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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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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地牢,幽光昏昧,铁锈与腐霉味交缠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李详入狱仅一日,便发起高烧。入夜,飞檐唤来牢头。牢头深知李详的身份,急忙将其送往了太医院。
飞檐却不知,李详这一走,自己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送走了?” 仇士良问身旁的鱼弘志。
“干爹放心,药量够他烧上个一天一夜。”
“哼,想靠肃王保命,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当家。走,去会会他。” 仇士良大步迈向飞檐所在的牢房。
阴暗逼仄的牢房内,飞檐一袭黑衣虽已沾污,却依旧身姿挺拔。听到声响,他在心底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缓缓抬眸,那双眼眸仿若寒星,锐利且沉稳,冷冷地射向走近的仇士良。他表面镇定,内心却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随后不慌不忙地从容起身,拱手时手臂沉稳有力,朗声道:“仇大人,您怎么来了?”洪亮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不带一丝怯懦,实则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司徒大人,久违了。”仇士良笑容里藏着阴鸷,示意鱼弘志将飞檐带出牢房,旋即目光如刀般逼视过来,冷声道,“说说,此番回京所为何事?”
飞檐神色平静,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在心底快速权衡,绝不能让仇士良察觉到丝毫破绽,否则李详和金吾卫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他在金吾卫多年,身经百战,中午那碗饭一端上来,异样的气息便没能逃过他敏锐的嗅觉。但他清楚,只有李详离开,自己才能毫无顾忌地与眼前这拨势力周旋。为了金吾卫的荣耀,为了心中坚守的大义,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与愤怒,语气不疾不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明知南衙规矩还敢回来,别说是路过。”仇士良冷笑,笑声在这地牢中回荡,愈发显得阴森,目光如毒针般刺向飞檐。
飞檐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眸一眼脚尖,旋即抬头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中却在疯狂思索着如何应对。他深知仇士良的阴险狡诈,每一个回答都关乎生死存亡。最后他不卑不亢地开口:“大人想必听闻帝王录之事。除了江湖势力,回鹘、吐蕃都盯上了它,我们是被迫离开蓬莱。门主本想求助太皇太后,可一进京就被各方盯上。城郊那晚,兄弟们死伤惨重,还是没保住帝王录。” 话语间,飞檐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提及死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悲恸,紧握的双拳关节泛白。但在心底,他默默祈祷着这番说辞能骗过仇士良,为李详和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这话若有破绽,李详恐担叛国之名,他不得不谨慎。每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可实际上,他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这么说,东西真被回鹘人抢走了?” 仇士良一脸狐疑,向前逼近一步,试图从飞檐脸上捕捉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飞檐目光毫不退缩,直直地迎上仇士良的注视,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绝不能露怯。眼神清澈,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散发的气场宛若高山。然后坚定地吐出几个字:“不清楚,对方没有明显特征。” 彼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给他们的?这狼骑入京,着实怪哉。”仇士良冷哼一声,满脸怀疑。
飞檐神色一凛,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冷峻,内心却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迅速镇定下来,沉声道:“幽魂派死伤多少人,大人想必清楚。兄弟们为守护那东西,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岂是能将它拱手送人的贪生怕死之徒?我司徒琦在此立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声音在地牢中久久回响。他心里清楚,必须用强硬的态度和坚定的誓言来打消仇士良的疑虑。
仇士良皮笑肉不笑:“既然原书没了,司徒大人就凭记忆写一本吧。”
飞檐闻言,心中不觉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书在特制箱子里,只有前任门主有钥匙,他已云游多年,不知去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我有心,也实无可能。况且,这等机密之事,岂是能随意编造的?我虽身处困境,却也知晓忠义二字如何书写。”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实际上,在心里快速思索着,如果仇士良继续逼问,自己该如何应对。
“哦?看来是司徒大人不愿透露内容。” 仇士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飞檐挺直脊梁,昂首道:“我真没看过。若我知晓内容,此刻又怎会隐瞒?但不知便是不知,无法凭空捏造。我司徒琦一生磊落,绝不会做那等欺世盗名之事。”他言语间神色坦荡,毫无惧色。然而,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他深知仇士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会更加艰难。
“行,今日就到这儿。司徒大人好好想想,想通了让人捎信给杂家。” 仇士良见从飞檐这里暂时问不出什么,甩下一句话,带着鱼弘志转身离开。
飞檐望着仇士良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对仇士良的不屑,又有对接下来局势的忧虑。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将是一场更为艰难的较量。随着仇士良的离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疲惫感瞬间袭来,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坐回地上,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仇士良刚出大理寺,就被人拉到无人处。此人高挑,身着夜行衣,手持刻 “血” 字令牌。
“咱家无意得罪飞檐将军。” 仇士良赶忙作揖。
“主子说,他不是你能动的人。”
“可帝王录……”
“被劫走就继续找。别碰幽魂派的人,否则引火烧身。”
“血将军……”
“水云间的规矩你清楚,主子扶持你,不是让你学王守澄他们。上次屠杀宰相已是底线,再动皇室或相关人员,上头可不管你是谁。”
血谍语气平淡,却让仇士良一颤。
“用你一家二百多口换半朝势力,值吗?”
“属下知错。”仇士良踉跄半步,没想到太皇太后这么快就找到了他藏的人。
“看在你为水云间出力,还除掉两个贪婪宰相的份上,不然你早曝尸荒野了。”
“属下明白。”
血谍说完,飞身离去。
仇士良吃了瘪,恼怒之下,大理寺关押的朝臣们遭了殃。
“把他侄子的一只手送过去。”李怡得知消息,当晚就让吴雅莹去办。
“少主,这会不会对皇上不利?”
“什么都不做,他也没对皇上好。给过警告还肆无忌惮,该教训教训他。”
“那门主那边……”
“别让她知道,省得担心。”
“是。”
次日中午,仇士良收到了一个精美的食盒。
“这是什么?你又求我什么事?” 仇士良问鱼弘志。
“干爹,是血将军派人送来的。”
“他?”
仇士良打开食盒,看到人手,又看到大拇指上的刀伤,瞬间脸色大变,瘫坐在椅子上。
“干爹,这……”
“出去!”
食盒里有张纸条:看来仇将军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这顿饭我请了。
此后,仇士良不敢再对太皇太后护着的人动手,只敢在李昂和朝臣面前逞口舌之快。
当晚,太皇太后郭碧云便知道了此事。
“师父,李怡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棉子有些担心地问。
郭碧云摇头:“不,他做了哀家做不了的事。这股狠劲,像淳哥哥。”
“是啊,既震慑了仇士良,又没牵连娘娘,越来越有君王风范了。”
“离真正的君王还远。如今局势,没大智慧可扭转不了。我还担心湛儿来了,他会心乱,看来是我多想了。有湛儿在,他做事倒是更果决了。”
“少主大概是有想保护的人了。”
“嗯,哀家既欣慰又担心。”
“师父别担心,儿臣有分寸。”这时,李怡刚好踏入殿内。
“你这孩子,这么护着湛儿身边的人,叫哀家怎能不担心?”
“太子妃遇害的事,有线索了吗?” 李怡直接问。
“在荷花池捞上来的,仵作说是毒杀。” 郭碧云说。
“有人证物证吗?”
“问过太子身边的丫鬟,没发现异常。”棉子抢着回答。
郭碧云疑惑地看了一眼棉子,多年来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但正值多事之秋,棉子失态实属正常,便没多想。
“问过太子了吗?”
“问过,太子情绪很差,奴婢不好多问。”
“小小年纪,在东宫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幸运,能遇到师父。”李怡一笑,告辞离开。
李怡也察觉到棉子的异常,从太后那出来后,就去找吴雅莹。
“少主,这么急找我是?” 吴雅琴警惕地看看四周。
“查查棉子最近的行踪,我怀疑她有问题。” 李怡压低声音。
“少主,她可是咱水云间的人。”
“这正是我担心的。她在师父身边伺候,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少主,是不是想多了?”
“查一查,要是没事,我亲自向她赔罪。”
“行,不过这么做,太皇太后会不会不高兴?”
“太皇太后的安危更重要,去查。”
“是。”
次日,吴雅营便向李怡汇报了棉子最近一个月的行踪。
“有杨绍容的资料吗?”李怡问。
“查过了,她和棉子是堂亲。”
“果然有问题。再查查杨绍容最近的动静。”
“是!”
“小心点,别让涵儿知道。杨绍容正得宠,别把关系闹僵了。”
“明白。”
棉子是水云间的老人,很快便察觉到自己被调查,立刻派人通知了杨绍容,让别再联系。
杨绍容一心想扳倒王昭仪,眼下得先扳倒太子。棉子避而不见,让她十分恼火,当天就跑到太皇太后宫里大闹,好在棉子当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