空中,里面浸泡着各种生物样本——有长着六只翅膀的鸟,也有鳞片泛着蓝光的鱼。郭南希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这些是……”
“基因实验体。”司徒澜叹息,“无名用帝王录碎片篡改了它们的DNA。”
白湛盯着中央的全息投影,画面里闪烁着双螺旋结构的基因链:“那李成美……”
“是失败的克隆体。”司徒澜调出另一个画面,显示着培养箱中的少年,“真正的李成美在太液池底,而你们认识的那个,是用他的基因复制的‘赝品’。”
彼时的长安城,颖王李炎正在思政殿批阅着奏折。王姬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参茶,目光落在他眉心的红痣上——那是用朱砂点的,为了掩盖克隆体特有的胎记。“陛下,光王求见。”
棉子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炎捏紧毛笔,墨汁滴在“大赦天下”的诏书上,晕开一片阴影:“让他进来。”
李怡刚踏入殿中,便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那是李成美生前最爱的香。李炎望着他腰间的玉佩,忽然开口:“皇叔可知,美儿临刑前喊的是你的名字?”
“陛下谬听了。”李怡低头,余光扫过殿角的暗门——那里藏着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密道,“陈王忠肝义胆,必是临终都念着陛下的栽培之恩。”
“栽培?”李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滑落,“他杀朕的兄长,夺朕的储位,这叫栽培?”他猛地起身,衮服扫过案头,“皇叔别忘了,你也是克隆体——不,该叫你‘李怡3号’?”
扬州的实验室里,董星河忽然指着玻璃罐惊呼:“那是…… 白湛!”
众人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罐中躺着一个少年,面容与白湛一模一样,胸口插着电极。司徒澜低声道:“这是真正的白湛,死于甘露事变,现在的他……”
“是机械体。”白湛接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意识被保存在芯片中,这具身体不过是仿生外壳。”
郭南希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试剂瓶。蓝色液体泼在地上,冒出阵阵青烟。白湛想去扶她,却见自己的手穿透了她的肩膀 ——纳米机械在雨中失灵了。
“原来连拥抱都是假的。”郭南希泪如雨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懂。”白湛的眼泛起红光,“正因为懂,我才执意要回来,才执意要保护你。”他忽然抽出剑,劈向中央的基因图谱,“我想——如果毁掉这个实验室,可能阻止无名的计划!”
长安思政殿内,李炎拔出腰间的匕首,刃口抵在李怡的咽喉处:“说,帝王录在哪?”
李怡瞄一眼匕首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另一个宇宙的实验室,那里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插在“李怡一号”的胸口。“帝王录在蓬莱阁。”他轻声道,“但毁掉它,你也活不成。”
“朕是真龙天子!”李炎怒吼,却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棉子匆匆入内躬身道:“陛下,太皇太后驾到!”
郭碧云身着黑色大氅,雪粒落在她肩头,竟瞬间融化。她扫过对峙的两人,目光停在李炎手中的匕首上:“瀍儿,还记得哀家教你的‘君者,舟也;民者,水也’吗?”
李炎浑身一颤,匕首“咣啷”落在地上。郭碧云捡起匕首,指尖抚过刃口:“这把匕首,当年杀过你的父皇、皇兄,现在又要杀你的皇叔——它该歇歇了。”
扬州实验室在爆炸声中坍塌,白湛抱着昏迷的郭南希冲出火海,机械外壳已烧得变了形。董星河望着他露出的金属骨架,忽然想起他曾说“爱让我拥有了灵魂”,一时间便红了眼眶:“原来你真的会疼。”
“疼是人类的错觉。”白湛望着怀中的女子,机械心脏第一次出现异动,“但此刻,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彼时,漠北的控制器也在轰然倒塌,虫群正如潮水般退去。
白湛的机械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他握住郭南希的手,金属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真正的我,在十六岁那年为救你而死。现在这个‘我’,能陪你走到最后,已是万幸。”
“别说了,我们一起走!”郭南希泣不成声,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记住,”白湛望向李怡,“蓬莱阁第三层的密阁,有能让你回去的装置。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弱,“留下来的人,要替我们看尽满城花开。”
长安城内,颖王李炎站在太液池边,望着池中倒影——那是他与李成美的脸重叠在一起。王姬递来李成美的《请罪书》,最后一句用血写着:“愿来世,我们都生在白墙青瓦家。”
“陛下,太皇太后有请。” 棉子的声音打断思绪。李炎转身,看见郭碧云站在九曲桥上,手中抱着李成美的遗物:“美儿的墓,就修在舒王旁边吧。”她说着,将玉佩扔进池中,“皇家的孩子,终究要回到该去的地方。”
李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郭碧云不是冷酷的权术家,而是用铁血守护着某个巨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或许与光王 有关,与白湛有关,更与帝王录存续有关。
忘忧阁前,李怡望着郭碧云的车辇消失在雪雾中,手中攥着她临走前塞的纸条:“三个月后,蓬莱见。”他知道,那是跨宇宙之门的所在地,也是他曾经命运的转折点。
三个月后,李怡站在蓬莱阁第三层,望着中央的时空门。郑雪鸢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现,手中拿着真正的帝王录——那是记载着所有克隆体信息的基因图谱。
“你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留下。”郑雪鸢说,“但无论如何,这个宇宙的故事,需要有人记录。”
李怡望向窗外的长安,想起郭南希的痛哭,郭碧云的叹息,还有白湛的微笑。他握紧吊坠,锚点的热度早已平息,却在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我留下。”他将时空门装置放进密阁,“这里有我的朋友,我的敌人,还有…… 未完成的使命。”
郑雪鸢点点头,投影渐渐消失:“记住,克隆体的秘密,将再次随蓬莱阁一起沉入海底。而你……”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已成为新的观察者。”
李怡走出阁楼,漫天大雪恰好落下。远处,是一直正在发呆的机械鸟,那是白湛留下的最后礼物,证明他来过的最后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