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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玉录迷踪 ...


  •   宁远离去的足音如断线的珍珠,坠入青石板铺就的幽长回廊,渐次隐没在夜风的呜咽里。忽有檐角铜铃骤响,惊起栖在梁间的逐魂鸟。

      李详手中狼毫猛地一颤,墨汁在素笺上晕染出狰狞的墨团,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这是他耗费三载心血布置的机关,每一处响动皆暗藏玄机,此刻西南角铜铃癫狂震颤,恍若丧钟轰鸣,昭示着来者绝非寻常之辈。

      朔风裹着戈壁砂砾,如无数细针般扑打着窗棂,恍惚间,三日前密报中“狼骑将至”的朱砂字迹浮现在眼前,与铜铃的震颤声交织,令他后颈泛起涔涔冷汗。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冷冽而陌生的异域香气如毒蛇般游弋而入,瞬间缠住了李详的鼻尖。他缓缓转身,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扬起的尘埃在昏黄的烛光中翻涌,仿若被惊醒的幽魂。只见一道艳红身影立于门框之间,火红衣袍恰似一簇永不熄灭的烈焰,在夜风中肆意翻卷,张扬而夺目。那人凤眸轻抬,眼角细密的纹路里沉淀着岁月的沧桑,却丝毫不减当年威震江湖的威严。她腰间悬挂的半片玉片,泛着忽明忽暗的幽蓝光亮,仿佛一只诡谲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世间的一切。那光芒如同一把重锤,狠击在李详的心口——正是幽魂派失传已久的开启真正帝王录的钥匙。

      “起来吧。”沙哑的声线裹着塞外风沙的粗粝,仿佛历经了万古荒漠的磨砺,带着一种独特的苍凉与雄浑。司徒澜缓步上前,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狼骑调令,鎏金图腾在跳动的烛光下忽明忽暗,映出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暗芒。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扫过李详两鬓的白发,嘴角忽地勾起一抹似嘲似叹的弧度。

      李详喉头滚动,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炭火,炽热而灼痛。他的余光死死盯着那枚玉片,边缘处斑驳的齿痕,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记忆的闸门被彻底打开。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痞笑,试图掩盖眼底的震惊与不安:“师叔这驻颜秘术,倒是让晚辈眼馋。不如...”话未说完,司徒澜突然扬手,一张信笺如枯叶般飘向烛火,瞬间在火舌中化作灰烬。诡异的青焰腾起,如同一朵妖异的花,在黑暗中绽放开来。李详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那分明是幽魂令独有的燃烧痕迹,而信笺上,赫然是他的笔迹!

      “谁给你的?”李详冲上前,扣住司徒澜的手腕。触及的刹那,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皮肤冷得惊人,仿佛握着一截冬日里的枯枝,没有一丝温度,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多年前,他们曾在幽魂派祖师像前立下毒誓,除非门派覆灭,否则永不启用幽魂令。可如今这道召唤令,却如同一把钥匙,将所有尘封的秘密彻底解锁,让深埋地下的往事再次重见天日。

      司徒澜反手甩开他的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果决与威严。玉片在她掌心流转出妖异光晕,那光芒如同一圈诡异的咒文,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有人想借我的手,撕开这张权力大网。”她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凤眸眯起。“还记得八公主临终前攥着你的衣袖,气若游丝说的那句‘让她去安西’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神秘,“白溪不是普通剑客,她是带着帝王录残片的守秘人。”

      李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八公主咳血的枯手、白溪入京时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李湛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原来从白溪以和亲之名踏入安西开始,这场关于长生的阴谋便已悄然布局。他踉跄后退,撞倒的烛台在青砖上燃起火焰,火光照亮墙上悬挂的地图,长安与安西之间的路线此刻竟连成诡异的符咒形状,仿佛是命运的嘲讽,又像是恶魔的狞笑。

      “帝王录根本不是书。” 司徒澜的声音像是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她用玉片抵住李详的咽喉,寒意渗入皮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中游走。“它是活物,靠吞噬接触者的寿命维系原主。”她的指尖抚过玉片上复杂的纹路,那些线条竟在火光下缓缓蠕动,宛如一条条细小的毒蛇,“每一代持有玉录的人,都要用至亲的性命喂养它。”

      李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一只鼓槌在脑中疯狂敲击。他突然想起太皇太后频繁出入的忘忧阁,那座与宪宗驾崩时间吻合的楼阁,此刻在脑海中化作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当司徒澜说出帝王录残角被李淳夺走时,他仿佛看见那个消失多年的皇子,正借着玉片的力量,在阴阳之间编织重生的咒术。记忆深处,李淳临终前握着剑的模样与眼前玉片的幽光重叠,他终于明白为何飞檐的剑上会残留着诡异的血迹。

      “现在的他,不过是执念凝成的幻影。”司徒澜抚过玉片,神情复杂,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又有几分恐惧。“但只要集齐帝王录,就能重塑肉身。而你那位好侄儿,恐怕早就知道这一切。” 她突然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虚妄。“白湛放弃皇位,不是出于大度,而是要将整个朝廷变成豢养玉录的血池!”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吹灭了所有的烛火。黑暗中,喊杀声骤起,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至。李详本能地拉过司徒澜躲避,却见她神色镇定,玉手翻飞间,幽魂令迸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来得正好。”她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身为李唐公主与幽魂门主的双重威严。

      飞檐的幻影在幽蓝光芒中骤然显现,长剑出鞘的龙吟声撕裂夜空。少年身姿矫健如昔,寒芒所到之处,敌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师父小心!”他的暴喝声中,剑光如银河倒悬,竟将漫天箭雨都生生劈开。李详握紧软剑,足尖轻点断墙,与飞檐幻影形成掎角之势。软剑如灵蛇出洞,专挑敌人的破绽,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响,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腥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却不及心中对司徒澜的担忧万分之一。

      司徒澜赤足点地,火红襦裙翻飞如燃烧的曼珠沙华。她身姿轻盈如蝶,幽魂令化作流光在指尖飞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成狰狞的漩涡,发出刺耳的嗡鸣。冲在最前的刺客们尚未近身,便被幽蓝光芒击中面门,刹那间皮肤溃烂、血肉消融,只留下冒着青烟的白骨轰然倒地。

      飞檐的幻影越战越勇,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影重重叠叠,将周身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兵器相击的金铁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如流萤般四溅,落在残破的旌旗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他嘴角染血却笑意森然,忽的侧身避开刺向咽喉的长枪,反手一剑斜撩,寒光闪过,那持枪者的半张脸竟如被无形利刃削去,露出森白的头骨,惨叫声未及出口便被浓稠的鲜血呛住。而随着每一次激烈的拼杀,他的身影也愈发透明。

      李详穿梭在敌群之中,余光始终紧盯着司徒澜。见她被三名高手围攻,他不顾一切地飞身驰援,软剑与敌方兵器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司徒澜玉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幽魂令光芒大盛,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符文。符文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那些刺客们面露惊恐之色,想要逃离却被飞天丝带带起的符文力量牢牢束缚住。符文缓缓落下,所过之处,刺客们纷纷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地的兵器和破碎的衣衫,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时,飞檐的幻影已变得几近透明。“师父,弟子... 该走了。”少年强撑着微笑,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司徒澜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却只是微微颔首:“去吧,琦儿。”飞檐的幻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司徒澜倚着残破的城墙缓缓滑坐,幽魂令掉落在地,发出清越的鸣响。李祥踉跄着上前,看着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和新添的几缕白发,终究只是单膝跪地,将染血的软剑放在她脚边。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那些关于生死与重逢的震撼,都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师叔祖,保重。”

      而司徒澜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想起飞檐临终前说 “若有来世,还做师父的弟子”,想起李祥年少时偷偷别在她窗前的海棠。帝王录能逆天改命,却改不了人心痴妄,守不住逝去的魂灵。她拾起幽魂令,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渗入玉纹——这场以命为棋的战斗,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胜者。彼时,长安城的夜色中,漠北狼骑的马蹄声已近。那声音如滚滚春雷,由远及近,震颤着大地。李详望着案头飞檐遗留的佩剑,剑身映出他苍白的脸,面容憔悴而坚毅。他突然明白,白湛的每一步棋都严丝合缝——用帝王录失踪引发江湖纷争,借太子之死搅乱朝局,甚至利用他对飞檐的执念,将司徒澜引回。而那个尚未出世的白氏遗腹子,或许就是唤醒玉录的最后祭品。

      “来人!” 李详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传我命令,让所有暗桩密切监视忘忧阁。另外,派人去查,陈王最近接触过哪些西域商人。”他握紧飞檐的佩剑,剑鞘上的狼头图腾硌得掌心生疼,仿佛在提醒着他肩负的使命。这场关乎血脉、权力与长生的博弈,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而他,绝不能让飞檐用生命守护的真相,再次永远沉入黑暗。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准备,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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