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王爷》心已迟暮

16、如此父子 七王爷去天

　　七王爷去天兴楼吃了些酒，仍是觉得心里烦闷，怎么短短数日，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幼年时候，大哥去世，母后终日以泪洗面，他怕母后看到他会想起大哥，总是一个人躲得远远的。那时五哥也刚刚丧母，两人倒是同病相怜，便多了接触，常在一处吃茶对弈。后来母后病逝，自己也变得更加孤僻闭塞，也只有五哥，还时常来看看自己，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这些事仿佛还只是昨天，如何就变成了这样？那个他敬爱的五哥，为何会……
　　回府夜已经深了，书房还有光亮，推门进去便看见青青坐在那里。
　　“王爷，你回来啦。”青青笑着迎了上来，前几日因为琛哥哥的事，王爷都不怎么理睬自己，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青青只好先服软了。
　　“王妃……”烛光影影绰绰，七王爷醉眼惺忪，好像什么都看不真切，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青青身上。
　　“王爷……”青青努力支撑着，把王爷扶到了床上。
　　“王爷，喝口茶吧。”青青端过茶水，小心地递到王爷嘴边，又拧了毛巾给王爷擦拭。
　　“唔……”七王爷发出一声闷哼。
　　“王爷，可是今日朝中发生什么事了吗？”青青知道是皇上召见，想必是朝里出了什么事，王爷才如此烦闷吧。
　　“……”七王爷看着青青，“你说得对，那事……”七王爷顿了顿，“那事真的不是二皇兄做的。”
　　“王爷知道是谁了？”既然不是琛哥哥，为何王爷还是如此不悦呢？
　　“是五哥……”七王爷眼色更加暗了。
　　“五哥？”
　　“他为了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去河西……”
　　“河西？”
　　“河西之事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甚至连同当地军队想要造反……”
　　“……”那日青青也是第一次见五哥，觉得和颜悦色，没想到私底下却……青青看一眼王爷，想必他们兄弟感情应该很好，王爷才会如此难受吧。
　　“五哥在我们兄弟之中不出众，因为出身的关系被父皇早早送出了宫，平日几乎都见不到，即使在年节上也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青青没说话，静静坐在床边听着。
　　“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有些郁郁不得志，可没想到……”七王爷叹了口气，“他心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怨恨，现在都爆发出来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五哥一定是隐忍了很久，忍得很辛苦吧。生在这帝王之家，实在有太多的无奈，五哥不能如四哥一般潇洒，自己和二皇兄又何尝不是呢！
　　“也许，五哥只是想证明给皇上看，想引起皇上的重视，”青青呢喃道，“只是……选错了方法。”
　　“是啊，”七王爷看向青青，“五哥也这么说，他这一辈子都没办过大事，如今总算轰轰烈烈了一回。呵……”七王爷苦笑一声。
　　“王爷，我们还能为五哥做些什么吗？”
　　“你……你不怨他害你受伤？”
　　“嗯……”青青摇摇头，“我相信他一定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们的，可能是事态紧急，实在没有办法了。”
　　“王……青青……”七王爷抓起青青的手，他原以为青青会一脸得意自己的相信，又或者有些微词，结果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比自己还要更明白五哥。
　　“我明天就回去找爹爹帮五哥说情，五哥毕竟是皇上的儿子，知错能改，应该能从轻发落的。”
　　“青青……”七王爷一把抱住青青，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王爷……”青青对这突然的举动有些无所适从，伸手回抱七王爷，“是不是还是很难受啊？”
　　“没有，”七王爷摇了摇头，“和你说过之后，好多了。”

　　“皇上，这河西之事已经过了十天，一干人等……您打算如何处置啊？”二王爷还是不放心，暗自找了李侍监，托他探一探父皇的态度，“这五王爷……”
　　“哼……”皇上重重地把奏章贯到了书案上，“这个老五，几日不见，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皇上息怒！”李侍监见情势不妙，赶忙给皇上添上一杯茶。看着皇上今日心情不错，才敢斗胆提一句，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反应。
　　“老五在牢里怎么样？”
　　“五……”没想到皇上主动问起了，“五王爷在天牢里一切尚好。”
　　“老七去过了？”
　　“七王爷和二王爷都去看过了。”
　　“嗯……”今日下朝连林相都来旁敲侧击，看来他们是沉不住气了。
　　“皇上……”
　　“这老五，憋了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他了。”
　　“……”李侍监跟随皇上多年，自然知道皇上的脾性，这皇上对五王爷虽然不如其他王爷，倒也不至于全无一点父子亲情，已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有把握敢提及此事。
　　“走吧，”皇上叹了口气，“去看看吧。”
　　“是……是。”
　　皇上没有宣五王爷进宫，而是私下去了天牢，自从五王爷出宫以后，这还是他们父子第一次单独相见，却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样的情形。
　　“老五……”皇上看着五王爷如今的模样，有如丧家之犬，全无半点神气。毕竟是自己的血脉，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
　　“父……父皇！”五王爷着实吓了一跳，还是慌忙跪下行礼，“儿……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没有叫他起身，立在那里看着他，李侍监端了椅子进来请皇上坐下。过了半晌，皇上才吐出一句，“你可知错？”
　　“要杀要砍任由父皇发落。”五王爷抬起头来。
　　“我问你可知错？”皇上重重地拍在扶手上。
　　“儿臣……儿臣知错。”五王爷垂下头去。
　　“错在哪里？”皇上继续问道。
　　“儿臣不该为一已私利，挑战皇权。”
　　“不对！”皇上怒喝一声，“再说！”
　　“儿臣不该……”五王爷咬了咬牙，“不该侵吞赈灾款项，发国难财！”
　　“再说！”皇上斥道。
　　“皇上息怒。”李侍监见情势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五王爷知错了，皇上息怒。”
　　“退下！”皇上啐了一口，指着五王爷，“说，错在哪里？”
　　“不该勾结军队，负隅顽抗。”
　　“还有！”
　　“……”五王爷有些懵，自己已经供认不讳，父皇还指望自己说出什么。
　　“再说！”
　　“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你不该……不该不顾手足之情，害老二老七！”皇上指着他。
　　“呵……”原来如此，这是给老二老七打抱不平来了！“果然在父皇心里，就只有他们才是你的儿子！”
　　“混账！”皇上怒不可遏，“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当年老七丧兄丧母，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只有他能和老七玩到一处。当时皇上就觉得这孩子秉性纯良，不由得还高看一眼。可是如今他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惜手足相残，着实可恶！
　　“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拜父皇所赐吗！”五王爷失望透顶，原以为皇上前来，是姑且念一点父子之情，没想到就只是为了那两个宝贝儿子来兴师问罪！
　　“你胡说什么？是我教你行凶作恶，手足相残的吗！”
　　“父皇，这些年来，你何曾有一天把我当成是你的儿子！”五王爷跪直了身子，“就因为我娘是个宫女，死了也无法进入宗庙，那以后你从来没有来看过我，十四岁你就把我赶出宫，由得我在外面自生自灭……”五王爷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若是如此不想要我，当初又为何要把我生出来！”
　　“你……”皇上看着满眼猩红的五王爷，没想到他心里的怨恨竟然那么深。
　　“我就是要做一次，”五王爷站了起来，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索性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我也要让你看看，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没用！”他这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之中，从来也抬不起头，他不是没有鸿鹄大志，只是根本没有机会！他的话父皇从来听不进，有什么差事也从不会轮到他。他永远只能躲在角落，看着自己的兄弟熠熠生辉，在每年的家宴上期待父皇偶尔能看到他一眼。他只是想这样而已，可是这太难了！他是做错了，可是并不后悔，因为至少，父皇亲自来了，他可以和他面对面，他们说过的话，比这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老五……”皇上垂下了头，“你做错了。”
　　“我知道，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五王爷反而释然了，“这样苟且偷生的日子我过够了，谢父皇成全。”五王爷重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皇上轻轻按着他的头，心内百感交集，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战战巍巍地站起来，李侍监赶忙上来扶，“皇上……”
　　“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哈……”五王爷仰天长啸，即使出了天牢，也仿佛还能听到他的笑声。一下一下，像是一把钝刀割着皇上的心。
　　“皇上……”
　　皇上沉沉地坐在马车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脑子里不断回想起老五之前的控诉，原来这个孩子，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怨自己了。
　　“皇上……”李侍监看在眼里，“五王爷只是不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并非有意顶撞，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上长叹一声，“罢了，去做吧。”
　　“是。”