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录》Y景砚

41、Chapter 41. 镜像

　　大漠的风裹挟着碎冰碴子，如利刃般刮过众人面颊。李怡勒住坐骑，望着远处绿洲边缘翻涌的银灰色雾障 ——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雪暴，而是数以万计的纳米机械虫在低空形成的集群。它们振动翅膀的频率与他颈间的时空锚点产生共振，吊坠内部的蓝色流体随之泛起涟漪，如同另一个宇宙实验室里震荡的培养皿。

　　“它们在寻找新的宿主。” 白湛的声音透过鹿皮面罩传来，剑在掌心震出嗡鸣。这位前帝王的机械义眼泛起微光，扫描着虫群的运动轨迹，“频率显示，中央控制器距离我们不足三公里。”

　　吴雅琴忽然指着绿洲中央的枯树惊呼：“看！树干上的符号！”

　　众人催马近前，只见皲裂的树皮上刻着一组螺旋状纹路，每一道沟壑都精确对应着人类染色体的端粒结构。李怡瞳孔骤缩，这与他在另一个宇宙参与的 “永生计划” 实验标记完全一致。

　　“是基因锁的坐标。” 白湛挥剑劈开几只试图靠近的虫子，金属剑锋切开虫群的瞬间，溅出的蓝色黏液在雪地上腐蚀出阵阵白烟，“指向蓬莱阁的地下实验室。” 他忽然转身，机械臂抓住李怡的手腕，“皇叔，你曾说过另一个宇宙的克隆技术 ——”

　　“克隆体需要定期注入原生基因作为稳定剂。” 李怡接口，望着白湛袖口露出的机械骨骼，忽然明了，“所以李成美必须死，因为他是失败的克隆体，会引发基因链崩溃。”

　　与此同时，长安朱雀大街的雪地上，八骑快马踏碎薄冰疾驰而来。郭南希攥着李成美送的玉佩，冰凉的羊脂玉贴着掌心，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三个月前，那个在太液池边为她簪花的少年说：“母妃，等我登上皇位，就封你为太后。”如今，这话却成了催命符。

　　“看告示！” 董星河忽然勒马，指向城门上的黄绫。众人抬头，只见朱砂大字在雪光中刺目 ——“陈王李成美弑君谋逆，斩立决”。郭南希一声闷哼，险些从马上栽落，白湛伸手扶住她，手掌传来诡异的温热，那是仿生系统在模拟人类体温。

　　彼时的思政殿内，李昂的尸体已被换上龙袍，手腕上缠着九道红绳，每道绳上系着一枚刻有 “长寿” 字样的银铃 —— 这是郭碧云送来的 “续命锁”，却终究锁不住帝王的命数。仇士良跪在一旁，手中捧着伪造的遗诏，蜡封上的 “李” 字还未干透。

　　“太皇太后，先帝遗诏在此，太子监国乃天命所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余光瞥向殿外持剑而立的神策军。

　　郭碧云凝视着龙椅上的尸体，忽然轻笑一声：“仇公公，你跟随先帝多年，可知他临终前最想见的是谁？” 未等对方回答，她便转身走向暖阁，金丝炭烧得正旺，照得郑雪鸢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

　　“姐姐可是为李成美之事而来？” 郑雪鸢咳嗽着放下药碗，指尖沾着血渍，“那孩子的基因链早已崩溃，即便不死于皇权，终究是活不过二十五岁。”

　　郭碧云捏紧袖口，想起李成美出生时的场景 —— 胎盘里流出的不是羊水，而是蓝色的基因培养液。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密信：“李怡在漠北发现了克隆体实验室，里面躺着真正的李成美。”

　　郑雪鸢瞳孔骤缩：“你是说，这些年的陈王……”

　　“不过是个顶着他面容的赝品。” 郭碧云将信投入炭盆，火苗瞬间窜起，“但这赝品却有了自我意识，甚至爱上了他的母亲郭南希。”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白湛的机械心脏，“或许这就是跨宇宙实验的漏洞 —— 灵魂无法被克隆。”

　　漠北绿洲，李怡一行人在虫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吴雅琴的药箱不慎跌落，瓶瓶罐罐滚落在地，其中一瓶蓝色液体与虫群接触的瞬间，竟引发剧烈的荧光反应。

　　“那是基因稳定剂！” 李怡惊呼，“有人用它来豢养虫群。” 他忽然想起郭碧云的密信，“太皇太后说，帝王录的碎片能修复跨宇宙的基因漏洞，难道……”

　　“帝王录不是书，是基因图谱。” 白湛挥剑砍向中央控制器，却被一道透明屏障弹开，“我们的宇宙就像破了洞的气泡，而帝王录……”

　　“是补丁。” 宁远忽然开口，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师祖说，六大护法的后人能修复它，因为我们的基因里藏着远古的密钥。”

　　与此同时，长安的天牢里，李成美正用指甲在墙上刻着太液池的轮廓。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郭南希，抬头却看到的是王姬冰冷的脸。

　　“陈王，陛下有请。” 王姬手中的诏书泛着冷光，“即日起，你被废为庶人，即刻问斩。”

　　李成美忽然笑了，笑声震得墙皮簌簌落下：“果然，皇权不需要任何情感，只需要替罪羊。” 他站起身，皓月白衣上还沾着昨夜呕吐的血迹 —— 那是克隆体基因崩溃的征兆，“告诉颖王，杀了我，他才能坐稳皇位。”

　　王姬望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端阳节，他在太液池边替她捡回掉落的簪子，那时他的眼睛里还没有这么深的戾气。“为什么要杀先帝？” 她忍不住问。

　　“因为他杀了我的光。” 李成美望向头顶的小窗，雪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皇兄是我在这吃人的宫里唯一的温暖，可他连这点温暖都要夺走。”

　　漠北的虫群突然改变阵型，如潮水般向李怡涌来。白湛忽然将郭南希推向李怡，机械臂展开成防御屏障：“带她走！控制器需要有人手动摧毁，而我……”

　　“你是机械载体，根本不需要命！” 郭南希哭喊着挣扎，却被李怡死死抱住。

　　“但我有他的记忆。” 白湛的机械眼映出郭南希的倒影，那是白湛生前最珍视的画面，“告诉皇祖母，克隆体的秘密，随我一起埋在这漠北吧。”

　　与此同时，长安的登基大典上，颖王李炎望着龙椅上的鎏金蟠龙，忽然想起李成美被捕时说的话：“皇叔啊！这龙椅一旦坐上去，就再也感受不到温度了。” 他转身望向阶下的郭碧云，后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 “泣血” 匕首上 —— 那是当年刘克明弑君的凶器，如今成了新帝的信物。

　　“陛下，该祭天了。” 王姬递上祭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李炎接过黄绫，指尖触到上面的暗纹 —— 那是郭碧云暗中留下的警告：“斩草除根，方得永昌。”

　　漠北的雪越下越大，白湛的机械身躯在虫群的自爆中趋于瓦解。郭南希攥着他遗落的齿轮，上面还刻着 “白湛” 二字，却已残缺不全。李怡望着天际的极光，那是跨宇宙之门开启的征兆，与他实验室里的量子隧道如出一辙。

　　“我们还能再见吗？” 宁远望着极光，声音里带着少年的憧憬。

　　李怡握紧吊坠，锚点的温度早已冷却：“在另一个宇宙，或许我们都是普通人，不会被卷入这些纷争。” 他忽然想起郑雪鸢的话，“但这个宇宙的故事，需要有人收尾。”

　　长安的宫墙上，李炎望着漫天飞雪，手中紧攥着李成美的绝笔信：“愿来世，我们都生在白墙青瓦家。” 王姬站在他身后，看见新帝肩头微微颤抖，却没有落泪 —— 皇权之路，容不下任何眼泪。

　　雪停时，漠北的绿洲已被掩埋在三尺厚的冰雪下，唯有中央控制器的残骸还在发出微弱的蓝光。李怡一行人踏上归程，马蹄声惊起一群寒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宛如一个个黑色的问号。

　　而在长安的太液池底，真正的李成美闭着眼睛，漂浮在蓝色的培养液中，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他的基因链终于在某一个时刻停止了崩溃，他却永远不会知道，那个顶着他面容的克隆体，曾用生命为他换来了一丝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