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Chapter 25. 情澜 ...
-
皇陵破晓,晨曦如纱,穿过薄雾,在林间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枝叶摩挲,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私语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隐秘。李怡抱臂伫立在松枝上,目光凝重地投向远方。想起李详生前为了晚唐江山布局所展现出的决然,以及他们一同经历的风风雨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意味深长地浅笑。
彼时,飞檐他们刚入京,便被李昂带人堵在了皇陵,以原金吾卫大将军逃逸的名义拘了飞檐,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李祥的野心。众人本以为一切会按常规发展,变故却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道黑影从暗处如闪电般疾冲而出,瞬间将飞檐扑倒在地。待众人定睛看时,竟是本该早已死去的李详。他手持利剑,稳稳抵住飞檐的脖颈,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李详抬眸,目光冷峻地看向郑覃,声若洪钟般问道:“郑相,依我大唐律例,草民劫囚,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皇陵中回荡,惊起阵阵飞鸟。
郑覃闻言,瞬间面如纸白,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慌乱地抬手擦拭。眼神先是无助地投向当朝帝王,期望能从九五之尊那里得到指示,可那人却仿若置身事外,正一脸感慨地对李永说道:“皇儿,时光飞逝,你已长大成人。往昔朕视你如懵懂孩童,如今已见你能独当一面。” 郑覃又将求救的目光转向郭南希,而郭南希却拉着董星河,低声细语:“星河啊,这宫中诸事,犹如这皇陵的曲折小径,一步踏错,便深陷泥沼,咱们女子,行事更要万分小心。”一时间,郑覃陷入两难之境,不知该如何回应李详的质问。
柳衡站在一旁,看着李详这屡次“死而复生”的惊人戏码,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调侃道:“殿下,您此前‘血流成河’,如今还能这般中气十足地说话,莫不是得了仙人点化,有什么神丹妙药相助?”
李详不紧不慢,伸手从领口掏出几个血袋,随手扔在地上,坦然承认道:“不过是些鸡血罢了。欲成大事,这点手段还是必要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皆是李详精心策划的计谋,大概也是为了让李昂明白他无心朝野。
飞檐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看清状况之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既有对李详此番举动的震惊,又有难以言说的感动。随后,他用力推开李详,转身朝着押解人员的方向走去,似是想要继续接受惩处。
“司徒琦,你若再往前踏出一步,试试!”李详见状,声线陡然变得森冷如霜,手中那把寒光闪烁、质地精良的玄铁宝剑,“嗖”地一声,如流星般精准无误地扎在离飞檐脚面不足半尺的地方,剑身入地几分,嗡嗡震颤,仿佛在向飞檐宣告他的坚定决心。
飞檐缓缓回头,望向李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容温暖柔和,仿若能驱散春日清雾的寒意。他声线轻浅,缓缓道:“殿下之心,广如苍穹,臣深陷其中,又怎能轻易脱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多年来,在朝堂那波谲云诡的局势下,他们的感情历经无数波折,只能深埋心底,隐忍不发。而此刻,当着众多朝臣的面,这份炽热且深沉的情感再也无需遮掩、不必隐藏,更不用逃避,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依照大唐律例,劫死囚者,按律当斩。所以,从今往后,大理寺的牢狱,本王陪你一同度过;三司会审,本王也寸步不离。你休要妄图将本王从你身边驱开。”李详语气坚定,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说罢,他动作干脆利落地夺过押解人员手中的钥匙,打开飞檐一只手上的镣铐,而后将其锁在自己手上,那模样,俨然在向世人宣告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陛下,此事就此作罢可好?肃王早年就无心朝野,此次回京只是回家看看的。” 郑覃满脸无奈,陛下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只能硬着头皮凑到李昂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众人都能听得真切。李昂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拐带皇室成员,还欺上瞒下者,按律当斩。既然这二人皆犯了错,那就一并交由大理寺处置吧!”说罢,示意手下将李详和飞檐带走。他的本意是逼李祥私下跟他来谈,这倒好,人家直接出了明牌,他只能另找它法了。
“自我大唐开国以来,因一个下属而下狱的王爷,他怕是头一个。”郑覃望着远去的押解队伍,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转头同身边的陈元赏低语:“这肃王,行事这般不顾后果,为了一个下属,竟将自己置于险地,真是令人费解。”
陈元赏闻言,眉头一挑,神色间满是不满,反驳道:“郑相,肃王殿下忠义,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这般言论,还是莫要再提为好。言语之中,满是对郑覃的不满。郑覃讪讪一笑,点头道:“也是,此事隐秘,也只有我们这些当朝之人才知晓一二了。” 众人一边私下低声谈论着皇家秘闻,一边顺着官道,朝着皇城方向走去,这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实则暗流涌动。
目送押解队伍彻底消失后,柳衡抬手揉了揉胳膊上那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他心中清楚,飞檐被抓之事绝非偶然,背后或许牵扯着更为复杂的朝堂势力博弈。想到这儿,他不动声色地向身边下属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跟上,若有异动,即刻回报,务必保殿下周全。”
“你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要去?”南希见状,赶忙上前,一脸担忧地拉住柳衡。柳衡神色一凛,拱手作揖,恭恭敬敬道:“娘娘,臣受人所托,殿下有难,臣岂敢退缩?”言罢,转身,脚步坚定地朝着押解队伍离去的方向追去,他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
其余众人则暂时留在皇陵,稍作休息。待周遭四下无人,李昂这才拉过南希,神色急切,低声问道:“皇嫂,那《帝王录》,可曾到手?”
这《帝王录》在朝堂权力争斗中一直扮演着极为关键的角色,传言其记载着诸多能左右大唐命运的隐秘之事,李昂对此觊觎已久。郭南希闻言,神色谨慎,先警惕地朝四周仔细望了望,确认确实无人后,才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到李昂手中,叮嘱道:“陛下,此书干系重大,看完务必尽快归还,臣妾再寻机悄悄放回原处。若被他人知晓我们动了它,恐有灭顶之灾。这把火,我们得让幽魂派帮我们顶。”
李昂郑重地点点头,应道:“朕明白,断不会因一时冲动,引火烧身。”
“陛下翻看时,务必多加小心,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南希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好。” 李昂应下,二人边说边往远处走去,浑然未觉,墓门之后,有两双眼睛,自始至终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郭南希拿到的,自然只是一本白书。
躲在墓门后的,正是李湛与董星河。他们将李昂和南希的举动尽收眼底。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李湛压不住心中怒火,猛地一拳砸在了石门上,白皙的五指瞬间被血色染红。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你既早知她会来偷,为何还故意放纵,任由她将《帝王录》拿走?”
董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满地噘了噘嘴,哼唧道:“你说得轻巧,那你自己为何不亲自守着?若你守着,她怎敢来?”
“若我守着,以她与我的情分,说不定只需几句软语,我便真将《帝王录》拱手相送了。”李湛反问道,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
“那是自然,你见了她,便没了分寸,哪还顾得上这关乎天下局势的东西。”董星河白了李湛一眼,话语里满含嘲讽,似是将李湛看得透透的。在她心中,李湛对南希的偏心一直是她的心结,此刻见李湛因《帝王录》被偷而迁怒于她,心中更是充满委屈与愤怒。
“董星河,你莫要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李湛被这话激怒,怒目而视。
“哼,被臣妾说到心坎里了?你若问心无愧,大可自己去追,将《帝王录》夺回来。”董星河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我…… 此刻怎能轻易现身,宫中眼线众多,若被认出,必将惹来大祸。” 李湛手指着自己,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这回知道怕了?反正我也不去,凭什么危险都要我去顶。臣妾这辈子不欠你俩分毫。” 董星河说罢,晃着脑袋,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朝着灌木丛走去,那模样,心情格外畅快。其实她并非真的不在意《帝王录》,只是对李湛的态度感到恼火,故意做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喂,你这人怎如此糊涂,《帝王录》关乎天下大势,如今被人盗走,你竟还有心思玩乐?”李湛见状,赶忙追上去,不满地吐槽。
“有些人,空有帝王之名,却无帝王之智,分不清轻重缓急,还糊涂好色,真是无药可医。”董星河嫌弃地绕开挡路的李湛,继续往前走。在她看来,李湛在感情上的摇摆不定,以及对《帝王录》被偷一事的反应,都让她觉得——多年过去,李湛依旧糊涂。
“我好色?董星河,说话可得讲求证据。我虽曾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可真正倾心之人,屈指可数,怎称得上好色?”李湛满脸委屈,开口据理力争。
“呵呵,你见了美色,便挪不开眼,朝堂之上,见那官员家的女眷稍有姿色,你便多看几眼,还不好色?”董星河嗤笑一声,反驳道。她想起以往李湛在一些场合对美貌之人的关注,心中醋意大发,言语也愈发犀利起来。
“不对,我都被你带偏了。瞧你这得意模样,莫不是暗中留了后手,藏了真正的《帝王录》?”李湛猛地回过神来,话锋一转。
“没有!” 董星河矢口否认。
“真没有?你敢让我搜身吗?”李湛满脸狐疑。
“你…… 你这不是耍无赖嘛!”董星河气得跺脚。
“哼,你心中有鬼,才不敢让我搜。”李湛说着,动作迅速地单手剪住董星河的双臂,作势要在她身上搜东西。董星河起初还奋力反抗,可当李湛的手触碰到她心口部位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有所隐瞒!”李湛翻看着那本封面无字的书,笑得合不拢嘴。
“是师父教我留个心眼,说这《帝王录》太过重要,恐生变故。”董星河红着脸,低头小声嘀咕一句。原来,她早料到《帝王录》会成为各方争夺焦点,在飞檐的提醒下,提前做了准备,将真本藏了起来,放了一本无字书在盒子里。
李湛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董星河,强忍着笑意调侃道:“脸红什么?你我相识多年,这般亲密之举,又不是头一回。”
“那能一样吗?你…… 你莫要轻薄于我。” 董星河嫌弃地瞪了李湛一眼,转身快步跑开。
“啊,手好疼。”李湛见人跑远,顿了顿,瞥见自己手上的伤,眼珠子滴溜一转,高声喊道。果不其然,董星河立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嘴角抽了抽,说:“你这手段,莫不是跟那些市井无赖学的,想用苦肉计骗我回去?”
李湛本满心期待她能赶忙跑过来查看自己的手,结果等来这么一句,顿时满心挫败,撇嘴委屈道:“从小到大,都是女子倾心于我,主动示好,哪有我这般低声下气去哄人的道理。你倒好,我们年少夫妻,你总是这般倔强,不肯服软。”在他心中,董星河一直是个倔强、不肯轻易表露情感的女子,总是这般让他又气又无奈。
“哼,你既不真心待我,我又何必对你虚与委蛇。” 董星河小声嘟囔。
“谁说我不真心待你?当年刘家冒犯于你,我一怒之下,让人血洗刘家,为你出气;这些年,即便局势动荡,我也从未想过舍弃你,一直将你带在身边,护你周全。我小心翼翼,生怕你受一丝委屈,你竟说我不真心?”李湛情绪激动,一口气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这些年来,他对董星河的感情复杂而深沉,只是一直未曾好好表达,今日借着这机会,终于将内心的情感宣泄出来。
董星河闻言,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看着李湛。此时的李湛背光而立,身影斜斜投下,恰好将照向董星河的光尽数挡住。董星河仰着脸,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透着几分距离感的面庞,半晌,才轻声说道:“陛下,臣妾想听您再讲一次刚才的话。”
“唉,有些话,说出口便如覆水难收,此刻再说,已没了方才的心境。”李湛说着,收回望向董星河的目光,转而望向山下,神色间透着几分怅然。他深知,在这朝堂局势的裹挟下,自己的感情之路注定坎坷,刚才那些话,在冲动之下脱口而出,此刻却再难以出口。
“你这人怎如此薄情,说过的话,转瞬便忘。”董星河满心不悦,小声埋怨,可身体却诚实地朝着李湛身边挪去。
“星河,你于我而言,恰似暗夜中的启明星,即便身处黑暗,只要有你在,我便能寻得方向。十多年前,听闻你与克明之事,我心如刀绞,那种痛苦,至今难忘。那时我便明白,你在我心中,早已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母后也曾说,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人能及你的机敏聪慧,能让我真正开怀大笑者,唯有你一人。那时我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时我的心便已悄然向你靠拢。”李湛目光温柔,深情地说道。他回想起过往与董星河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或甜蜜或争吵的瞬间,此刻都成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哼,你这甜言蜜语,怕是对南希也说过吧?对光叔也说过吧?”董星河嗔怪一句,拿起一根狗尾巴草,轻轻戳了戳李湛的脸颊。
“那不一样,你我之间经历刻骨铭心,怎可与他人相提并论。” 李湛笑着,低头在董星河额头落下一吻,而后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
“不行,我才不信你,昨日你对我那般冷淡,只让宁远传话,让我看好《帝王录》,今日又说这些好听的,我绝不能再被你骗了。”董星河说着,往后退开一段距离,眼里满是委屈。昨日李湛的态度让她心中的不满积压已久,此刻即便李湛表白,她心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除。
“董星河,你莫要揪着昨日之事不放,我那也是形势所迫。” 李湛无奈地说道。
“那你与南希呢?你们之间的情分,又该如何解释?”董星河反问道。
“南希与我,自幼相伴,一同历经风雨,她于我,既有青梅竹马之情,又有携手共患难的义气。但你在我心中,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我一直在努力平衡,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人受委屈,只是这世间之事,哪能有尽如人意之事。”李湛满脸诚恳,试图安抚董星河。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困境,也希望董星河能给他时间去处理好这一切。
“说得好听,你这分明是贪心不足,想鱼与熊掌兼得。我不过是你偶然间遇到的一株野花,你一时好奇,便想采撷把玩,新鲜感一过,便弃之如敝履。”董星河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哭腔。她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一直处于被动地位,李湛身为帝王,这些年的许多行为让她感到不安与委屈,此刻情绪爆发,忍不住哭了起来。
“星河,你误会我了,你绝非野花,而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宝物。我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你伤心了,给我些时间,我定会处理好一切,让你安心。” 李湛见董星河落泪,心里一阵刺痛,赶忙伸臂将人搂入怀中,低声道歉。他身为曾经的帝王,如今却向这个曾让他又爱又恨的人低头致歉,董星河想着,只觉世事无常,满心都是讽刺。
“我给你时间,这次京城的事情一处理完,咱们就回蓬莱。我希望南希和光叔再也不要出现在咱们之间,可若你还是这般犹豫不决,我…… 我便真的离开,让你再也寻不到我。”董星河抽泣着说道,心中满是对这段感情的担忧。
“噗嗤——”是李怡手中折扇被捏碎的声音。
“谁——”两人同时回头,却只看到一只老在皇陵附近转悠的野狗。
“殿下,都一整天了——您下来吧!”小欢子的声音击碎了李怡的回忆,他默默叹息一声,飞身下树,心情格外沉重。因为,曾经的那些人,正在一个个离他而去。不是离别,而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