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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宿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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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兴庆宫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之中,檐角垂挂的冰棱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影,恍若洒落人间的碎钻。然而,这满目的华彩却掩不住御座之侧的孤寂——光王李怡的席位上空无一人,唯有案几上的鎏金酒樽在烛火中泛着清冷的光。
病体支离的皇上李昂勉强撑过半盏茶功夫,便在仇士良的搀扶下起身退席。郭碧云望着往年光王所坐之处,心中的不安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午时李怡匆匆求见、索要令牌与人马时的急切模样,此刻仍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那时他眼中分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非今日不可?”郭碧云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目光落在李怡腰间那枚她亲赐的玉佩上,“年夜宴后再动身如何?”
李怡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吊坠,那是一枚刻有奇怪纹路的金属片:“必须即刻启程。帝王录的根源,与我所属的‘宇宙’息息相关。”他抬眸,情绪在他眼底碎成点点幽斑,“我并非此世界的‘李怡’,是从另一个时空而来。师父您该是知道的。”
郭碧云指尖微颤,令牌在掌心压出一道淡红的痕。她早有察觉眼前之人并非池中物——当年女扮男装的光王,忽然有了家室子嗣,这分明是灵魂更迭的迹象。但这些年的相伴让她明白,他比任何亲族都更懂她心中所想。“哀家信你。”她将令牌塞进他掌心,嘱咐道,“万事当心。”
莲花池畔,郭碧云按下假山石上的机关。池水轰然翻涌间,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破水而出,金属结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LED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攥紧了袖口——屏中女子摘下口罩,那是与她七分相似的面容。女子白大褂领口沾着疑似培养液的淡蓝痕迹,她扯下口罩扔在桌上,指尖敲了敲耳后凸起的金属接口——那是跨宇宙通讯器的植入体。“说事。”
郭碧云按住桌沿的掌心沁出汗珠,视网膜投影将对方实验室的场景解析得一清二楚:培养舱里漂浮着与自己八分相似的克隆体,编号“BY-03”的标牌在营养液中轻轻晃动。“你我周旋二十余年,何时能停手?”
“停手?”郑雪鸢冷笑,转身时白大褂扫过操作台,几支试管滚落却被磁力场稳稳托住,“当你用纳米刀切断原宇宙‘我’的神经链时,就该知道这场博弈没有终局。能量守恒定律你比我清楚——你窃取了那个宇宙的‘郭碧云’的人生,就得用双倍的因果去偿还。”
“帝王录的事。”郭碧云直切要害,同时用拇指摩挲着戒指内侧的加密按钮,“你克隆的‘姑姑’是不是 ——”
“够了!”郑雪鸢突然提高了音量,培养舱的灯光应声转为闪烁着的警告红光,她拽过实验椅重重坐下,“别把我和那些疯狂的老家伙混为一谈。‘昆仑实验室’的历史能追溯到寒武纪,我不过是个负责修复时空裂缝的技术工。”
郭碧云注意到对方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说谎的生理特征。她身体前倾,领口的坠子划过桌面:“郑雪鸢1号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吵着要见怡儿。”
“克隆体的排异反应而已。”郑雪鸢打开一罐能量饮料,金属拉环的声音格外刺耳,“你当年为了坐稳太后之位,强行用她替换原宇宙的‘郑雪鸢’,现在又嫌她是冒牌货?不过……” 她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我听说你不让她见光王,真正的原因是 ——她生下的‘李怡’死了?”
郭碧云的指尖瞬间攥紧桌角,坠子在掌心碎成齑粉。
“郭门主深夜到访,难道只是来算旧账?”郑雪鸢指尖叩击着透明培养皿,背景中传来仪器的嗡鸣,“我猜,是为了帝王录?”
“帝王录究竟是什么?”郭碧云直切要害,“你克隆的‘姑姑’,是否也为它而来?”
屏幕忽然雪花纷杂,郑雪鸢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那是跨宇宙的能量容器,维系着时空的平衡。至于克隆体……”她忽然冷笑,“当年是你杀了本宇宙的‘我’,求我用细胞技术续命,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郭碧云正要反驳,整座建筑却陡然陷入黑暗。她慌忙复位机关,待莲花池恢复平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郑雪鸢裹着披肩立在阴影中,指尖染着触目惊心的血渍。
“又咳血了?”郭碧云下意识伸手,触及对方肩膀时却如被烫到般缩回。
“失败品的宿命罢了。”郑雪鸢擦过嘴角的血迹,“不过放心,我会撑到你心愿得偿。对了,李怡的吊坠……”她缓缓凑近,呼吸拂过郭碧云耳畔,“那是时空锚点,千万不能弄丢了。”。
全息屏突然雪花纷杂,实验室的照明系统开始频闪。郑雪鸢的投影变得透明,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警告!第三宇宙坐标发生偏移…… 郭碧云,看看你身后 ——”
黑暗骤临的瞬间,郭碧云已按下腰间的应急开关。莲花池的水波倒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假山缓缓合拢的机械声中,她摸到了口袋里的小本——那是从郑雪鸢实验室顺走的克隆体培育日志。
荷塘恢复平静时,远处传来除夕夜的爆竹声。郭碧云望着掌心的碎玉,忽然想起多年前,真正的郑雪鸢替她挡住刺客的匕首,说:“活下去,活到我们都能自由的那天。”
而现在,她的耳畔还回荡着郑雪鸢的话:“看看你身后 ——”
洛阳城郊,暮色渐浓。李怡望着白湛身后的队伍,不禁苦笑 ——郭仲词嚼着果子,腮帮鼓得像只仓鼠;郭南希把玩着匕首,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董星河倚着树擦剑,动作行云流水;就连吴雅莹都抱着药箱,一副随时准备撤离的模样。“这就是你说的‘精锐’?”白湛挑眉问。
“咳咳……”李怡展开明黄圣旨,故意提高声音,“皇上有旨:着光王李怡、白湛协同水云间、幽魂派、飞骑营,彻查帝王录之乱,缉拿元凶‘无名’。”
“哦?”白湛抱臂冷笑,“敢问组长,如何‘协同’?”
李怡指尖一扬,明黄卷轴破空而来,在白湛胸前绽开半幅。
“还不接旨?”李怡斜倚在博古架旁,指尖拨弄着翡翠扳指,嘴角噙着半分笑。
白湛单手持剑挑开卷轴,挑眉扫过 “太上皇” 三字,剑锋一沉将圣旨钉在墙上:“皇叔,孤现在可是太上皇。”他屈指敲了敲剑柄的蟠龙纹,鎏金剑芒映出李怡似笑非笑的脸。
“这次自从出了京城,陛下这架子倒是端得更足了。” 柳衡抱臂靠在门框上,腰间飞骑营令牌随动作轻晃。
董星河低头擦拭长剑,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比在宫里顺眼些。”
郭南希捏着茶盏轻笑:“原来陛下私下是这般风流做派。”
李怡清了清嗓子,见众人依旧散漫,只得再次提高声音:“皇上有旨——”
“打住。” 白湛抬手打断,从墙上拔回圣旨卷成纸筒,“直说了吧,那劳什子帝王录闹得江湖鸡飞狗跳,无名那厮又在漠北散播谣言。”他忽然将纸筒戳向李怡胸口,“你当组长,孤当副手?呵,不如说皇上怕你势单力薄,让孤给你当保镖。”
“副组长的职责是 ——”
“是喝酒吃肉看风景。”白湛甩袖走向暖阁,“柳衡,把去年的葡萄酒搬来。董爱妃,陪孤试剑如何?”
郭南希望着李怡吃瘪的模样,掩唇低笑间瞥见案头密报 ——“无名势力渗透至河西”的朱砂批注刺得她指尖发紧。她转身时,正见李怡对着墙上的舆图沉思,袖口露出的腕表投影闪烁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蓝光。
“合作愉快,光王殿下。”她将密报塞进他掌心,指尖划过他腕间的时空锚点吊坠,“不过下次宣旨,能否别用你那破锣嗓子?”
李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吊坠上的“0721”刻痕。窗外传来白湛的笑声,混着柳衡的抱怨和董星河的剑鸣,恍然间竟有了几分十六宅的烟火气。
“组长,该启程了!”郭南希在廊下唤他,发间金步摇随动作轻颤。
他轻笑一声,将圣旨折好塞进靴筒。鎏金令牌与吊坠相击,清越之声里,他忽然想起郭碧云的叮嘱:“别让白湛那混小子欺负了去。”
“来了!”他甩袖跨出暖阁,正见白湛骑在墙头抛着酒壶,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恰好覆盖住漠北的绿洲。
话音未落,郭仲词突然将果核吐向李怡,董星河的剑鞘紧随其后。李怡慌忙闪避,却被郭南希伸腿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众人哄笑起来,他鼻青脸肿地爬起,佯作威严道:“尔等这是以下犯上!”
“宫外之地,拳头为尊。”董星河甩动剑鞘,眼中带着戏谑,“组长,得让我们心服口服才行。”
李怡揉着鼻子看向白湛,却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然间,昨夜白湛的话在耳边响起:“我的世界里,权力都是靠拳头博来的。”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展开地图铺在石桌上:“无名在漠北挑起兵乱,借动物瘟疫起事。诸位可知,瘟疫传播需要什么?”
吴雅莹眸光一亮:“这个我知道,宿主和传播媒介!”
“正是。”李怡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绿洲,“漠北的牛羊是宿主,而传播媒介……”他转头看向白湛,“幽魂派的情报中,有没有‘虫群’的记载?”
白湛瞳孔微缩:“你是说,无名用虫族携带病毒?”
“在我原来的宇宙,这叫‘生物战’。”李怡抓起一把沙土撒在地图上,“现在分三路行动:一队追查虫源,二队追踪无名的踪迹,三队……” 他转向郭南希,“你去蓬莱找李详,他手中飞檐的遗物里可能藏着关键线索。”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白湛忽然抬手按上李怡的肩头,眼中是少见的郑重:“皇叔果然藏器于身。”
暮色漫过时,队伍分成三拨消失在古道尽头。李怡望着白湛远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颈间的吊坠——在这个宇宙,他终于不再是旁观者。或许正如郭碧云所说,有些使命,从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深烙入了血脉之中。
夜风卷着驼铃声掠过荒野,李怡翻身上马。腰间的令牌与吊坠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荡开了渐浓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