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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驼铃 ...


  •   回宫的路并不顺利,又遇上了好几拨截杀最后,郭南希不得不求助金吾卫。

      金吾卫素来掌管着长安城的各个关卡和要道,除了守皇陵的飞龙卫,就金吾卫管辖范围最广。甘露之变后,左金吾卫伤亡惨重,但右金吾卫因为郭家和世族的原因,得以独善其身。这些年,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的浑鐬,一直本着保存实力的心态缩在右衙,但这次,他突然接到了飞檐的飞鸽求助,说是李昂也被困在了钟南山。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突然跟徒弟联系,定是遇到了极端险情。

      暮色像一砚浓墨在长安城头渐渐晕染开来,右金吾卫大营的青砖被火把映得发亮。浑鐬攥着鎏金虎符的指节发白,目光越过宫墙望向终南山方向那如血的残阳。二十三年前他的师父飞檐将军失踪时,也是这样的残阳,那时他才十岁,躲在廊柱后看着师父被暗卫拖走,满地血光映着晚霞,像极了今日刺客飞溅的血花。

      “将军三思!”校尉刘从素的声音裹着暮春的夜风传来,“贵妃娘娘的密令......”

      “密令?”浑鐬突然拔剑出鞘,寒光映得副将后退半步,“左卫的弟兄们此刻正用断剑守城,你指望他们拿着木剑去救陛下吗?还让我遵什么密令?”剑穗上的玉貔貅微微晃动,那是师父当年赠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忽然想起师父总说 “玉碎不可改其白,人亡不可毁其志。”如今这貔貅上沾着的血,不知是阉党的还是自家兄弟的。

      终南山的松涛声震耳欲聋,浑鐬率部赶到时,正见郭仲韬的左卫骑兵在林间冲杀。叛军的火把将刚生的寸草染成血色,箭矢破空声混着松脂燃烧的噼啪声。

      “浑将军!”郭仲韬的声音裹着血腥味传来,“速带弟兄们封锁北麓!”他的护心镜已被砍出数道深痕,发间还沾着松针。

      浑鐬正要答话,忽闻西南角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郭南希的飞龙卫如鬼魅般掠过树梢,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当今圣上李昂,龙袍下摆已被血水浸透。

      “护驾!”浑鐬大喝一声,率军杀入战团。弯刀劈入叛军胸膛的瞬间,他瞥见远处山崖上有黑影掠过——正是师父飞檐的独门轻功!

      战局在三方合围下迅速逆转。当最后一个叛军头领被郭南希斩于马下时,东方已再次泛起鱼肚白。浑鐬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正欲向李昂复命,却见刘从素面色惨白地跑了过来。

      “将军,左金吾卫抓了个俘虏......”刘从素的声音在发抖。

      浑鐬跟着他来到林间空地,心瞬间坠入冰窟。飞檐被铁链捆在松树上,白衣已被血水染成褐红色,左胸还插着半截断箭。郭仲韬的一个手下正用剑尖挑起他的下颌,冷声道:“好你个右卫逃兵,多年前就该正法!”

      “哥!”浑鐬扑过去要解绳索,却被人一脚踹开。“金吾卫的规矩你忘了?”男人的刀架在飞檐颈间,“当年你若不是右卫的人,我早一刀砍了你!”

      忽闻马蹄声急,肃王李详的玄色披风如夜枭般卷来。“放开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本王的......”话未说完,已被年轻的金吾卫按在地上。

      “放肆!”李昂策马而来,龙靴踏碎林间松枝,“他是朕的长辈,退下!”

      幽魂派被灭门,飞檐是旧伤加新伤,一时间命悬一线。李昂只能派金吾卫给李祥开路,带人赶往肃王府,并早已命太医等在那里接应。

      终南山的松涛声如万马奔腾,三千金吾卫踏碎满地月光。李详抱着飞檐掠过山涧时,瞥见崖边丛丛曼陀罗在夜风中摇曳。这花曾开遍肃王府的□□,飞檐总说它香气能安神,却不知它的汁液是最好的蒙汗药。

      幽魂派被灭门,他作为门主,本想假死脱身一了白了的,可是飞檐重伤,他不得不再次回来救他,谁承想他伤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司徒琦,你敢死试试?”李详的眼泪砸在飞檐染血的衣襟上,怀中的躯体轻得像片落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冬夜,他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飞檐冲出重围。那时飞檐尚有力气调笑:“殿下抱人的姿势愈发熟练了。”如今,他早已脸色苍白,只剩睫毛在颤抖。

      庭院深处,青铜灯树映着飞檐苍白的脸。苏太医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殿内弥漫。

      五更天,幽魂派暗桩传来急报:“门主,皇宫密道通向......”话音未落,利刃穿透喉管的声音惊起寒鸦。李详握着染血的匕首立在阴影里,窗外传来巡城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飞檐,这人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笑着唤他 “殿下”。李详突然想起那年在敦煌,飞檐站在鸣沙山上对他说:“沙海无垠,唯有星光可辨方向。”如今沙海依旧,星光却碎在他满手的鲜血里。

      苏太医无奈,未免身体被熬坏,只能将人赶了出去。

      “殿下这是何苦......”苏太医的叹息惊起梁上栖鸟。窗棂外,李详倚着朱漆柱子缓缓滑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青砖缝隙。月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他发间,恍若当年在肃王府的梅林,飞檐也是这样立在月光里,说要护他一世周全。

      梆子声震碎了夜的墨色,旧王府蟠龙柱上的云纹也敛了呼吸。李详等太医走后,再次回到了飞檐站在榻前,他指尖抚过案头未写完的一份信。窗外有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其上的墨迹:“臣飞檐叩请陛下......”

      “叩请什么?”李详突然将书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叩请诛杀肃王余孽?还是叩请为老情人报仇?”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痕迹,像极了飞檐咳出的血。

      飞檐在肃王府的病榻上已昏迷三日。李详守在床头,看着苏太医将第三十根银针扎入飞檐的百会穴。药香混着血腥味在殿内弥漫,像极了当年肃王府被焚的那个夜晚。

      “殿下,该用参汤了。”侍女端着金碗进来,却被李详挥手打翻。滚烫的汤汁泼在蟠龙柱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飞檐苍白的脸。侍女瞄一眼太医的眼色,只能默默捡起地上的碗,然后退下。

      “司徒琦,你——”李详突然抓住飞檐的手,“你若敢死,我就......”

      “就怎样?”飞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殿内众人屏息。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却越过李详,落在案头未写完的那份信上—— 那是给当今圣上的请罪折子。

      “殿下,”他忽然轻笑,血沫顺着嘴角滑落,“还记得敦煌月牙泉吗?等我......”话未说完,他已剧烈咳嗽起来。

      李详低眉隐约看到他锁骨下方那道旧伤,依旧赫然在目。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叛军攻入肃州的王府,飞檐为他挡下致命一剑,倒在血泊中的他仍笑着说:“殿下莫怕,臣的血比朱砂更艳。”

      ......

      三更梆子响过,李详提着灯笼走进皇陵地宫。飞檐的棺椁停在中央,朱漆未干的“故金吾卫大将军司徒琦”几个字刺得他双目生疼。

      “殿下,您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棺内传来。李详浑身剧震,手中灯笼跌落在地。烛火映出飞檐苍白的脸,他的唇已泛着青紫。

      “你......”李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飞檐吃力地撑起身子,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这是当年肃王您给我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李详扑过去抱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轻得像云像雾。“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哽咽着问。

      飞檐笑了笑:“告诉你又如何?你我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殿下,答应我......”

      ......
      长安西市的胡商传来消息,说昨夜有波斯商队运走了三口雕花檀木棺。郭仲韬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往来如梭的马车,突然想起飞檐将军曾说:“西市的骆驼铃声,比朝堂的钟鼓更能让人清醒。”

      “将军,刺客招了。”亲卫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郭仲韬转身时,衣角扫过街边卖胡饼的摊子,麦香混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突然很想喝酒,就像当年在左卫大营,飞檐总是带着西域葡萄酒来找他对饮。

      ......

      甘露殿的龙纹烛台上,烛泪凝结成血红色的珊瑚。李昂盯着案头的密报,指节无意识地敲着依旧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帝王录》。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惊起栖在梧桐树上的乌鸦。

      “陛下,太医院呈来脉案。”内侍的声音像根细针,扎进李昂紧绷的神经。他接过黄绫奏折,看见 “心脉枯竭”四个字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飘落,恰似当年飞檐跪在丹墀下请罪的模样。
      ......

      郭南希站在含元殿外,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远处传来金吾卫操练的喊杀声,惊起殿前栖息的白鸽。

      “娘娘,该出宫了。”侍女的提醒惊醒了沉思。郭南希转身时,裙裾扫过殿前铜鹤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恍若当年在终南山救下她的那个戴面具的少年。

      ......

      朱雀大街的夜市灯火通明,胡姬的琵琶声混着酒肆的吆喝。董星河躲在人群里,看着郭南希的车驾从街心驶过。她摸摸怀里的《帝王录》残页,突然想起飞檐说过的话:“长安城的每块青砖下,都埋着前朝的血。”

      一阵夜风吹过,董星河的面纱被掀起一角。她慌忙按住,却看见街角茶楼上,李湛正凭栏远眺,眼中映着皇陵方向的点点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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