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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截杀 ...


  •   暮春的终南山被暮色染成青灰色,松涛卷着血腥扑面而来。李昂勒马立在断崖边,红色箭袖被山风鼓起,宛如振翅欲飞的夜枭。刘弘逸的剑锋在暮色中划出细长的银弧,将第三波刺客逼退数步。老宦官鬓角的白发沾着血珠,腰间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是太皇太后赏赐的信物,此刻却映出他眼底的骇然。

      “陛下快走!”刘弘逸的声音被山风撕得支离破碎,“老奴护您去皇陵......”

      “他们是冲着皇兄和幽魂派而来,但朕既来了,便不会独活。”李昂忽然挥剑劈断袭来的锁链,剑锋擦着李怡耳畔掠过。李怡发箍上的玉簪应声落下,发出轻响,惊起飞鸟掠过血红的天际。李昂看一眼李怡,又愣神望着李祥,虽是听人说,但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却在记忆中突然翻涌:含元殿大火映红天际,皇叔祖抱着襁褓中的自己逃出玄武门,寒夜的马蹄踏碎了满地银霜。

      李详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映出寒光,他忽然将李湛推向李昂:“湛儿,带陛下先走!”少年踉跄着撞进李昂怀里,腰间的突厥匕首划破了水蓝色龙纹锦袍。李昂瞳孔骤缩——那正是几个月前失窃的贡品。匕首柄上的蓝宝石正泛着妖异的光,与杨绍容寝宫暗格里的那枚如出一辙。

      李怡的笛子在掌心转出半轮冷光,骤然化作三尺青锋。他挥剑斩落刺客头颅时,血珠溅在李昂颈间,惊起一阵寒颤。记忆中那柄青锋突然浮现:二十年前刺客破窗而入,先帝将尚在襁褓的自己推入密道,李详的青锋在血雾中划出最后的弧光。

      “涵儿!”李怡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剑锋在李昂咽喉处噶然顿住。随着刺客闷声倒地是声响,他从少年皇帝眼中看到了决绝,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在乱军中护住自己的小小身影。李昂颈间的玉佩突然碎裂,露出藏在夹层中的半张《帝王录》残页——“宝历之后有二帝,一者为龙,一者为枭”。

      刘弘逸的惨叫声将大家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老宦官后背插着三支羽箭,仍死死抱住了刺客的双腿。李详的长剑脱手飞出,将最后一名刺客钉在古松树干上。鲜血顺着剑柄纹路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汇成诡异的图腾。松脂滴落的声音与心跳声重叠,李详缓缓转身,玄色大氅下露出半截染血的中衣——那是二十年前随先帝征讨突厥时的旧物,领口绣着的“肃”字已被血浸透。

      “皇叔祖!”李湛的惊呼被夜枭啼鸣声很快掩盖。少年踉跄着扑过去,却见李详的身体正缓缓倒向地面。刘弘逸带血的手抓住李昂的衣角,喉间溢出最后的呢喃:“老奴... 愧对先帝...”

      “走!”李详突然发力将几人推下断崖,自己却被乱箭穿心。李昂在坠落瞬间抓住李怡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旧茧——那是握剑握了二十年的证明。

      谷底溪流湍急,李怡将李昂护在怀中时,忽闻头顶传来“哒哒”马蹄声。郭南希带的飞龙卫如神兵天降,凤滢宝扇卷起的旋风刺破了整个夜幕。太子李永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腰间玉佩正是宋思妍当年赠予他的定情信物。
      ......
      幽魂派的残兵在暮色中被逼着聚拢。飞檐倚着断剑咳出黑血,妖媚的眸中映着郭南希领军而来的火光。董星河抱着他痛哭时,袖中滑出半枚玉珏——与李昂腰间的那枚刚好可以凑成一对。二十年前漠北的金印突然在脑中浮现,飞檐记得飞龙卫北衙将军言岐山在狱中留下的血书:“护好陛下,莫信郭氏...”

      “告诉言岐山...”飞檐的声音渐弱,“二十年前的真相... 在皇陵密道...”
      ......
      随着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李湛飞身扑向李昂,却见羽箭擦着皇帝耳畔掠过,钉在了李怡左肩。血珠溅在李昂脸上,忽然化作记忆中那夜的寒雪。含元殿大火映红天际,李详抱着襁褓中的自己跃入护城河,冰碴割破肌肤的疼痛与此刻的灼热重叠。

      李永跃下马背时,腰间玉佩与李详身上的那枚突然共鸣,发出清越龙吟。杨绍容的笑声突然在耳畔响起:“永儿可知,这玉佩里藏着燕国公主的密令?”

      “皇叔公!”李永的呼唤惊醒了李怡。他按着左肩伤口踉跄起身,眼中映着郭南希领军而来的火光。飞龙卫南衙十六卫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李昂忽然想起元和十五年那个雪夜,幽魂派几乎满门被灭时,父亲抱着自己说:“涵儿要记住,郭南希既跟了湛儿,她就是你永远的仇人。”可如今,是他这个视为仇人的皇嫂,再次救他于畏难。

      “臣救驾来迟。”郭南希翻身下马,玄甲上凝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身后跟着二十名银枪卫,正是当年护送李详逃出长安的旧部。李昂注意到他们铠甲内衬绣着 “肃”字,与李详中衣上的暗纹如出一辙。

      “南希见过陛下。”郭南希单膝跪地,将尚方宝剑呈过头顶。李昂接过剑时,忽然发现剑柄处刻着细小的一行文字——那正是二十年前先帝赠予李详的佩剑。

      “永儿,带太医给皇叔治伤。”郭南希转身吩咐太子,目光扫过李详的身体时,瞳孔微微收缩。李永领命而去,腰间玉佩与李详的那枚仍在共鸣,发出诡异的蓝光。

      “刘弘逸呢?”李昂忽然想起老宦官。郭南希指了指断崖下的溪流:“老将军的尸身已被打捞,臣会命人厚葬。”

      李昂沉默片刻,忽然望向李怡:“皇叔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

      李怡低头擦拭剑锋的手一顿,低沉悦耳的声音在风中轻响:“陛下指的是哪件?”

      “含元殿之变。”

      “臣只记得陛下当时抱着先帝的龙袍哭了整夜。” 李怡忽然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后来臣被软禁在兴庆宫,每日听着陛下与仇士良议事的声音。”

      李昂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皇叔可知,当年若不是你装疯,朕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陛下今日要杀臣?”李怡低低笑出声来。

      郭南希的银扇突然抵住李怡的咽喉,凉声开口:“皇叔莫要失了分寸!”

      李昂抬手止住她:“皇嫂,无妨,你先退下。”

      “陛下!”郭南希急道,“皇叔他...”

      “朕自有分寸。”李昂转身望向终南山深处,那里若隐若现出皇陵的轮廓,“皇叔,陪朕去皇陵看看。”

      李怡垂眸掩住眼底的暗涌:“臣遵旨。”

      郭南希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转身对李永道:“太子随本宫去接应幽魂派残部。”

      “是。”李永应着,目光却望向李详的尸身。杨绍容曾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永儿若想保命,便将那玉佩交给郭南希。”
      ......
      皇陵某处墟废中,李昂与李怡并肩而立。断壁残垣间,当年的血迹已化作墨绿青苔。李怡忽然指着东南方向说:“陛下还记得吗?那里曾有株连理柏。”

      “记得。”李昂抚过残柱上的刀剑旧痕,“父皇常说,那是他与母后的定情之物。"”

      “后来被刺客砍断了。”"李怡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石柱,“那天臣抱着你躲在密道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瑟瑟发抖。”

      李昂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几张《帝王录》残页:“皇叔可认得此物?”

      李怡瞳孔骤缩:“这是... 先帝驾崩前藏在寝殿的...”

      “正是。”李昂将残页递过去,“朕继位后在太极殿密道发现的。”

      李怡接过残页,手指突然颤抖起来。月光下,“宝历之后有二帝,一者为龙,一者为枭”的朱砂批注泛着诡异的红光。

      “朕是龙,皇叔是枭?还是——反过来?”李昂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废墟中荡出老远。

      “臣从未想过称帝。”李怡慌忙撤膝跪地,将残页举过头顶交还,“臣只是想护着陛下平安长大。”

      “护着朕长大?”李昂突然抓住李怡的手腕,“那为何要杀了朕的母后?”

      李怡皱眉,沉声问道:“陛下... 何出此言?”

      。“杨绍容告诉朕的”李昂的声音如冰刺,“她说当年是你买通宦官,在母后的安胎药里下毒。”

      李怡手中的玉珏突然碎裂,玉片瞬间划破掌心:“臣从未... 陛下为何信那妖妇的话?”

      “因为母后临终前,曾握着朕的手说:‘莫信李详,莫信郭氏。’”李昂说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而皇叔您,与李详叔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怡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染红了前襟:“陛下可知,杨绍容的姨夫是突厥右贤王?”

      “朕当然知道。”李昂甩开他的手,“所以朕才誓死要灭了幽魂派。”

      “幽魂派?”李怡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夜鸦阵阵,“陛下可知,幽魂派是太祖皇帝创立的暗卫组织?”

      李昂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先帝驾崩前,曾将幽魂派的一部分交给臣统领。”李怡抹去唇角的血迹,“臣派南衙的飞檐将军潜入漠北,正是为了查探杨绍容的底细。”

      李昂踉跄后退半步:“那... 李详为何要救杨绍容?”

      “因为杨绍容手里握着先帝的遗诏。”李怡忽然抓住李昂的肩膀,“陛下,真正的凶手是郭南希!”

      话音未落,数支冷箭破空而来。李怡本能地将李昂推开,自己却被再次射中肩部。郭南希的身影划破夜色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突然折回来了,银扇还滴着血:“光王殿下,太皇太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她?”

      “郭将军这是何意?”李怡注意到了郭南希对他称呼的变化,抬手按住伤口,眼中闪过寒光。

      “她待你如亲子,你却与杨绍容勾结,你可知她是漠北奸细?”郭南希的银扇指向李怡,“今日本将便替娘娘清理门户!”

      李昂突然挡在李怡身前:“皇嫂——退下!”

      “陛下!”

      “朕说退下!”李昂的声音夹着雷霆震怒。

      郭南希恨恨地收扇,转身走了。

      李怡望着郭南希远去的背影,忽然苦笑:“陛下现在信臣了?”他不知道是是,郭南希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幽魂派几乎被灭了门,凶手的颈肩暗纹与漠北北门狼卫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一次血蛊苏醒,引来的不止八公主留下的南门狼卫。

      “朕... 不知道。”李昂转身望向皇城的方向,“朕只知道,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

      李怡叹息一声,握住李昂的手:“涵儿,跟臣走吧。”

      “去哪里?”

      “漠北。”李怡的眼中映着残月,“臣带你去找先帝的遗诏。”

      李昂沉默片刻,忽然抽出佩剑打了个旋儿道:“朕是大唐的皇帝,不能一走了之。”

      “涵儿!”李怡的呼唤被夜风吹散。

      李昂转身离去时,忽然听见李怡轻声说:“臣会护着陛下,直到最后一刻。”

      皇陵的废墟在身后退去,仿佛当年含元殿的崩塌,李昂望着长安城的方向,忽然想起杨绍容说过的话:“陛下可知,真正的权谋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幽魂派的残兵在终南山下休整。董星河抱着飞檐的尸身痛哭不已,袖中的半枚玉珏滑落。言岐山拾起玉珏,忽然发现内侧刻着细小的一行文字:“护好小皇子,莫信郭氏。”

      “这是...”言岐山的声音颤抖起来。

      “是师父的遗物。”董星河抽泣着说。

      言岐山忽然望向皇陵方向:“二十年前的真相,或许就在那里。”

      郭南希回到营帐时,李永正在擦拭李详的长剑。太子缓缓地抬头:“皇伯母,这剑...”

      “是你父皇的佩剑。”郭南希将银扇放在案上,“当年幽魂派为护先帝突围,他们门主被砍断了三根手指。”

      李永的瞳孔骤缩:“那... 李详...”

      “李详就是幽魂派门主。”郭南希忽然取出半枚玉珏,“这是二十年前他交给太皇太后的信物。”

      李永的玉佩突然发出清越龙吟,与郭南希的玉珏共鸣。杨绍容的笑声突然在耳畔响起:“永儿可知,这玉佩里藏着漠北的密令?”

      “皇伯母...”李永的声音颤抖起来,“这玉佩...”

      “拿着。”郭南希将玉珏递过去,“这是他留给你的。”

      李永接过玉珏时,忽然发现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永儿,若见此珏,速去皇陵密道。”

      郭南希忽然按住李永的肩膀:“太子,皇叔公的遗愿,就靠你了。”

      李永郑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些许坚定:“侄儿明白。”

      长安城里,杨绍容倚在贵妃榻上,闭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棉子跪坐在织金毯上,将新煮的茶递过去:“娘娘,幽魂派全军覆没了。”

      “知道了。”杨绍容指尖停在“宝历之后有二帝”的批注上问,“李永那边如何?”

      “太子带着玉珏去了皇陵。

      “很好。”杨绍容轻笑出声,“告诉漠北,时机到了。”

      棉子领命退下时,忽然想起李详临终前的眼神。她悄悄将藏在袖中的鹤顶红粉末又往香炉撒了些,袅袅青烟里,仿佛又看见太皇太后的手在佛珠上缓缓摩过。

      终南山深处,李昂与李怡站在皇陵密道口。月光下,墓碑上的 “肃王李详之墓”字迹如新。李怡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叔父,不孝孩儿来迟。”这一次,他是真的倒下了,为了这千疮百孔的江山。

      李昂望着墓碑,忽然想起李详秘密入京教自己骑射时的情景。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陛下要记住,真正的帝王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而是能在尸山血海中站起来的人。”

      “进去吧。”李怡站起身,推开密道石门。

      密道内烛火摇曳,两侧墙壁上刻满铭文。李昂忽然发现这些文字与《帝王录》残页上的批注如出一辙。最深处的石棺上,先帝的遗诏静静架在那儿。

      李怡颤抖着打开遗诏,忽然瞳孔骤缩。遗诏上赫然写着:“朕百年之后,传位肃王李详。”

      “这不可能!”李昂踉跄后退半步,“德宗明明传位给顺宗皇帝的...”

      “因为这是假的。” 李怡的声音沙哑,“真正的遗诏在杨绍容手里。”

      李昂忽然抓住李怡的手臂:“皇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怡望着遗诏上的血手印,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先帝将遗诏交给他时,血顺着龙纹滴落:“皇弟,替朕护住这江山。”

      “都是轮回,多年前,先帝本欲传位给谁尚未可知。”李怡的眼泪滴在遗诏上,“但确实是杨绍容勾结漠北,伪造了遗诏。”

      李昂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道中回荡:“原来朕才是那个野心勃勃鸠占鹊巢的人。”李怡的身份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如果当年李祥继位,又无子的情况下,其胞兄舒王李谊之子李怡继位的可能性最大。

      “涵儿...”

      “皇叔,你走吧。”李昂转身望向密道出口,“带着真正的遗诏,去水云间,左门是太皇太后的亲兵,有他们,你上位顺理成章。”

      “涵儿!”

      “走!”李昂忽然拔剑抵住自己咽喉,“若你不走,朕即刻自刎。”

      李怡擦了擦眼角,“好,臣走。”

      李昂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听见密道外传来马蹄声。郭南希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护您回宫。”

      李昂望着手中的假遗诏,将其投入火盆。火焰吞噬字迹时,他仿佛看见李详的身影在火光中微笑:“陛下,该长大了。”

      长安城的晨雾中,李怡勒马回望。含元殿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从怀中取出真遗诏,投入了护城河。水波荡漾间,“传位皇十三子李怡”的字迹渐渐模糊。

      “从此,世上再无肃王李详了,这东西不要也罢。”李怡轻声说,扬鞭策马奔向水云间的方向。

      郭南希扶着李昂登上回宫的马车时,忽然发现车辕上刻着细小的一行飘逸字迹。她擦拭掉灰尘,露出 “往事已逝,护好陛下” 的字样。郭南希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皇叔公...”郭南希轻声呢喃。

      李昂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想起杨绍容说过的话:“陛下可知,真正的权谋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他握紧腰间那把李湛还给他的匕首,眼中闪过些许坚定:“朕会尽自己所能让大唐重归昌明。”

      终南山的晨雾渐渐散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长安城的琉璃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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