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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权欲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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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怡深陷回忆的泥沼难以自拔之际,李湛亦躺在皇陵的茅草屋沉浸于往昔岁月之中。回溯至李湛十六岁那一年,命运之擘毫无征兆地将他猛然推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祭祖、选妃等皇室大事,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彼时,他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便是悲从中来,紧接着,逃离的念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因而,当皇室长辈们紧锣密鼓地筹备选妃事宜时,他满心盘算的却是如何令朝中大臣乃至天下百姓大失所望,怎样挣脱那皇位的重重枷锁。
忆起儿时,别的皇子尽情嬉戏玩闹之际,他却在书斋中埋头苦学;夜幕深沉,其他皇子早已酣然入梦,他仍在昏黄的烛光下秉烛夜读。长此以往,他对那象征无上权力的皇位,厌恶之感已深入骨髓。他曾向南希倾诉,倘若有朝一日能寻得机会,定要远离那是非之地。南希当时郑重许诺,若他当真无意于皇位,定会竭尽全力助他摆脱权力的旋涡。
鉴于他一心求离的执念,选妃之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南希列为首选。
那一日,太皇太后目光温和,轻声问:“湛儿,可要再挑选些其他女子?”李湛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摇头回应:“祖母,不必了。”
太皇太后与太后私下商议一番,终究觉得后宫妃嫔人数过少,便将目光投向了翰林学士董疏远的孙女董星河。
“这董氏女,出身书香世家,与南希一静一动,若能一同入主后宫,必能将后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后笑意盈盈,微微抬手,示意董星河上前行礼。
李湛本就坚决不想另选他人,只因他满心担忧自己与南希的密议被外人窥探。然而,两宫太后已然发话,身为晚辈,他也不便忤逆,只得强压内心的不情愿,神色冷淡地说:“抬起头来。”
董星河缓缓抬起头,李湛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只见她面容清丽纯净,周身不见南希身上那种夹杂着狠厉的妩媚气息,只让人瞧着便心生安宁。
“你叫什么名字?” 本已准备转身离开的李湛,不知为何,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回陛下,民女董星河。”董星河声音清脆,恭敬作答,仪态甚是端庄。
“哼,朕还叫李月光呢,这都取的什么名字?翰林院大学士也不过如此。” 李湛嘴上语气傲慢,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打量了几眼,随后甩袖而去,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湛儿,这董星河便留下了。” 王太后见此情形,笑着高声说道,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李湛拱手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顺从。
就这样,董星河留在了宫中。此后,李湛一门心思谋划着逃离皇位的束缚,周旋于朝堂大臣、太皇太后、太后之间,与各方势力斗智斗勇。日子久了,竟渐渐忘却了自己曾在宫中留下那么一位女子。
那日,李湛反复思量,却始终难以厘清董星河在自己心中究竟占据何种位置,索性不再徒费心力去琢磨。
“咱们回去吧,我师父和你师父都已被抓,当务之急,得好好商讨一番后续的应对之策。”思索良久,李湛神色凝重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僵局。
二人回到厢房,幽魂派的其他成员早已在等候。众人一番商议后,决定各自返回所属分舵,听从少门主宁远的指挥。李湛和董星河则留守长安,静候消息,以便随时与宁远商议后续行动方案。
另一边,李昂返回郭南希的小院,心中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那本书中的奥秘。可当他翻开书本,顿时呆立当场,又将书拿到门口,对着阳光反复查看,书页之上却依旧空无一字。满心疑惑之下,他赶忙拿着书去找南希。
“竟是空的?这怎么可能!” 南希听闻李昂的描述,柳眉微蹙,满脸狐疑,难以置信地说道。
“皇嫂,您看。” 李昂说着,双手将书翻开,递到南希面前,脸上满是困惑。
南希接过书,紧盯着空白的书页,端详了许久,随后从暗格中取出一些铅粉,均匀地涂抹在书页上。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哇,皇嫂这里竟连这等稀罕物都有?” 李昂拿起铅粉盒,仔细端详一番后,不禁惊叹道,眼中满是好奇。
“若连这都没有,又怎敢自称水云间暗谍?”南希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轻轻拉了拉李昂的衣袖,示意他细看字迹内容。
“相乃国之根本,万不可任用贪生怕死、追名逐利之徒。故而,李王若不除,大唐社稷难以安稳。可借陛下之手,将其铲除。左金吾大将军韩约与四位宰相合谋之事属实,可将此消息透露给神策军,以达借刀杀人之效。即便此举未能成功,若能借此机会削弱阉党势力,亦不虚此谋划。”
继续往前翻看,书中赫然记载着历朝历代帝王废立之事,诸多隐秘皆与当下局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八公主已秘密率军入京,成败皆在陛下一念之间。退一步,海晏河清,陛下或可如愿奔赴快意江湖。
攻心之术,犹如攻城之战,切不可急躁冒进。她最渴望得到什么,便偏不给予,她既有求于陛下,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同为皇室血脉,何必苦苦相逼?
既已贵为帝王,想要远离朝堂纷争,谈何容易?
借丑闻脱身,此乃陛下唯一的机会。
一诺江山,我将江山托付于你,望你能护佑现世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句,是皇兄曾托人带给我的密信里的内容。” 李昂看着字迹,情绪激动地说道,声音微微发颤。
“一诺江山?他究竟曾向你许下这种诺言?” 南希手指着那行字,抬眸看向李昂,目光中满是探究。
“咳咳,那都是儿时的戏言罢了。”李昂神色略显尴尬,眼神闪躲,避开南希的注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到底是什么事?” 南希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儿时皇兄曾言,他无心于皇位,只觉为帝太过疲惫。那时我年纪尚小,见父皇坐在那至高之位上威风凛凛,便同皇兄说,若他日后不想称帝,继位之后可传诏将皇位让与我。”李昂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对自己儿时的言语感到些许愧疚。
“哦,怪不得众人皆以为没有诏书之时,太皇太后却拿出了一份诏书,我当初还以为是伪造的呢。”南希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皇嫂,您觉得这会是传说中的《帝王录》吗?” 李昂适时地转移话题。
南希又随意翻了翻书,缓缓摇头道:“难以断定,但很显然,此书背后之人与帝王废立之事关联甚密。” 她说话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神色凝重。
“依皇嫂之见,这会是真的《帝王录》吗?”李昂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自古以来,奇书无数,能以这般隐秘特殊的方式留存于世的,恐怕十有八九便是了。”南希放下书,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似是在思索着书中内容背后隐藏的深意。
“如此说来,咱们得到这本书,似乎并无太大用处。” 李昂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很明显,背后之人只是借由引导帝王的决策,来推动朝代的更迭。”南希分析道,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既然如此,今晚便将此书归还吧,免得皇兄怨你。” 李昂说着,将书合上,递还给南希,动作间带着一丝无奈。
“这帮人历代皆效命于皇帝,然而如今,除陛下之外,显然还有他人能令他们直接效忠,就连甘露事变他们都参与其中,陛下难道就没有丝毫想法?” 南希目光犀利地看向李昂,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那个人你我皆知,太皇太后的棋局你我亦清楚。先将此书留下,若真有不测之时,大唐或许还得仰仗他。”李昂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意。
“他还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在我面前佯装得极为逼真。” 南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若佯装得不像,又怎能瞒过那十六宅众多双眼睛?其实当初朕也觉得李王二人过于追名逐利,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朕不过想用自己的心腹之人。如今想来,论为君之道,朕确实远不及皇兄。”李昂满脸懊悔,语气中带了些许自责。
“但陛下如今行动受限,心中当真畅快吗?您将永儿逼至绝境,又把美儿置于风口浪尖,难道不心疼吗?”南希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问道,话语中带着一丝关切。
“所以朕如今能信任之人,唯有皇嫂,可皇嫂的心却依旧系在皇兄身上,他一回来,您的心就乱了。”李昂说着,抬手轻轻扶住南希的肩膀,目光恳切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说想废黜永儿,是因朕深知他并非为君之才;想立美儿为储,是见他失踪三年,历经诸多磨难,已然历练得十分出色。还有,朕许诺皇嫂皇后之位,绝无半点虚言。”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真诚。
“陛下今日未曾上朝,若是让太皇太后和太后知晓,又该心生不悦了。”南希巧妙地屈膝侧身,轻巧地挣脱李昂的扶持。
“坐在朝堂之上,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罢了,那帮朝臣,个个噤若寒蝉,朕不去也罢。”李昂说着,紧紧跟上南希的脚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手臂有力,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放开!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南希声音瞬间转冷,语气中满是警告,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皇兄此刻就在皇陵,皇嫂若想让他知晓此事,大可放声喊叫。” 李昂贴近南希的耳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涵儿,我是你嫂嫂。”南希眉头紧皱。
“朕明白,可朕对皇嫂的心意,从未改变。”李昂说着,低头在南希的脖颈处轻轻一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迷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涵儿,你既敬重你皇兄,就不该如此行事。” 南希无奈,只能柔声劝解,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朕……” 李昂咬了咬唇,强自平复内心的情绪,缓缓放开了南希,脸上满是愧疚,“皇嫂,对不起。”
“莫要道歉,陛下身为帝王,即便身处困境,也应挺直腰杆,即便仰人鼻息,亦要有帝王的威严,切不可向任何人示弱,明白吗?” 南希轻轻擦拭眼角,转头看向李昂,见他神情如同无助的孩童,心中不禁一阵怜惜,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多谢皇嫂多年来教导朕为君之道,无论未来遭遇何种艰难险阻,朕定会铭记皇嫂的教诲,挺直腰杆,即便身死,亦要保有帝王应有的尊严。”李昂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还落泪了?莫哭。” 南希见李昂眼中泪光闪烁,不禁轻声安慰,随即拿起手帕,温柔地为他拭去泪水,动作轻柔,充满了慈爱。
“母后常言,长嫂如母。朕这些年一直敬重皇嫂,可皇嫂为何总是对朕避之不及?朕知晓,有时在众人面前,朕对皇嫂的态度欠佳,可皇嫂为何就不能体谅朕的难处呢?” 被南希这般温柔安抚,李昂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放声大哭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都明白,日后只要陛下不再提及那般言语,我自然不会对陛下疏离。” 南希轻叹一声,耐心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朕对皇嫂的喜欢,是真心的啊!” 李昂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南希,眼中满是深情。
“好,我知晓,陛下莫要再哭了,可好?” 南希继续轻声安慰,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
“呜呜呜,他们都欺朕无权无势,朕这皇帝当得实在窝囊。” 李昂哭得更厉害了,声音中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涵儿,你需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且看,此次咱们成功打破了牛李党之争的平衡,也算是为朝堂社稷立下一功。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倾轧,那帮阉党纵然权势滔天,可终究还得依仗陛下。挟天子以令朝臣,只要陛下在,他们便翻不起太大风浪。” 南希耐心地劝解着,眼神坚定,话语中充满了鼓励。
“朕心中烦闷不已,有时甚至想,若能就此长眠不醒,倒也一了百了。” 李昂低下头,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
“陛下再忍耐些时日,你看这书中所言,皇叔已然参与其中。咱们只需静候皇叔大展宏图,届时,还怕那些阉党不成?” 南希试图唤起李昂的信心,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可若那人并非皇叔呢?” 李昂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
“我会设法去暗中打探消息,若真不是皇叔,那局势可就万分危急了。届时,恐怕得与太皇太后从长计议。” 南希神色凝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南希耐心劝慰许久,李昂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
南希思忖,让李昂一直留在皇陵并非长久之计,于是派遣蕴意护送他回宫。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院中,李湛满心怒火,难以遏制。他手持利剑,肆意挥舞,剑风呼啸,将周遭的树叶纷纷斩成细碎,碎屑如暗器般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一些质地细嫩的树皮也被尽数划破,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绿色伤痕。
“你莫要拿这无辜的树撒气了,成吗?” 董星河在一旁观察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蠢货!谁让你拿那本书做替换的?” 李湛猛地收剑,目光如寒星般森冷,直直地盯着董星河,怒声喝问。
“我怎会料到你那看似空白的书上竟暗藏字迹?” 董星河也不甘示弱,反驳道,双手叉腰,语气强硬。
“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如今二弟已然知晓此事,你让他如何看我?”李湛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董星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你分明就是吃醋了,何必找诸多借口冲我发火!” 董星河毫不畏惧地与李湛对视,大声说道,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被董星河这般直白地戳破心思,李湛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他暗自思忖,自己上辈子究竟犯下何等罪孽,为何总是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被他人夺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